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65、一城向晚 两处灯火 林宥瑶在家

　　1

　　铂悦天府是滨江边上一套轻奢公寓，距离江源总部大楼不过十多分钟车程，林宥瑶平日一个人住在那里，只有周末才会回林家。

　　这天，她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亮着灯，空气中飘着几缕食物的香味，厨房里还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细响，她便知道是妈妈过来了。

　　“妈妈？”

　　“哎，有有回来了。”

　　林宥瑶脱下细高跟，踩上软拖鞋，才缓缓往里走。她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勾起一抹浅笑：“你又来给我做好吃的了？但我已经吃过饭了。”

　　林母回头见了女儿，搁下手中的汤勺，关上火，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顺势拉起她的手往客厅带，说：“知道你吃了饭，我就煲了个汤，你歇会儿再喝。”

　　林宥瑶坐到沙发上，松软的沙发微微下陷，接住她劳累了一天的疲惫身躯。她优雅地摘下耳饰，随手放在茶几上，背靠沙发，微微仰头阖眼，低声说了句：“好累。”

　　林母闻言，微微侧身，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轻柔地按揉着，揉了几下，才慢慢开口，嗓音温和，“我一直说你一个女孩子，不用太拼，你偏不听。”

　　林宥瑶无奈浅笑，没有回应。

　　“累就休息一阵吧，我今天正好过来跟你商量个事情。”

　　“什么事？”

　　“你悦月表妹不是休学了嘛，你舅舅刚好忙完两个项目，想着一家人出去旅游散心。我今天跟你舅妈去逛街，她让我叫上你，你知道，悦月一直把你当偶像的嘛。”

　　林宥瑶睁开眼睛，怔愣半秒，想起之前确实听过表妹休学一事，顿了顿才说：“妈妈，你们去吧。我哪有时间啊？这阵子几乎天天加班，今天是难得准时回家。”

　　“劳逸结合嘛，不是可以休年假？”

　　“走不开，团队里没几个靠谱的。”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林宥瑶探身拿起，微微蹙眉，快速回了条信息，熄屏放到一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地开口。

　　“妈妈，我跟你说。上周日才发生了一件事，销售部主管干了件蠢事，本来逾期交货就是理亏，他还私自要求沈氏集团当天给答复，想逼对方快速做决定，借此来邀功。”她低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鼠目寸光，急功近利，真是愚蠢至极。”

　　林母安静听着，见女儿顿了顿，才顺口问事情最后怎么处理。

　　“对方自然不是傻子，一个电话打到江总那里。昨天一上班，销售部主管就被调走了。急于求成，因小失大，实在可笑。”

　　林母没去附和她，只嘱咐了句：“你记住不要在人前议论这事，别人怎样你管不了，自己反而要以此为鉴。”

　　“我知道。”

　　林母浅浅勾起嘴角，脸上透着欣赏和认可的表情，轻柔地摩挲了下女儿的手臂。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林宥瑶闭目养神，没再说话。

　　林母坐了一会儿，轻轻起身去了厨房，盛了两碗汤放到餐桌上。

　　这是一张四人方桌，白色大理石台面简约大方，中央的琉璃花瓶中，插着一束粉色郁金香，精致柔和。那是林母今天特意带来的，女儿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但她觉得女孩子家里，还是需要一点温柔点缀。

　　待汤放凉几分，林母才柔声叫女儿过来喝，随口问了句：“对了有有，你刚刚说的‘沈氏集团’？是不是那个谁？姓沈的……”

　　“对，沈亦桓的公司。”

　　林宥瑶步履轻缓，款款走到餐桌旁，轻轻拉动椅子坐下。她低头安静地喝了两口汤，称赞了妈妈几句，才状似无意地说起江总为了这事，专门约了这周四请沈总吃饭致歉，让她也跟着一起去。

　　她语气放得平淡，眼里却掩不住自信笃定的笑意。

　　林母只浅浅一笑，淡淡道：“吃顿饭看把你高兴得？那个人有这么好稀罕吗？”

　　“是缘分也是机会吧，我想趁机探探他对我的态度。”林宥瑶听出妈妈语气中的不认同，微微敛住笑容，岔开话题说：“对了，你刚才说悦月表妹休学了，怎么回事，她不是快高中毕业了？”

　　“本来今年9月开学是最后一年，不过她生病了嘛，上学期没等放暑假就休学了，这学期直接没返校。”

　　说到这里，林母轻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有有，请假的事你好好考虑下吧？抑郁症，医生也看了，药也吃了，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帮不上忙。你在的话，还能好好开解一下她。”

　　林宥瑶点点头，暗自叹息，“真可惜，悦月表妹这么优秀。”

