《如何科学饲养人类》执墨山河

2、第 2 章

　　“每天150毫升？持续了多久？”莉亚队长的声音陡然变尖，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大概两周。”尼欧洛斯隐约察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旁边的年轻助手忍不住惊呼出声：“两周？！每天？！”

　　莉亚队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先生，您知道一个人类成年男性的总血量大约在4000-5000毫升吗？每天失血超过80毫升就可能引起慢性贫血！”

　　尼欧洛斯直接呆在原地。

　　“而且，人类根本不可能只靠生牛肉和冷水活下去！”莉亚队长的声音带上了些怒火，“怪不得他的血红蛋白会低到这种地步！怪不得他会低血糖休克！”

　　“我......我不知道这些。”尼欧洛斯怔住了，表情茫然。

　　“健康的人类个体有多珍贵您不清楚吗？他们的血液对我们而言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抵御渴血症的稀缺资源！多少血族因为找不到人类伴侣逐渐衰弱！”

　　尼欧洛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协会促成契约目的是共存，而不是掠夺。”莉亚队长激动的语调终于平复了一些，“我们与人类伴侣是契约关系，不能将他们视为所有物。”

　　她长吁一口气，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郑重地递给尼欧洛斯：“先生，如果您希望这段关系能继续存续下去，请学习如何妥善照料人类。”

　　尼欧洛斯接过，手册的封面上写着——《人类科学饲养指南》。

　　莉亚队长又仔细叮嘱了一大堆关于保持室内温度、注意观察呼吸还有严禁再次取血的话，便带着医疗团队匆匆离开。

　　客厅陷入了安静，尼欧洛斯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地上，裹在他西装外套里的林漓，大脑一片空白。

　　月光薄纱般轻柔地覆盖在人类的面容上，他的皮肤是象牙般的润白，一头黑色长发汗湿地黏在颈侧和脸庞，胸口缓慢起伏着。

　　他蹲下身，指尖无意识轻拂过人类修长脆弱的脖颈，这里的皮肤更薄，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律动。

　　对了，人类不能躺在地上，地上不够暖和。

　　尼欧洛斯小心翼翼伸出手，很轻地拦腰托起人类的身体。

　　林漓轻得像一张纸片，尼欧洛斯几乎没用力气就把他抱起来了，不可置信地掂量了一下——

　　人类真的好轻。

　　他的人类对他的动作无知无觉，靠在他的胸前，脖颈上还有尚未愈合的齿痕。

　　尼欧洛斯抱着他走向卧室。

　　他将林漓安置在床铺中央，深灰色的床单衬得他的脸色更苍白。尼欧洛斯默默凝视人类陷在床褥里的身影，皱起眉。

　　人类需要温暖，莉亚队长跟他强调过。

　　于是他小心地抽走了自己那件西装外套，抖开一床天鹅绒被，严严实实盖在林漓身上，仔细帮他掖好背角。

　　然后，他继续默默凝视......不行，还不够暖和。

　　他又加了一床羽绒被。

　　可是加完，又觉得还是不够，又盖上一床羊毛毯......

　　直到床上堆起一个小山包，林漓被完全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小片漆黑的发顶和半张惨白的脸。

　　尼欧洛斯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正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开始阅读那本《人类科学饲养指南》，就注意到床上的小山包突然微弱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人类似乎是在被子里拱了拱，伸出一只手，试探着将压在身上的被子往外推。

　　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一起努力把被子往外拨开。

　　林漓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表情有些无奈，花了点力气才将自己从那堆小山中解放出来，靠坐在床头微微喘息。

　　“......咳咳，太沉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尼欧洛斯有些手足无措，试图解释：“你需要保暖。”

　　靠在床头的人类抬眼看他，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笑意：“谢谢，但是被子太多了，我只需要一床就够了。”

　　尼欧洛斯对上林漓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浅的眼睛，颜色近乎透明。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我差点害死你。”

　　林漓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说完这句话，仿佛是害怕尼欧洛斯不信，他强调，“真的，只是有点低血糖，睡一觉吃点东西就会好很多。”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像扇不动的蝴蝶翅膀，慢慢沉重起来。

　　尼欧洛斯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站起身打算去厨房给人类接一杯温水。

　　当他端着一杯37度的温水回到房间时，林漓已经睡着了。

　　尼欧洛斯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人类，轻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回椅子里，翻开了那本《人类科学饲养指南》。

　　第一章：认识你的伴侣——人类是一种脆弱而珍贵的生物

　　如果你决定饲养一只人类，请先明白：这不是饲养宠物，而是缔结了一段共生关系。

　　......

