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91、零点 观影过后，

　　静谧的夜，他们并肩靠在沙发上，看完了一整部电影。天花板只留一圈朦胧的灯带，零星几盏射灯投下暖调光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恬静柔和。

　　接近凌晨时分，苏清筠有点昏昏欲睡。这部电影她已看过一遍，对情节很是熟悉，击退反派的高潮过后，困意袭来，她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身体一晃就倏地惊醒。

　　看着她随时昏睡过去的娇憨模样，沈亦桓心底一片柔软，手掌虚虚地护住她的脑袋，轻声说：“看你困得，要不回房睡吧？”

　　苏清筠无意识地低哼几声，揉了揉眼睛，见墙上的钟距离零点只剩20分钟，含糊地说：“没剩多久了，再等等。”

　　见电影已接近尾声，她伸了个懒腰，让他继续往下看，自己去煮个水果茶醒醒神。说完，也没等他反应，便趿上拖鞋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有苹果、橙子、柠檬，干货区也有常备的无花果干、梨干，甚至连肉桂棒都能找到。苏清筠立刻有了主意，取来透明玻璃花茶壶，倒入清水，将水果洗净，橙子、柠檬切片备用，苹果削皮切块。

　　依次将苹果块、橙片放入壶中，丢进一根肉桂棒，加入少许冰糖，开小火慢煮。

　　等待水沸腾的时间里，沈亦桓那边电影已播完，演职人员表在屏幕上慢慢滚动。他没再细看，起身走至饭厅入口，盯着她的背影安静看了一会儿，才缓步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苏清筠回头朝他笑笑，“看完了，好看吗？”

　　“好看。你煮的什么茶？”

　　“苹果肉桂热橙茶。”

　　他在侧后方稍稍探头看，苏清筠让开半步，得意地向他展示，嘴里念念有词。通透的玻璃壶中，卷曲的肉桂棒浮在暖金色茶汤中，底下的水果片色泽柔和。

　　“等关火前再放红茶包和柠檬片，再洒上几片玫瑰花瓣，颜色会更好看。”

　　“苏老师，你是不是有个厨师的副业？”沈亦桓由衷感叹。

　　被他一说，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弯，她轻轻咬住下唇，说：“别恭维我了，我记得家里有好多漂亮杯子，你找找看，要玻璃杯，高脚、有花纹的最好。”

　　沈亦桓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不常用的玻璃杯大概率存放于吊柜。

　　苏清筠从厨具架取下一个长柄勺，轻轻搅动果茶，空气中顿时充满柔和果香，混合着醇厚馥郁的肉桂香气，驱散了夜深的凉意。

　　“要是待会儿喝了睡不着怎么办？”她突然轻笑出声。

　　“那就再看一部电影。”

　　“对哦！明天不用上班，干脆看通宵吧。”

　　“你刚刚都快睡着了，还通宵？”沈亦桓无奈又宠溺地笑笑。

　　他一格一格打开，终于在灶台上方的吊柜找到了。带花纹的高脚杯整齐摆放在第二排，就算是沈亦桓的身高，也需稍稍探身才能够到。

　　“哼，我现在精神……”话到一半，头顶的灯光突然被阴影笼罩，苏清筠搅动果茶的动作慢了半拍。明明知道他只是在拿杯子，心脏却先一步狂跳起来。

　　周遭骤然静了下来，耳边只剩自己的急促呼吸。

　　身前是冷硬的大理石灶台，裙摆因他的靠近轻轻掀起，凉意滑过肌肤。她能感受到，他并没站在她正后方，两人错开小半个身位，然而此刻，他的腿挨到她小腿，身体抵上她后背，馥郁的果茶暖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层恐惧带来的寒意。狭窄空间、巨大的压迫感，似曾相识的窒息感瞬间攫住她。

　　时间仿佛停滞了，她攥紧手中的长勺，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

　　几乎在触碰瞬间，沈亦桓便意识到离她太近了，指尖刚触到玻璃杯，不过迟疑了半秒，便迅速往后退开，道歉的话已到了唇边，他却突然怔住。

　　她身体缩在灶台边，急促喘着气，眼神没了焦点。

　　她攥紧勺子的手停在壶口，眼看就要被水蒸气烫到，沈亦桓慌忙上前，却被她猛地躲开。她趔趄地后退了两步，手上的长柄勺“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挡开他的手的瞬间，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满眼错愕，眸光一点点黯淡，想去安抚的手缓缓垂下。

　　“我……”脑海里已想好解释的说辞，身体却像一台坏掉的机器，丝毫不受控制，攥紧的双手仍在颤抖，呼吸尚未和缓，只能艰难吐出几个字，“很闷……我，出去，喝、喝水。”

　　她步伐踉跄，努力稳住微晃的身形。饭厅饮水机前，她握着杯子凑到唇边，连嘴唇都在哆嗦。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没有察觉危险，身体却在替她害怕。

　　厨房里，沈亦桓抬头看向半开的吊柜，一排排玻璃杯整齐排列，仿佛在等待检阅的步兵。他伸手一够，轻易便取下两个高脚杯，轻轻搁在台面。炉子上的果茶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果香。

　　他往前一步，半蹲下来，去捡那掉落在地的勺子。手放在勺柄上，却迟迟没有拿起，蹲下的身子，也久久没有起来。

　　他就那样半蹲着，悄悄红了眼眶。

　　零点零分，盛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道道流光刺破黑暗，焰火四散，喧嚣震耳。

　　苏清筠倚墙静立，默默凝望夜空，幽暗的双眸映出转瞬即逝的光影。杯中的水在一点点变凉，她缓缓回过头，眼眶一热，心如刀绞。

　　厨房里那个身影，仍长久地半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