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冷眼旁观非君子 沈亦桓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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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经理和侍者离开包厢，沈亦桓先给林宥瑶的大哥林启晟打去电话。
“喂，沈总？”
“林总，您好，我是沈亦桓。我在滨江酒店餐厅偶遇你妹妹，她喝得有点醉，您方便过来接一下她吗？中餐厅V8房。”
“妹妹？我有好多妹妹，您说的是哪一个呢？”林启晟出言轻佻戏谑，背景里还能听到一声女人的轻笑。
沈亦桓蹙了蹙眉，心底暗生愠怒，语气依旧沉静：“林小姐在滨江酒店中餐厅V8房，麻烦您派人来接一下。”
“哦，原来是咱家小妹啊。”那边顿了顿，语气依旧散漫，“真不巧，我还有工作要忙，沈总跟咱小妹也相识多年了，要是不麻烦的话，您送送她。”
沈亦桓沉默半晌，那边也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调情的低笑声，他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最终沉声落下一句：“既然林总不方便，那就不打扰了。”
挂上电话，他又给林宥瑶二哥林启渊打了过去，此人的态度倒还算妥帖。
“沈总，晚上好，有什么事吗？”
“林总好，打扰了。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在餐厅偶遇你妹妹，林小姐喝醉了，您方便来接一下她吗？滨江酒店中餐厅V8房。”
“有有喝醉了？真少见。”那边顿了两秒，语气有些为难，“我正在跟团队加班开会，一时走不开，而且我不知道她公寓的地址，要是送回老宅，让父亲看到她在外面喝醉了也不好。”
“她……”沈亦桓想起上次送她回铂悦天府，似乎有个大致的地址，还未开口，便直觉不妥，当即噤了声。
“我实在有点忙不过来，这样吧，能不能麻烦您联系下家母？”
挂了电话，沈亦桓扭头去看旁边醉倒的人，极轻地叹了一声。原来你在这个家，能依靠的就只有母亲吗？平日里那么骄傲、那么体面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在外面喝醉？
沈亦桓并没有林母的联系方式，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林宥瑶的肩膀：“林总监，林总监。”叫了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又试探着唤道：“有有……”
不知是这个称呼的原因，还是轻晃她肩膀起了作用，林宥瑶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迷离，微微眯了眯，仿佛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你……”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眼里满是疑惑：“沈……沈总？”
也许是惊讶驱散了几分酒意，林宥瑶缓缓撑起身体，抬手扶着前额，等待着那一阵眩晕过去，不确定地问：“沈总，您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吧。”
“呵，我是小孩吗？”林宥瑶轻笑一声，目光在餐桌上寻找着什么，脑子一阵懵怔，眨了眨眼，半天记不起自己想找什么。
沈亦桓轻叹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水杯推到她手边，抬手看了看表，说：“打电话。”
林宥瑶慢慢将杯中的水喝尽，开口时带着几分落寞：“找我妈妈也没用，她不在国内……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她扶着桌子晃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手包，拉开拉链想去找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手机在桌上。”沈亦桓提醒了句。
他蹙眉看着她解锁半天都没成功，忍不住开口：“你这个样子，连打个车都做不到，还自己回去。走吧，我送你。”
“你……送我？”林宥瑶扶着桌沿，神态微醺，眼神朦胧地打量了他一眼，“呵，你在关心我？你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合作方，还是前男友？”
“朋友。”沈亦桓显然不愿与她多言，表情矜肃，语气利落：“要是换了个陌生人，我不会多管闲事。”
出人意料的是，林宥瑶闻言并无不悦，反而浅笑着点点头，伸手扶住他曲起的手臂站稳，毫无扭捏之态：“那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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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陈师傅在酒店门口停好车，站在车前静候多时，才见到沈总的身影从大门走出。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人，身旁搀扶着的女士还有点面熟。
利落的商务打扮，褐色长卷发，脸色微醺，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难道是——对了，上次顺路送行的什么总监，沈夫人发现香水那次。沈总几乎从不让其他女士坐自己的车，所以陈师傅记得格外清楚。
正这样想着，陈师傅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恰好被沈亦桓捕捉到。沈亦桓目光一厉，向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陈师傅立即回过神来，躬身打开车门，上前搀扶客人入座。
待坐到驾驶座，陈师傅边启动车辆，边惴惴不安地想：怎么偏偏让我撞见这种事？不会因为我知道太多把我开了吧？可我只想老老实实开车，老板的私事半点也不想掺和啊。
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沈总，请问要不要升起隔板？”
沈亦桓眉头一紧，冷眼瞥向后视镜，声音如同眼神一样冰冷：“好好开车，别想你不该想的事。”
陈师傅立即噤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再没敢回头。
流言易起，认识的人都不免多想，更不必说无关好事者了。沈亦桓暗自感叹，缓缓将视线移回后排。林宥瑶轻靠在椅背上，正闭目养息。不知为何，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明显感觉她周身萦绕着低落难过的气息。
给苏清筠发去报备信息后，沈亦桓转向车窗外，相似的夜景，相似的路况。滨江大道总是这般拥堵，车灯闪烁，绵延数公里，喇叭的低鸣声此起彼伏。
车内沉寂，纷乱思绪便不由自主浮上心头。清筠这段时间对他忽冷忽热，到底发生了什么？早晨那一吻又意味着什么？他始终没能想明白。一方面想要得知真相，一方面又怕知情意味着失去。
他从不要求她无条件袒露一切秘密，然而，她明显有事隐瞒，不再依靠他。而不被信任和依赖，是他所有失落与恐慌的来源。无法追问、不敢亲近，被动的失控感化作心底一股无法驱散的郁火，让他分不清到底在生她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直到车子在铂悦天府停下，沈亦桓也没有想明白任何事情，而林宥瑶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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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的林宥瑶，好像是比刚才更醉，或是更晕，眼皮耷拉着，唇色有些泛白，看上去十分难受。
