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喜忧参半 沈亦桓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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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亦桓忙完工作回到房间，苏清筠早已睡了。借着清浅的月光，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前，静静凝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单薄背影，心里翻涌着难言的思虑。
此时，她的手机正连接着充电线，静静躺在床头柜上。
沈亦桓俯身拿起手机，确认电量已经满格，便将数据线拔了下来。划动屏幕，锁屏页面显示“人脸识别失败，请输入密码”。他走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拿起她的手，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主页上方显示着此刻的时间，23:48。五花八门的软件图标占据了屏幕大半，几乎将背景壁纸遮挡得严严实实，虽看不清人脸，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那是他们在云栖谷乐园坐摩天轮时拍的合照，夜空中璀璨的烟花，化为朦胧柔和的细碎光晕。
他眼神沉了沉，忽然不忍心继续去窥探。那些她不愿意亲口告知的秘密，通过这种方式去探查，真的有意义吗？
可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在屏幕即将熄灭时，往左划了一下。
第二页连一个图标也没有，合照壁纸清晰可见——他正襟危坐，脸上笑容浅淡；而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一袭红裙，笑靥如花。视线往下，那是一个方形的“待办事项”桌面便签。
他指尖微顿，一时间有点愣神。
[备忘录]
12月18日斯坦福REA放榜
12月19日哈佛REA、康奈尔ED放榜
1月10日亦桓生日（预约餐厅）
1月13日牛津放榜
1月28日剑桥放榜
……
怔愣间，屏幕黯了一下，随即自动锁屏了。
黑暗里，他默默站立良久。他所求本就不多，如今她既然好好地在自己身边，他还需要怀疑什么？最终，他低叹一声，将手机放回原位，碰触台面时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
接着，他放慢动作上了床，躺进被子里，温柔地从背后将她抱住。他缓缓闭上眼，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找回平静与安定，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苏清筠双眼轻闭，睫毛却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她轻轻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一丝声音。当耳边呼吸声变得轻缓，她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2
第二天，苏清筠醒来时，沈亦桓已不在身边。
一夜浅眠，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沉沉的。扭头看向床头柜，手机还在原本的位置，可她心里清楚，他已经对她起疑。
勉强振作精神上了半天班，午间，跟同事在食堂吃过午饭后，苏清筠独自回宿舍休息。刚到宿舍，竟收到了沈亦桓的信息，他说临时有事，需要到上海出差两天。
简短的行程报备之下，是一句朴素的关心，带着沈亦桓独有的温柔。
[沈亦桓]：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晚上给你打电话。
不得不承认，在得知他要出差时，苏清筠心头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刚要扬起的唇角很快耷拉下来。
她按熄屏幕，重新解锁，模仿他昨晚悄悄看她手机的样子，随意翻看着桌面，点进聊天软件，置顶的是他、家庭群、还有文件传输助手，往下翻，都是工作相关的谈话记录；点进相册，多是外出吃饭时拍的美食照，但最近的照片已是两周前。
她不知道他点过哪些软件，看到过什么。她很谨慎，他不会从手机里找到任何有用信息，然而，一阵难言的酸涩涌上了眼眶。