　　尼欧洛斯捧着那本手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窗外的夜色逐渐被泛白的晨光覆盖，一缕阳光从窗外透进来。

　　床上的林漓还在沉睡，呼吸平稳。

　　尼欧洛斯合上了手上的书，站起身，静静端详了林漓片刻。

　　和一个人类定立血契这件事情，得从两周前说起。

　　-

　　两周前，一个平凡的夜晚。

　　尼欧洛斯在沙发上坐着，刚想拿起一本书进行晚间阅读，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尼欧？”电话中传来卢锡安带着笑意的声音，这家伙是他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勉强称得上朋友的人。

　　“说。”尼欧洛斯吐出一个字。

　　“不要这么冷淡嘛，我的朋友。”卢锡安又是轻笑两声，“打扰你享受孤独的夜晚了吗？”

　　“有事？”尼欧洛斯言简意赅。

　　卢锡安的语气里带着些兴奋：“当然有好事，你猜猜？”

　　尼欧洛斯没什么兴趣猜，他习惯了寂静平和的夜晚，此刻只想挂断卢锡安的电话，继续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用阅读消磨夜晚。

　　研究古人类虚构文学中关于权力、扭曲情感的描述，让他觉得很猎奇。

　　察觉到他的兴致缺缺，卢锡安迫不及待揭晓了答案：“是人类！我和一个人类签订契约了！他特别漂亮，金发，蓝色眼睛，血液的味道甜美到令人疯狂！”

　　“哦？”尼欧洛斯敷衍地应了一句。

　　“......你的反应真没劲。”卢锡安抱怨，“说真的，别总一个呆在别墅宅着了，多无聊啊。而且，你上次渴血症发作是什么时候？八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这事情你得重视起来，我是认真的，尼欧。”

　　尼欧洛斯已经准备挂电话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闻言顿住了。

　　渴血症，是深埋在每一个血族血脉深处的诅咒。每一次发作，都伴随着理智的失控以及对血液近乎毁灭性的欲望。

　　而拥有一个契约人类，是平安度过渴血潮的关键。

　　卢锡安的声音继续从手机中传来：“你我都清楚现在是什么世道，跟几个世纪前比起来，人类的数量已经少得可怜了。”

　　说完这句，他“啧”了一声：“那些不守规矩的狩猎团一直在死死盯着，四处追捕。一个健康的人类在黑市上能被炒到天价。”

　　落到了狩猎团手里的人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被榨干血液然后被弃如敝履都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协会才会不遗余力推动这个契约制度。”卢锡安继续说，“既给我们这些遵守公序良俗的血族一个稳定的渠道，也给那些寻求庇护的人类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又恢复轻松，慵懒地炫耀：“我的金发小美人儿遇到了点小麻烦，正被个上不得台面的组织纠缠。我帮助了他，他很感激，自愿跟我签订了契约。”

　　尼欧洛斯听着。漫长的生命让他见证了人类数量的起起伏伏，也隐约知道那些肮脏的交易。

　　他向来置身事外，习惯于依赖自我控制熬过渴血潮，上一次便是如此，虽然过程不大轻松。

　　但是卢锡安的提醒不无道理。

　　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尼欧洛斯缓缓将手举到眼前，凝视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微微凝聚起力量，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随即恢复原状。

　　这是血族控制力的体现，可最近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滞涩......这意味着下一次渴血潮会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被迫听了十分钟的炫耀内容之后，尼欧洛斯结束了和卢锡安的通话。

　　他将手机丢到一边，拿起今天要看的《冷酷总裁的契约新娘》。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纸页间，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指尖无意识摩梭着页面，心头浮起一点轻微的烦躁。

　　也许他真的得向协会递交人类伴侣申请了。

　　就在这时，一声异响钻入他耳中。

　　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来自别墅后方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