沈亦桓小心地架着她的手臂，连眼神都不敢逾矩。可她醉得不轻，身体绵软，脚步踉跄，大半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每走几步，他都要重新将她托住扶稳，生怕她跌倒。好在大堂保安见状主动上前搀扶，两人合力将她送上楼。
送到家门口，保安便离开了。好不容易开了门，沈亦桓扶着她进去，特意让入户门半开着。
一到家，林宥瑶便晃悠悠地扶着墙找到卫生间，伏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沈亦桓并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客厅入口，背后就是玄关和入户门。按理说，将她送到家，他作为朋友的义务就完成了。可他站着没动，思考着如果不说一声就离开，会不会显得无礼。
好在没等太久，林宥瑶便缓步走了出来。她本醉得厉害，一番呕吐过后，气色反倒好转，身上也没几分狼狈，连发型都不见凌乱。
沈亦桓见她尽管眼神透着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清醒，便礼貌告辞。
林宥瑶点了点头，姿态大方得体：“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亦桓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外走。她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缓步走过玄关，心头的落寞与失意翻涌而上，就在他将要迈出门口时，她叫住了他。
“亦桓。”
沈亦桓停下脚步，疑惑地侧身回头。
“当独生子是什么感觉？”
“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用争，不用抢，整个家业就交到了你手中，是什么感觉？”
沈亦桓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方才平静淡然的神情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不曾从她脸上看到过的，极致的失意、疲惫与怅然。
“毕业后，我在美国待了两年，又去欧洲待了三年。回国之后，来到江源也快一年了。当初，我爸让我先在国外闯一闯，我一闯就是五年；好不容易回国，他让我去竞对公司历练，我二话不说就去了。”
“我以为向他证明我的实力，他就会知道我不比两个哥哥差。他说，人，只能拿实力说话。我居然信了，我居然这么天真地信了。”
她眼圈泛红，眼底蓄满泪光，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让我进入恒远核心。怕我威胁到哥哥们的地位，才一直没让我回恒远。可笑，‘回’恒远，我从没进去过，怎么算‘回’呢？”
“女儿从不在他的家业版图里。好像我的价值，就只是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给林家换来人脉资源。送我去读书，也只是为了让我显得更‘值钱’一些。”
“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算什么呢？”
沈亦桓静静站着，眼里透着不忍，却不知说什么去安慰。她甚至算不上是他的朋友，可他们，终究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喝醉的原因？”
“一个人？”她原本低垂着脑袋，闻言抬眼看他，自嘲地嗤笑一声，“我的两个好哥哥都不来赴约，不就剩了我一个人。”
沈亦桓嘴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迅速抬手擦掉，偏过脸去。
“所以我多么羡慕你。”她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往客厅走去，走到沙发上坐下，“什么都不用做，整个集团就都是你的。”
“什么都不用做？”沈亦桓喃喃自语，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站在原地，朝半开的入户门看了一眼，缓缓向客厅走去，站在对角的单人沙发前，看向她。林宥瑶抬手示意，他便坐了下来。
“宥瑶，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那种位置并不好坐。”
“哥哥们能坐，我怎么不能？为什么男孩默认得到一切权利，女孩再拼命，连平起平坐的资格都争取不到？这不公平。”
“这个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你能够自由选择想过的生活，为什么要谋求这种虚妄的权利？”
“你看不上的，正是我撞破脑袋都想争取的。”
“我不是看不上。”沈亦桓叹了一口气，眼里藏着深深的倦意，“这种全年无休、一步也不能踏错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证明给我爸看，我比他两个儿子都强，可是……”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神情变得无比失落。往日眉眼自带一抹明艳，此刻清亮的双眸却蒙上泪意，双颊红晕漫开，透着一种绝色的破碎感。
沈亦桓默默移开目光，沉声说：“证明给一个根本不在乎的人看，何必呢？要是他无论如何都看不上你，就干脆不要在乎他怎么看。”
说完，他低低嗤笑，“我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劝你……”
话音轻落，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宥瑶感觉脑袋依然昏沉，双眼不断被泪意模糊，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从不屑于以脆弱示人，上学时肩膀脱臼了一声都没哼，工作上再苦再累都没在人前抱怨过，现在竟然对着他说这些。她以为心事无人可诉，他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样认真听她讲话。
她明明已经要放弃他了呀。
“宥瑶，你有得选，去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吧。”沈亦桓整了整衣领，从容地站了起来，柔声叮咛：“别当第二个我。”
林宥瑶也站了起来，默默点了点头。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已变得清澈。
他还是那个清醒的沈亦桓，不管是当年坚持留在国内，还是现在，他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承担着自己的责任，却始终保持内心清醒，一旦有机会，他便会伸手去够那一方期盼。这就是他最吸引着她的地方。
我还喜欢你，可我不会再去争取了。你值得这世上的美好和幸福，所以我会衷心祝福你们，只要——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只要她真的能给你带来幸福。
林宥瑶从房间里取来一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那是一个牛皮纸袋，看上去很薄，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亦桓没有立刻接过，谨慎地问：“这是？”
她笑容浅淡，声音平静：“也许有用、也许没用的东西。如果你已经知道，就当没见过好了；如果你不知道，就跟她好好聊聊。”
沈亦桓眼里充满疑惑，默默接过，就要解开袋口的细绳，却被林宥瑶轻轻按住。
“回去再看吧。”她看起来如此真诚，笑了笑说，“我没有恶意。换了别人，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好，谢谢。”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门“嗒”地一声关上了，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也曾做过这样的傻事，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冷眼旁观非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