他明明已经在怀疑，为什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关心她？他越是温柔，她越是满心亏欠。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这事已不能回头，既然决定隐瞒到底，最好收起所有愧疚和不安。半晌，她回复了这条信息。
[苏清筠]：嗯嗯，晚上聊。我会想你的~
她以为，接下来两天是极佳的机会，既然不必在他面前假装没事，便好好理顺自己的思绪和心情，那么他回来时，她便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坦然待在他身边。
然而，还未等她试着收拢杂念，他出差的第二天，一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打乱了她的计划，却也恰好短暂压下了这份烦忧心事。
3
这天早晨，升学主任办公室。
今天是斯坦福REA放榜的日子，黎书芸一大早便到了办公室，边整理着给校长的汇报，边默默等待着。此时已有两位学生收到了拒信，只剩下周承宇尚未发来消息。
三位同校申请者中，有望录取的，也只能是周承宇了。
办公室门紧紧关着，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开放办公区的情况，只知道外面同样安静，坐在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窗前经过的学生的说话声。
黎书芸关上汇报文件的窗口，点开桌面的一个档案，边滚动查阅，指尖边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发出利落的笃笃声。
十几年来，黎书芸辗转过国内外多所国际学校，也曾亲自指导过大藤录取者。在她看来，周承宇成绩优异，学术科研扎实，兼具人文素养，跨学科成果和校内影响力都足够亮眼，属于具备大藤气质的学生。
只是，他的升学指导似乎对其申请材料存疑。
苏清筠，是个看上去相当温和的女生，细致踏实，带着未被职场打磨干净的热情和认真劲儿。她会是那个人吗？
黎书芸入职已两月有余，有件事始终让她很在意。
入职前一天，校长特意给她打来电话，暗示升学部门中可能有人后台很硬，具体不知道是谁，请她谨慎行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后来她无意中得知，原来有人匿名给学校捐了300万，只为换走一名升学主任。
有这样背景的人，何必留在这里当一名普通升学指导。
“300万，干多少年才能赚回来？”
回忆起那通电话，黎书芸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虽然她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但农村家庭出身的她，一向最看不惯靠人情攀关系的人。
两个月时间，她暗自摸清部门成员的性格和业务能力，却始终看不出谁会是那个有背景的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沉思，喧哗中夹杂着几声尖叫，隔着门都能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录了！”“录了！”，随即而来是更热烈的吵闹和欢呼。
黎书芸立刻点开工作平台，顿时心跳加速——部门工作群、周承宇的家校沟通群右上角都挂着红点，未读信息的数量肉眼可见地攀升。
在略过数不清的祝贺表情包后，终于找到了录取通知书截图。
认真将截图看了两遍，黎书芸唇角高高扬起，眼里透着胸有成竹的从容——周承宇竟真的收到了斯坦福的录取，升学部门今年的大藤指标已然达成。这样想来，她入职的时机确实不可多得。
办公室外欢呼庆贺声此起彼伏，办公室门仿佛成了摆设，丝毫挡不住这份喜悦。她没有劝阻，也没有加入，而是给校长和其他部门领导分享了这则喜讯，并立刻联系了宣传部，沟通喜报制作及后续宣传事宜。
待推开办公室门时，外面不知何时已安静了下来，座位几乎都空着，只隐约听见茶水间传来交谈与笑声。
黎书芸端着水杯，不动声色地慢慢走近。
“……丘成桐，BPHO，AIME，HiMCM，USACO，他理科全才啊？”
“他理科是很强。”苏清筠的声音温和沉静，“……高数，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加上考完的数学，六门A-Level，实考1A*，预估5A*。”
“数理化生，计算机，高数……干脆面吗？他要集章啊？”顾晓筱古灵精怪的语气把大家都逗笑了。
“他的特色活动是什么？”尹顺，升学工龄最长，认真负责，沉稳内敛。
“公园水质检测及蚊虫滋生预警装置，就是检测公园一些非流动性水域的水质，是否有滋生蚊虫的风险，提前作出预警；还有校园节能饮水装置……”
“饮水装置……咦？是不是教学楼前阵子新换的设备？”张聪，部门里唯一的男性，观察力强，温和通透。
“是的。”
“才转学多久就落地了？家里有矿的吧，应该跟校长也有点关系？”Lynsey, 善妒，爱投机取巧，但十分擅长家校沟通。
