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对照组》梦里闲人

3、江家人

　　沈明铭有些局促地坐在开心汉堡店，手不停地抠着包，她的指甲又要做重构了，她总改不掉啃手指的习惯，公众场合不能啃就抠，指甲一周就要重新做一次。
　　“之前你每次考了一百分，我们都会带你来这家店……”B大话学系副教授江城眼睛里满满都是女儿，女儿长大了，漂亮了，跟他们有些生疏了。“还是手作牛肉堡？可乐？”
　　“那个果蔬汁就行。”沈明铭有些怀念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这家店以手作汉堡闻名，最好的手工牛肉堡要三十八一个，小的时候觉得好贵，什么时候能随时想吃就吃就好了，现在能够随时吃了，偏偏有两年多没来过了。
　　“你瘦了好多啊，高考之前瘦，高考之后怎么也瘦了啊？”王敏握着她的手，满脸都是疼惜。
　　“他们替我报了礼仪课，老师说我有点胖，一直按照要求减肥。”她身高裸高有一六四，体重之前是一百零二，暑假的时候减到了合格的九十斤。
　　“怎么会胖啊，你现在太瘦了。”江城皱着眉头，“他们家的审美简直病态。”
　　王敏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现在流行这样，健康就好。”
　　“嗯，我身体不错。”沈明铭咬了一口汉堡，天知道她多久没吃这种高碳水食物了。“对了，我看见若伊了。”
　　“哦。”王敏应了一声，“她啊，不如你聪明，成绩完全靠补习，她的老师说她每天都得盯着，否则就会懈怠，对学习之外的事倒是很精明。”
　　“她……没跟你们住一起？”
　　“她一直在寄宿学校，原来是私立后面去了公立，寒暑假就是那种集训营，休息几天的话戚家就接走了，性格很古怪孤僻。”王敏皱着眉头说道，“这次你回来了，每周末都回家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清蒸鱼。”
　　“她考上大学了，周末也不回来吗？”
　　“她高考结束后就说要旅行，拎着行李就走了，我们三个人尽量避免见面。”江城说得更冷血一些，“不过关系还是可以的，她也算是遗传了沈家的学霸基因，靠补习是补习不到B大的，你妈妈对她还是有偏见。”
　　“她化妆啊！高中生！自己悄悄化妆，跟男生在一起也不注意分寸，追她的男孩子太多了。”
　　“她长得好看嘛……”
　　“自己也要注意啊！要不是她自己不注意怎么会那么多男孩子追，她就是没有边界感……”
　　沈明铭吃着汉堡，忽然觉得不是那么香了。
　　他们真说着，王敏接到了一个电话，面色渐渐阴沉了起来，“我会跟她说的。”说完她挂断了电话，转头对江城说道，“你猜得对，她还在从戚家那里拿钱。”
　　江城捶了捶桌子，“一点江家人的风骨也没有，我给她打电话……”
　　说罢他拿起手机打电话，可是电话那头提示正在通话中，“她在跟谁聊天？”
　　沈明铭小声提醒，“爸，这个提示的意思是她把您拉黑了。”
　　江城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不孝女！”
　　“走！咱们去找她。”王敏站了起来。
　　“找她干什么啊？被人认出来我在学校还混不混啦？”江城四下看了看，“这个女儿，就当是丢了好了。”
　　“可她毕竟是……”是什么呢？不太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就会很尴尬的存在？她第N次觉得没有换回来就好了，就算是换回来，要么早一些孩子还小培养感情来得及，要么晚一些孩子已经成年了，彼此更容易沟通，偏偏是在青春期换了回来。
　　“爸，妈，你们冷静些。”沈明铭咬了咬嘴唇，“我跟她一个寝室的，我跟她说好了。”
　　“你们竟然一个寝室？”王敏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告诉你啊，你小心她一些，她的心眼太多了，成年人都玩不过她，你性格单纯被她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不止是王敏，戚嘉佳也是一样的说辞，被两个母亲这样评价，江若伊真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她回寝室，休息的时候她悄悄拉开床帘，看向江若伊，她还没有睡，在电脑前看着些什么，红红绿绿的线条映在她的脸上，防蓝光眼镜闪着光。