　　两人没再接着往下聊，各怀心事，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汤。

　　林母悄悄抬眼去看女儿，心中着急她对沈亦桓那近乎执着的期待，但也深知，女儿那不听劝的性格，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面前精致透亮的琉璃瓶中，郁金香娇艳欲滴，花瓣上点缀着晶莹的水珠，反射着吊灯橘调的光泽，温暖而美好。然而，林宥瑶抬眸看去，心中却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从来不是，也不愿意当一支低调温柔的郁金香。

　　或许苏清筠才是，但像沈亦桓那般骄傲自信、冷静沉稳的人，怎么会喜欢柔弱的郁金香，而非张扬盛放的红玫瑰呢？

　　窗外彩霞浓烈似火，夕阳渐渐隐向地平线，一抹下弦月静静挂在半空，等待夜色再暗几度，深沉再多几分，再慢慢展露它洁白明亮的光芒。

　　2

　　当铂悦天府的灯光变得柔和，城郊的云栖谷主题乐园早已点亮了夜空，隔着半个城市，宁静与热闹分别上演。

　　旋转木马灯光璀璨梦幻，碰碰车场笑语阵阵，蜿蜒的过山车呼啸而行，摩天轮搭着游客的期盼升上高空，城市的热闹繁华在夜色中一览无遗。

　　苏清筠一袭酒红长裙走在前方，裙摆随风而动，长发半挽，温柔大方。与她并肩而行的翁书乐则穿得随性，针织半袖搭配金属项链，高腰直筒牛仔裤衬得她利落高挑。

　　两人相见如故，聊得正欢。

　　相比之下，落在后面的沈亦桓与陈樾话却不多。

　　陈樾见沈亦桓一副“我的人被抢走了”的郁闷模样，调侃心起，拼命忍住笑出声的冲动，假装不解地问：“桓哥，嫂子跟我老婆聊得这么开心，你干嘛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沈亦桓淡淡瞥他一眼。这人不仅绑他媳妇、搅乱他们约会，还在这说风凉话。他一言不发，心里已悄悄盘算着，回头要怎么给他找点麻烦才解气。

　　“干嘛不说话，还生气？”陈樾放声大笑，玩笑着捶了他一拳，“兄弟只是想帮忙啊！”

　　沈亦桓往外挪开半步，冷冷一句：“管好你老婆，别来烦我。”

　　这时，翁书乐正好回过头，眉眼飞扬，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欢快地朝他们喊：“你俩走快点，去坐过山车了！”

　　“来了老婆。”陈樾立刻听话地往前小跑几步，回头见沈亦桓一脸傲娇，并不着急跟上，没好气地过去拽着他手臂往前，“快来，别让两位美女等久了。”

　　沈亦桓再气度风雅，也架不住陈樾风风火火的拉扯，踉跄了几步，万般无奈地请他松手。站定拉好衣服，脚下步伐加快几分。

　　翁书乐看着两个男人的互动，“噗嗤”一笑，跟苏清筠打趣说：“你们家沈总在家也这么严肃呀？”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懂事一些，不过其实他也挺有趣的，大多时候都很温柔。”苏清筠下意识开口维护他，话一出口，脸颊已微微发烫。

　　她假装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忙换了个话题，“那书乐你不上班不会觉得无聊吗？”

　　“啊？完全不会，可做的事情太多啦。”

　　说起自己的日常安排，翁书乐眼神清澈，滔滔不绝地列举着：“逛街吃饭、皮肤护理、做头发、美甲，偶尔看看电影、逛逛展、打打球，无聊的时候去我投资的咖啡馆坐坐，兴致来了就跟朋友去旅个游，心情不好就呆在家里画画做模型。”

　　“你的爱好真丰富。”苏清筠由衷地羡慕和佩服。

　　“爱好都是可以培养的，我跟陈樾都很爱玩，不过陈樾也很忙，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找我，我带你玩。”

　　“好啊，不过我这学期还挺忙的，过了12月会好一点。”

　　“原来你工作也忙呀？那看来就我一个‘无业游民’。”翁书乐好笑地指指自己。

　　说话间，陈樾已走到近旁。

　　他不知何时跑去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她俩一人一个，笑嘻嘻地搭上话：“无业游民好啊，什么时候我爸肯放过我，我也当一回无业游民。”

　　翁书乐接过冰淇淋一看，正是自己爱吃的巧克力口味，甜甜地说了句“谢谢老公”，顺着他的话说：“无业游民什么的你就别想了，好好赚钱养我。”

　　“不用赚了，家里的钱已经花不完了。”