“国际学校里读美本的，家里哪个没矿？”
黎书芸站立在拐角处，思考着什么时候过去不至于使众人尴尬。
“所以周承宇家是做什么的？”
“房地产？没记错的话，最近很火的锦宸壹号就是他们家的。”
“那是真有钱啊……”
“在斯坦福砸钱捐栋楼都不是问题。”
“会不会已经捐了一栋了哈哈哈哈哈！”
黎书芸闻言，往前走了几步，特意发出高跟鞋落地的声响，谈话声顿时安静了下来。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茶水间门口，众人都跟她打了招呼。
“大家辛苦了。”黎书芸朝他们浅浅一笑，语气里带着喜悦和鼓励，“今天的斯坦福录取是重磅喜报，下午茶我请，张聪组织大家随便点。”
众人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忙不迭说着谢谢黎主任。
黎书芸随手将茶水间的玻璃门关上，边若无其事地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边淡淡提醒了句：“不过，以后要是聊到学生的事情，建议把门关上，毕竟隔墙有耳。”
话音一落，大家立刻敛起了笑容，一时间谁也没敢出声，茶水间只剩下饮水机出水的“咕嘟”声。
水杯接了半满，黎书芸回过身来，似乎并不介意大家的反应，看向苏清筠说：“你们继续聊，清筠待会儿来一下我办公室。”
说完，她便推门离开了。
见众人还在面面相觑，苏清筠笑着摆摆手，安慰说不用在意，黎主任只是提醒一句，并不是要惩罚谁。说完就提着水杯要往外走，却被顾晓筱一把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
“她叫你干嘛，不会想抢你的功劳吧？”
一旁的众人显然没想到这一茬，被她的话一带，纷纷低声聊起绩效奖金的事情。
苏清筠不觉失笑，轻轻拨开顾晓筱的手，无奈中透着淡然：“你在胡说什么呢？退一万步说，她是升学主任，部门里谁的功劳不是她的功劳？”
4
但显然，黎主任并无抢功劳的心思，叫苏清筠过去，只是请她跟进斯坦福录取喜报宣传一事，眼下需要尽快跟周承宇确定采访时间，并与宣传办沟通录像和撰稿事宜。
苏清筠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默默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位置靠窗，窗外绿意盎然，景致看上去与夏季无异，却不知为何透着一派萧瑟。这两天似乎起风了，总感觉凉意阵阵，她下意识拢紧外套，又将半开的窗户关小了一些。
坐回电脑前，她打算立刻给周承宇发送采访邀请，但当鼠标停在通讯列表上方时，思绪却忽然不受控制地飘远。同事们似乎仍在茶水间闲谈，门一关，办公区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忍不住恍惚，方才一直压着的某种情绪便趁机出逃。
她定了定心神，先给周承宇发去了信息。
回到通讯列表，鼠标落在置顶上的某个名字，看着光标在空白的对话框中闪动，竟不自觉发起了呆。
她突然很想他。
明明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却仍渴望能像平时那样跟他分享，分享自己的喜悦，或是烦恼，期待他百忙之中耐心的回应。她太贪心了。
对话框里，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如同内心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好像忘了平常跟他说话是什么语气，忘了隔着屏幕的心动是怎样一种感觉，仿佛一层无形的纱帘将所有真切的感受都变得模糊。
最终，她还是将信息发了出去。
[苏清筠]：亦桓，跟你说一个好消息，我的一个学生收到了斯坦福大学的offer！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呀~
一句带着雀跃的话语，打字的人脸上却没有笑容。
良久，她勾起一抹苦笑，低低叹了一声。
回到主页面，有一条来自周承宇家长的新信息。
她点了进去，不由眉心一舒，唇角弯了弯，正想点进对话框回复，第二条信息忽然弹出，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周承宇妈妈]：苏老师好，刚刚承宇说学校邀请他做关于斯坦福录取的采访，非常感谢学校的认可，感谢学校老师们，尤其您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
[周承宇妈妈]：但鉴于承宇后续还会继续申请常规轮，冲刺其他藤校，他的申请背景暂时不适合公开，我的想法是采访延至RD结果放榜后。请您理解，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喜忧参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