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49、车祸 周五苏清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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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又一周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星期五。

　　9月下旬即将到来，陆续有学生开始递交英国牛津、剑桥大学的申请。今年申请季，苏清筠的牛剑cross check（交叉检查）搭子是顾晓筱。

　　“清筠，黎诗盈的UCAS反馈已经发你了，你有空的话也帮我检查下我的两个学生呗，发你微信了。”

　　“行，不过我得下午了。待会儿我要早点走，去趟万禾。”

　　“哦？”顾晓筱一下子来了兴趣，“你去万禾吃午饭吗？”

　　“那有一家卤味特别好吃，但没有外卖，我去买一点，顺便吃上午饭。你要一起吗？”

　　“嗯……”顾晓筱又有点犹豫，“算了，我今天起得早，中午得补觉，还是去食堂对付两口算了。你自己怎么去？”

　　“我骑小电驴就行，没多远。”

　　万禾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偶尔他们约饭过去打车只要起步价，但苏清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般会选择骑电动车，不过15分钟车程。她也有一辆自行车，但电动车更快一点，这辆电动车还是前同事离职前二手卖给她的。

　　苏清筠下午两点有面谈预约，所以她打算11点半左右从办公室离开。

　　外头是个大晴天，接近晌午的阳光十分耀眼。

　　苏清筠戴着头盔，穿着轻薄的防晒衫，骑车时，宽大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迎着风在路上奔驰的感觉很自由，那一点热，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到了万禾，就是凉快舒适的另一番天地了。

　　她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个饭，就径直走到角落里的那家卤味店。

　　店主是一对年纪很大的老爷爷、老奶奶，做卤味做了十几年了，后来跟着儿子搬到附近住，儿子给他们盘下了这家店，老两口用来消磨时间，不想折腾搞外卖这种，所以顾客只能到店买。

　　他们的卤味非常好吃，每一样都不踩雷，苏清筠几乎给所有人都推荐过。她想着明天两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礼物沈亦桓说他来准备，但她也不想空着手，想来想去，这家卤味就很适合。

　　2

　　回去的路上，苏清筠大脑放空，思绪东一段西一段跑进来、又过去。

　　一会儿想到待会儿先把卤味放办公室的冰箱里，下班后回沈亦桓家记得拿上；一会儿想到明天两位妈妈见面聊个不停的样子，回想起小时候她们带她去菜市场，她不喜欢湿漉漉的地面，她们就轮流把她抱起来；一会儿想起又有几天没见沈亦桓了，好像有点想他了；一会儿又想到待会儿面谈，家长是来学校面谈，可能又要谈很久，但谈完就可以放周末啦……

　　回程需要经过一道跨河大桥。上桥时，电动车电不太足，加上自重，慢得像一只巨型蜗牛，好半天才骑过上坡段。风这会儿好像静止了，太阳炙烤着桥面，似乎还能隐约看到从地上升腾起的热气。

　　苏清筠感觉汗从头盔边缘缓缓滴下，脸上、身上都有一种又热又黏的不适感，不禁感叹了句：“G市真是四季如夏啊，快9月底还这么热。”

　　下桥时，倒是有了风。

　　苏清筠松开油门，任由车子借着惯性往下。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这汗出得，待会儿是不是回宿舍换套衣服比较好，毕竟下午还要见家长？

　　正想着，一个影子突然从植物隔离带蹿了出来，跃到面前。

　　或许是一只猫？

　　苏清筠没来得及确认，本能地迅速转动把手往右。

　　车子正高速滑行，这下轮子猛地一打，先压上边缘的道钉，一下剧烈颠簸，又撞上另一个道钉，她吓得紧紧按住刹车，轮子迅速打滑，车头不受控制地冲到另一边。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连人带车甩到了道路中央。

　　头盔重重磕在地面，大脑传来一声“嗡——”的巨响。

　　有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上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随即头上一阵剧烈的眩晕，让她无法睁开眼睛。紧接上，身体上的剧痛袭来，皮肤上传来明显的灼烧感。随后，内心强烈的恐慌和不安汹涌而上。