　　“再瞎讲，小心我回头告诉爸妈。”翁书乐一脸无语，让他赶紧走开别打岔。陈樾还想贫嘴，见她抬手要拍他，才讪讪地退后两步，还差点撞到沈亦桓。

　　沈亦桓看着两人默契打闹，心中竟生出艳羡之情。他抬眼看向苏清筠，发现她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她朝他莞尔一笑，眸中盛满温柔，暖意沉沉。

　　“那上班好玩吗？”

　　“这……”苏清筠回过神，清浅地笑出了声。

　　“我是一天班都没上过，我爸妈也不让我去上班。”翁书乐说这话时不带一丝优越感，也不是抱怨，只是极平常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苏清筠眸中含着笑意，不但没把她的疑问不当一回事，还试图认真去解释。

　　“就拿我来说吧，我的工作都是围绕着学生转。能让他们学到一点东西，看着他们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梦校，哪怕只是在他们焦虑时陪着说说话，我都会感觉自己很有价值。当然啦，上班总有这些那些不容易，不算好玩，但也不全是不开心。”

　　“听上去还好啊，我也希望我能体验一下上班的感觉。”

　　苏清筠点点头，默默吃着冰淇淋。

　　翁书乐也在冰淇淋上咬了一小口，唇角粘了一点，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干净，才说：“虽然有时候陈樾也会带我去公司，不过我搞不懂他们那些机器；倒是我妈偶尔让我去给她的新店搞搞设计，我就会去帮忙，不过跟正式上班还是不一样吧。”

　　“你不用上班，却想体验上班；其实大部分在上班的人，都在盼着退休。”

　　“哈哈，也许上班也是一种‘围城’吧。”

　　苏清筠握住冰淇淋筒的指尖微微一紧，缓缓呼出一口气，淡淡道，“之前，也有长辈跟我说，沈家不差我这份工资，让我别上班了，生孩子去吧。”

　　“啊？这也太过分了！看不起谁呢？虽然我不上班，但我可讨厌生孩子了。”

　　见翁书乐同仇敌忾，坚定站在她这一边的样子，苏清筠心底那缕淡淡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嘴角高高扬起，反而劝书乐别太激动。

　　等两人美滋滋地把冰淇淋吃完，刚好走到云霄飞车的入口。

　　速通票可以直接走VIP通道，无需排队。走到闸口附近，沈亦桓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我不爱玩这个，你们去吧。”

　　“啊？”陈樾早料到以他的性格不会热衷于机动游戏，了然之余，还是没忍住本能地逗他：“一排两座，我可是要跟我老婆坐一起的哦，你舍得嫂子跟其他男人一起坐？”

　　苏清筠瞬间愕然，这人今天怎么还敢在他的雷区蹦跶！

　　果然，沈亦桓神色一凛，目光骤然变冷，正要上前，苏清筠已经快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劝道：“没事，我也不去。”

　　话音一落，翁书乐和陈樾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无措。

　　“哎，你别在意陈樾，他嘴就那么欠……我帮你教训他。”翁书乐显得有些为难，说话间已经走到陈樾近前，用力打了他一下，“有你这么对好朋友说话的吗？道歉。”

　　陈樾摸着被打红了的手臂，垂着眼，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嫂子，我不应该开这种玩笑。对不起，桓哥。”

　　“再有下次，兄弟也没法做。”沈亦桓眼神里的敌意渐渐褪去，脸色依然冷冽，要不是碍于两位女孩子在场，他绝对转身就走，不跟陈樾多说一句话。

　　翁书乐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陈樾挡在身后，放软声音赔着笑，“亦桓哥，我保证他不会有下次。”

　　说完，她目光慢慢移向苏清筠脸上，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清筠，走吧，一起去玩。”

　　翁书乐主动出面调和，沈亦桓自然不能失了风度，他神色缓和下来，轻轻推了推苏清筠，让她跟他们一起去。

　　苏清筠朝陈樾他们笑笑，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子，说：“我是想起这裙摆太宽了，不太方便玩，才说不去。你俩快去吧，我们在出口等你们。”

　　边说着，她微微往前挪了半步，护在沈亦桓身前，手往后牵着他，悄悄安抚般捏了捏。

　　“好吧，那待会儿见~” 翁书乐没再坚持，挽起陈樾的手往闸门走。

　　“好。”苏清筠朝他们的背影挥挥手，另一只手仍紧紧牵着身后的人。

　　沈亦桓低头看着她的手，虽然小小的，却十分温暖。他反握住她的手，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手上传来脉搏的跳动，感受着她身上那股巨大的安全感，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他会为她而动怒，却又会因她一个动作、一声安抚立刻冷静下来。一次一次，他为她沉沦，以为自己是护着她的那个，原来，她才是那个用自己的耐心和温柔、清醒与通透，一次次把他圈在安全港湾里的人。

　　乐园内灯光璀璨，游人如织，欢嚣震耳，但此时此刻，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