　　“你在看股票啊。”比起沈明铭的不爱说话，江若伊的邻床蓝姝极为大方地问道。
　　“对啊，一直在看，但是看不太懂。”
　　“我略懂一点，暑假我爸还带着我玩了几次，可惜最近大盘不太好全套进去了，损失了有小两万呢。”
　　“我还不敢实操呢，就是看着。”
　　“以后我们会有实操课的。”
　　沈明铭把床帘放下，她并不喜欢金融，当时上高中做学业规划的时候，她擅长艺术类和文科，她的理想是学生物或化学，但是家里坚决不准许，说什么化学试剂对女孩子不好，强硬让她报了金融，学习“投资理财”。
　　沈家啊，培养女孩子目标明确“好嫁”，毕竟沈家可不缺男丁，在弟弟出生前爸妈对她的职业规划是守住自家的股份份额，弟弟出生后变成了辅佐弟弟守住。
　　可她在江家受到的教育不是这样的，江家对她的教育是有理想，有信念，要找到自己梦想并为此努力奋斗，婚姻在江家不是必选项，她的至少两个姑姑单身一辈子在事业上成绩斐然。
　　江若伊呢？她选择金融的原因是什么？她这么想的也问了出来，“你们为什么学金融啊？”
　　蓝妹第一个回答：“子承父业，我分析了一下就业形势，决定抱我爸妈大腿。”
　　张小涵，“我爸妈前两年被所谓的投资公司坑过，又赶上特殊时期，要不是我妈果断做社区团购翻盘，我就成负二代了，我报金融的原因是帮家里管钱，若伊，你呢？为什么没有去你爸那里啊？”
　　“我？我喜欢钱啊。”江若伊笑了起来，“你们不觉得钱是世界上最诚实回报明显的吗？也是最可靠的东西。”
　　“哇，你好直白。”蓝姝拍了拍手，“对嘛，我爱钱，钱爱我，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值班，我悄悄跟着他去钱库，妈呀，钱山太好看了。”
　　“咱们学金融的避讳钱就矫情了。”张小涵看向沈明铭，“你学金融就不用说了，为了家族事业。”
　　“是吧。”沈明铭应了一声，躺回到了床上，她并不想学金融，偏偏不能跟室友说。
　　她的微信闪了一下，“不喜欢可以不学或者辅修第二学位，沈家人的话可听可不听，全听就傻了。”
　　新添加的好友，vxID是一条大疆，头像更是抽象无比的一条黑暗里蜿蜒的河流，是江若伊。
　　“谢谢。”她说得是对的吗？她就凭自己的一两句话就发现自己不喜欢学金融……听她的辅修第二学位，会不会激怒沈家？或者这就是她的目的，但是她说得是对的啊。
　　沈明铭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管他的呢，就算是江若伊别有目的又怎么样？偷偷修第二学位本来就是她的打算啊，只是……她才是两个人当中不聪明的那个吧，小学和初中的时候还好，她能做个学霸，高中学习压力上来了，她又要学别的礼仪马术高尔夫之类的课程，成绩只能占到中游，B大，她并不是考上来的，她是高尔夫保送生啊。
　　关于这个她没有跟江爸江妈说，她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神。
　　可是关于这一点，他们真在乎的话，随便查一下就知道了，他们真在乎她吗？
　　沈明铭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手机消息响个不停，是“妈妈”，她发了好几条长语音，她懒得打开听选择了语音转文字，文字的内容还是那样，无非是让她多跟戚家联系，不要像根木头一样不讨人喜欢，当初冒牌货江若伊能得到姥姥和舅舅的宠爱，她一个正牌没道理做不到。
　　后面就是纯粹的情绪发泄了，她不太理解自己的生母为什么要对“养女”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很多时候她觉得，只要江若伊不好过，生母就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