　　理智回归的瞬间，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后面有车。

　　她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哪里是桥边。尝试动了动手脚，好在还能动，忍着剧烈的疼痛，她使劲将压在腿上的车子推起，膝盖有血，腿也红了一片，但她顾不上这些，一点点挣扎着爬回路边。

　　还没缓过来，一辆车就从她面前一两米的地方呼啸而过。

　　她缩在边上，费力地摘下头盔，抬手去擦眼睛上的汗，每个动作都伴随着皮肤拉扯的疼痛。

　　这座桥是双向单车道，正向车道的车辆小心翼翼地绕开倒在路上的电动车，缓慢向前行驶。直到第四辆车经过，才缓缓停下，打开了双闪。车上两人走了下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能帮我把电动车挪回路边吗？”尽管只是一个小要求，却让她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男生走到路中间，举手向对向车道行驶的车辆示意。

　　“宝贝，先熄车拔钥匙，免得不小心拧到油门。”女生提醒道。

　　“好。”男生按女朋友说的操作，小心翼翼地扶起电动车，推回路边。

　　“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女生蹲下来问苏清筠。

　　苏清筠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她方才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势，似乎没有骨折扭伤，只是皮肤的擦伤。

　　“你的下巴还在淌血。”两人有点迟疑。

　　苏清筠这才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摸，被女生一把按住了手，“别碰，会感染。”

　　“谢谢你们，我朋友就在附近，我打电话让他们送我去医院就行。”她看了一眼后面堵起的车流，十分过意不去，“你们先走吧，我自己能行，非常感谢你们。”

　　两位好心人跟她再三确认后，才坐回车里往前开。

　　苏清筠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拨通了顾晓筱的电话。

　　3

　　大桥离学校不远，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而校门口就有一家私立医院，顾晓筱和同来的男同事张聪将苏清筠送去了那里。

　　医生检查后，初步诊断为全身多处皮肤擦伤伴软组织挫伤，下颌表皮裂伤。四肢均有不同程度擦伤，以左上臂、左小腿及左膝部较为严重，创面附着少量泥沙异物。头部是否损伤还要等CT结果。

　　清创消毒时，苏清筠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住地低低抽气。但刺痛实在难耐，她即使紧咬牙关，还是忍不住好几次轻喊出声。

　　顾晓筱在一旁看着都疼，碍于还有别的同事在，小声问苏清筠：“你伤成这样，要不要叫你家那位过来？”

　　苏清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习惯性摇了摇头，扯到下巴的伤口，疼得“嘶”地一声轻呼，还忍着痛说：“不要，别叫他，他很忙没空的。”

　　“你都这样了，工作跟你哪个重要啊？”

　　“我没啥事。”苏清筠嘴硬道。

　　顾晓筱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说：“我还约了面谈，得回去了。张聪，你在这里看着她行吗？”

　　张聪点了点头，苏清筠却立刻婉拒，“不用啦，我自己可以，你们回去上班吧。”

　　“可以什么可以？你路都走不好。”顾晓筱脸色严肃起来，“要么叫你家那位过来，要么张聪留下，待会儿我面谈结束换他。”

　　张聪也温和安慰她说：“我这会儿没别的事，同事一场，你别怕麻烦。”

　　苏清筠轻轻点头，便没再说话。

　　护士边帮她包扎，边轻声提醒：“幸好没有骨折，下巴伤口也不深，不用缝针。先给你止血包扎，再挂一瓶消炎针，之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谢谢。”

　　包扎好后，护士递给她一张注意事项小纸条，还口头叮嘱道：“回去注意按时换药；伤口不要碰水，今晚尽量不要洗澡了；这几天减少活动，别拉扯到伤口。”

　　张聪替她接过纸条收好，扶着她往输液室去。

　　左膝盖有伤口，每走一步都是折磨，苏清筠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尽量不弯曲左腿，整个人微微往左侧倾斜，把大半重量压在张聪手臂上。

