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84、家庭医生 沈母来电，

　　1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

　　电话响起的时候，沈亦桓才刚刚闭上眼，他骤然惊醒，赶紧探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按下静音。可那阵铃声已钻进苏清筠耳中，她本就发热难受，又睡得昏沉，眉头紧紧拧起，侧过身哼唧了几声。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温柔地“嘘”声安抚，直到她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呼吸重新平缓下来，才走到门口去接电话。

　　“喂，妈？”

　　“亦桓？吵醒你了？筠筠在你旁边不？”

　　“不要紧。清筠在旁边睡着，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我夜里梦见筠筠一直叫‘妈妈’‘妈妈’，醒来心慌得不行，加上她好几周没回家了，就想着打个电话来问问。她最近都还好吧？”

　　“都挺好。”沈亦桓看向床上熟睡的身影，顿了顿，说：“等会儿她醒了，让她给您回电话行吗？如果您想见她，我安排司机去接您和爸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跳骤然急促起来，声音却依旧沉静平稳。

　　“不用不用，我们没有别的事，不用麻烦了，她爸明天还要上班。等筠筠起床，让她给我电话就行。”

　　短短一通通话，沈亦桓并未透露苏清筠发烧生病的事，对怀孕流产更只字未提。而两个小时后，苏清筠醒来，回电话前特意还问沈亦桓，有没有告诉妈妈她正在发烧生病。显然，两人都没有打算让长辈知道。

　　可当家庭医生上门面诊，他们却发生了意见分歧。

　　卧室里，苏清筠躺靠在床头，腰间垫着枕头。朱医生坐在床边椅子上问诊，仔细询问发热时长、身体症状、药物服用剂量等情况，沈亦桓则安静站在一旁。

　　苏清筠醒来时已基本退烧，体温维持在37.3℃左右，看上去已恢复精神，只是脸色略显疲惫。她认真回答医生的每一个提问，但说到诱因时，只说夜间受凉、失眠多梦，绝口不提其他。朱医生起初推断是受凉感冒引起的发热，但发现病人没有鼻塞、咽痛、流鼻涕等症状，便排除风寒感冒。

　　见医生初步诊断为免疫力下降引发应激性发热，沈亦桓忍不住在旁补充道：“她大约两周前……”

　　“两周前开始失眠。”他刚开口，就被苏清筠打断了。

　　两人举目对视，他眼神里透着不解与询问，她则朝他摇了摇头。退烧后的苏清筠，再不见昨夜的柔弱与依赖，反添了几分平日不多见的淡然。

　　“朱医生，能让我们先商量一下吗？”沈亦桓视线移向医生，面色沉静。朱医生赶忙应好，起身退出房间，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你这是不打算跟医生说实话吗？”

　　“没有必要吧，我已经退烧了。”她语气迟疑，眼底掠过一丝为难，“而且这是你们家的家庭医生，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如果你是担心会让长辈知道，医生有保密协议。”

　　“可是为什么要说呢？”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这事你我知道还不够吗？”

　　“不结合病史，医生怎么做出专业判断？现在暂时退烧了，万一反复呢？耽误病情怎么办？”他心中后怕，更藏着挥之不去的愧疚——自她发烧起，他才意识到那晚带给她的，可能远不止心理创伤。

　　“我感觉好多了，很快就会好。”

　　“你难受了一整晚，能不能不要逞强？”

　　“逞强？”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确定要这个时候跟我吵吗？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身体吗？”

　　沈亦桓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底泛起一阵钝痛，声音沉了几度：“这是你的身体，自然由你说了算。”

　　不管是生病，还是怀孕，只要关乎你的身体，你就只会自己做主。你习惯了将我隔绝在外，就更不会在意我的劝说。旧伤口被强行撕开，鲜血洇洇直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想跟你吵。”

　　“我不是想跟你吵。”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双手蜷成拳头不住发抖。

　　“总之，那件事我不想说，你也不许透露。”

　　沈亦桓沉默不语，直直凝视着她的双眼。苏清筠将脸偏到一边，淡淡地说：“让医生进来，我单独跟他聊。你出去忙其他事吧。”

　　“你让我出去？”沈亦桓瞳孔震颤，满眼不可置信。

　　苏清筠回头看他，双目泛红：“我不可以有一点自己的隐私吗？”

　　沈亦桓下颌紧绷，望进她泛着泪意的眼眸里，最终委屈压过愠怒，惘然吞没一切劝说念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颓然低语：“当然可以。”

　　2

　　当房门被轻轻掩上，听着沈亦桓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苏清筠心中反而感到一阵安定。他不能知道太多，他内心已被愧疚占据，再也容不下分毫。