　　“不、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他稳稳将她扶住，像是为了安抚，特意补了一句，“换了是谁我都会帮忙的。”

　　等待护士过来输液时，苏清筠低着头坐着，想着还不知道今晚见到沈亦桓该怎么说，明天的家庭聚会更是不知道怎么办。张聪站在一旁，细心留意着护士的动向。

　　当轮到苏清筠扎针输液，她才回过神来。

　　护士给她的手背消了毒，温和提醒说：“扎针会有一点点痛哦。”

　　她的目光跟随着护士手上的针头，眉头悄悄蹙起。

　　这时，张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突然开口：“清筠，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这么忙？”

　　苏清筠不自觉看向他，有点犹豫地说：“就是……在企业里打工，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经常加班，挺忙的。”

　　回过头来，护士已经在用胶布和输液贴固定针头了。

　　“我觉得你还是跟他说一声比较好。”张聪笑了笑说，“站在男生的立场上，要是我女朋友车祸受伤了，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陪她，我会很自责的。”

　　张聪一向是办公室里公认的性格最好的男生，他说的这些，的确是他会有的想法。

　　苏清筠轻声说道：“像你性格这么好的男生，不多见了。我家那位，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会很凶地说我。”

　　“他说你，也许不是因为生气，只是担心和后怕呢。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不会怪你不小心或是别的，只会心疼。”

　　苏清筠惊讶地抬头看他，仿佛内心深处的想法突然被人说了出来——原来她也是这样想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4

　　顾晓筱面谈结束后立即赶了过来，苏清筠还在输液，脑袋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已经跟领导请了假，让张聪先回去，自己留下陪她。

　　苏清筠的防晒衫连同包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脏又破，她身上的衣服也脏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可见当时摔得多惨。甚至连脸都没时间擦干净。

　　但针还没吊完，她既睡着便由她了。

　　顾晓筱坐到一旁的空座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办公——早上请苏清筠帮忙检查的材料，已临时叫了其他同事帮忙，趁她没醒，把申请交了，待会儿吊完针好送她回家。

　　处理完事情，吊针刚好吊完了。

　　顾晓筱轻轻拍醒苏清筠，叫来护士给她拔针。

　　“我帮你拿了CT结果，医生说没事。你感觉好点了没？”

　　苏清筠轻轻动了动，勉强说：“好点了，幸好只是擦伤。现在几点了？”

　　顾晓筱拿出湿纸巾给她擦脸，边说：“不到四点，你现在的情况也别想着工作了，我给你请假了。现在是送你回宿舍还是回你们的家？”

　　“直接回家吧。”

　　“你确定不让你家沈总过来接你？”

　　“不要。”她声音很坚定，盖过了内心一闪而过的犹豫，“他还没下班，我不想他分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国家元首呢。”顾晓筱小声嘟囔了句。

　　直到汽车停在他们家楼下，苏清筠也没改变不想让他知道的想法。

　　顾晓筱一手抱着她的包包衣服，一手扶着她往电梯走，两人都走得很狼狈。

　　“你这个样子，一见面，能瞒过一分钟算你厉害。不主动说，反而瞒着等他自己发现，他难道不会更生气？你傻不傻啊？”

　　“嗯，早知道回宿舍了。”苏清筠有点懊恼。

　　“……”顾晓筱无言以对，顿了顿，打趣道，“姐妹，谈个恋爱你智商都降为负数了。”

　　苏清筠没说话，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告诉他。

　　起初是怕他知道了生气，后来又担心耽误他工作，拖得越久，越觉得错过了合适的时间。难道她现在给他打电话说我受伤了，你赶紧回来吗？她说不出口。

　　他肯定会心疼，但也会很生气——他会眉头拧紧，眼底一沉，即使不说话，周身也会笼罩着一股让人生畏的冷意——她害怕他生气的样子，所以只能当一只鸵鸟。如果风暴终究要来，那么晚点来，她便能更好地准备迎接这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