　　“朱医生，”苏清筠开门见山，“我前阵子宫颈炎症刚康复，医生嘱咐禁止同房一段时间，但我们前晚同房了，那之后就感觉下腹隐隐作痛，昨晚半夜发起烧来，会不会是同房导致的？”

　　朱医生点点头，回答道：“这下病因就明确了。宫颈炎症刚痊愈，生殖道黏膜还很脆弱，过早同房容易造成盆腔感染。太太您现在持续低热，说明炎症还没消退。我给您检查一下小腹压痛，稍后抽血化验查看炎症指标。”

　　待苏清筠点头同意，朱医生戴上医用手套，让她平躺放松。按压小腹只有隐隐钝痛，可初步推测为轻度炎症。

　　“接下来需要抽血化验，看看血象指标，确认炎症轻重。”

　　“好。”苏清筠慢慢坐起。

　　朱医生在床边铺好一次性无菌垫巾，准备好采血工具，给她消毒指尖，温和地说：“只取一点末梢血，不会太痛。”

　　苏清筠微微偏过头去，甚至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已经采完血了。她有点迟钝地听医生指示按住棉球止血，清晰感觉按压处在轻微跳动。

　　朱医生熟练地将末梢血滴在试卡上，便携血细胞分析仪开始运作，两分钟就显示出结果。报告单上分项列出白细胞、中性粒细胞、淋巴细胞等各项数值，附带参考区间。

　　苏清筠稍稍探身去看，只看到两个红色箭头。

　　“指标轻度偏高，是轻症细菌感染，根据症状推测为轻微盆腔炎症。不用担心，口服消炎药就能控制住，我给您开药。”

　　“好，谢谢医生。”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阳光穿过半个房间铺洒在地板上，照得整个空间开阔敞亮。抬眼望出窗外，天上万里无云，仿佛昨夜那场大雨，已将所有阴霾都冲刷干净。

　　苏清筠回过头。朱医生谨慎地将医疗垃圾密封收好，从便携式出诊箱中取出对应药物，用药袋分装，写明用法用量。白袍上落满阳光，光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苏清筠望着白衣上晃动的光影，淡淡开口。

　　“朱医生，您照常开药，但要是先生问到，请您说检查和化验结果都没有异常，是抵抗力下降才引起发烧，吃过药很快就会好。我不希望他担心。”

　　朱医生手下笔尖一顿，从开药的专注中抬起头来，从容应了声好。

　　“如果他还向您咨询其他问题，您知道该怎么说。拜托了。”

　　“好的，我明白了。”

　　3

　　医生离开不久，赵阿姨端着早餐托盘敲响了房门。

　　看着面前丰富的清粥小菜，苏清筠却没什么胃口。她开口询问沈亦桓在哪，得知他在楼下，了然地点点头。

　　为了吃药，她简单对付了几口早餐，便下楼去了。

　　下到最后几级楼梯，就隐约听见沈亦桓跟医生对话的声音。

　　“……您父亲、母亲身体都康健，老爷子各项指标也还正常，就血压偏高了一点，已经交代了每天持续监测。”

　　“麻烦您了，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跟我说。”

　　“好的。”

　　两人正站在会客厅入口，谈论着沈家长辈的近况，听到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见到苏清筠的身影，沈亦桓心底再次翻涌起复杂的情绪，迅速收回了目光；朱医生则十分平静，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头跟沈亦桓告辞：“沈总，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了。”

　　“好。阿姨，您送送朱医生。”

　　赵阿姨引着朱医生一路走到玄关，苏清筠缓步从楼梯口走了过来。走至近前，可见她气色已转好，只是步伐仍有几分虚浮。她忘了穿外套，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睡衣。

　　沈亦桓显然一眼就留意到，明明忍不住关心，说出的话却带着刺：“穿这么少，不怕又‘着凉’发烧了？”

　　那个熟悉的、会暗暗赌气的他，总算回来了。苏清筠只当没听到，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烧已退去，可四肢依旧酸软。

　　沈亦桓见她不语，脱下外套往她旁边一扔，默默在对角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故意偏过脸不去看她。

　　苏清筠拾起外套穿上，衣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暖意。她浅浅勾唇，还是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是沈亦桓先忍不住开口：“吃药了吗？”

　　“吃了。”

　　“医生怎么说？”

　　“你不是问过医生了吗？还要我重复一次？”苏清筠拉过抱枕抱在怀里，悄悄抬眼去看他的反应。

　　“医生跟我说的，难道不是你让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