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40、标准答案 婚庆会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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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线上会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婚庆策划员提前发过婚礼布置配色和设计示意图，苏清筠已有了初步的想法，加上沈亦桓无条件地赞同她的选择，而沈母也只想提醒婚礼不要过于素白，见夫妻俩一致选择了以粉紫淡绿为主色调的莫奈花园风主题，也没有异议。

　　会议结束前，沈母让小两口留下来说两句话。

　　等婚庆策划员退出后，她才开口：“亦桓，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很有名的老中医，你还记得吗？我约到了今天下午两点，地址刚刚发给你们了，记得提前点到。”

　　苏清筠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沈亦桓，她可从没听他说过什么老中医。

　　沈亦桓面不改色地跟母亲说：“妈，我们今天下午约了到店里试婚纱，中医下次再约吧。”

　　“那可不行。”沈母的语气干脆利落，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婚纱什么时候试都行，但这个老中医很难约的，我约了快一个月了才约到，好不容易还是周末，你也有空，一定得去。”

　　沈亦桓不用问也知道苏清筠一定不想看什么中医，于是拿自己当挡箭牌：“我不想去，更何况我们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何必浪费这个时间。”

　　苏清筠悄悄给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沈母则被儿子的话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转向儿媳妇，语重心长地说：“清筠啊，妈不是说借看中医的由头催你们生小孩。现在你们年轻人很多亚健康的问题，看中医调理调理，对身体好啊，不说现在，之后备孕、生小孩都会更顺利，你身体也恢复得快。而且这个师傅真的很难约，我托了很多朋友才约上。”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亦桓也要去，备孕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们俩身体健康，宝宝才会健康、聪明。”

　　苏清筠听了这番话，明白不管他们说什么，今天这位中医师傅是非看不可了。

　　她眼神暗了暗，淡淡扯出一个微笑，悄悄拽了拽沈亦桓的衣服下摆，说：“亦桓，去吧。婚纱改天再试。”

　　沈亦桓侧过脸看她，将她的无奈和妥协尽收眼底，心里不禁一阵愧疚，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安抚地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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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中医的位置在老城区，距离市中心半小时的车程。午后，他们算好时间出门，沈亦桓开车，苏清筠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车里，照得人有点昏昏欲睡。

　　苏清筠闭着眼睛休息，双手自然地搭在腿上。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在想事情。她一直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从小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多想一些，双鱼座的她本来就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苏清筠其实很抗拒生小孩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她刚刚才正式接受沈亦桓，当初她跟温景言在一起的时候也明确说过，自己还没准备好在短时间内要孩子，跟是否结婚无关，她只是单纯害怕——害怕生下来的小孩会像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姐姐那样，出生不久就夭折，那她会像妈妈那样偷偷难过一辈子；害怕生下一个小恶魔，整天哭闹让人神经紧张，她从未有过照看小孩的经验，难以想象自己要为一个无法自理的小婴儿负责，未知的压力让她感到窒息。

　　现在，她的担忧又多了一层，林宥瑶说怀过沈亦桓的孩子，这个难以验证的秘密，如鲠在喉，无论沈亦桓给出多少保证都无法让她安心。

　　想到这里，她双手下意识攥紧，眉心紧锁。

　　仿佛发现了她的不安，沈亦桓空出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平静地说：“你不要有压力，就当是例行公事，做个体检。”

　　苏清筠睁开眼睛，噘着嘴抱怨了一句:“以前是催婚，现在是催生，好烦啊。”

　　“我妈的话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老人家想要抱孙子，这个愿望可以理解。但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是我们说了算。”他顿了顿，说，“原则上，是你说了算，我不会勉强你。”

　　他正目视前方，表情未见波澜，就好像生孩子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难道他不喜欢小孩，不打算要小孩？苏清筠的心中闪过一线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你想要小孩吗？”

　　“我还没认真考虑过，但我挺喜欢小孩的。”

　　苏清筠心里一沉，眸光也跟着暗了下来，说：“我还没准备好这么早要孩子。”

　　“没关系，我说了，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你有绝对的话语权。其他人的想法，包括我，你都不用考虑太多。”

　　车子在斑马线前稳稳停下，等红灯的间隙，沈亦桓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不着急，顺其自然。”

　　苏清筠拿起他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指节，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红灯最后几秒倒数，她松开他的手，欲言又止。

　　绿灯亮起，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轻轻踩下油门。这时，苏清筠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冒着紧张：“我、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吗？”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大学的时候跟女朋友有了孩子，你会考虑生下来吗？”说完，她尴尬地低下头，紧张地抠着手指，完全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细碎的光影在她发顶晃了晃，如同不安全感在她心中荡漾。

　　沈亦桓花了几秒时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脸上一阵茫然，回答时也带着不确定：“这是什么问题？假设我上大学的时候跟女朋友有了孩子……？你是想问我跟林宥瑶吗？”他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请你放心，沈太太，不会突然跑出来个私生子或者私生女的。”

　　“不是……我是说假设嘛。”

　　“这个假设不成立。”他的声音充满宠溺的笑意。

　　苏清筠被他的笑声刺激到了，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一下子恼羞成怒，有点着急地扭头看他，声调也拔高了半分：“假设、就是假设嘛，你别笑，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好，你别着急。”沈亦桓忙收敛笑容。

　　他轻轻踩住脚刹，将车速降下来一些。此时车子正拐进老城区的小巷，七拐八绕的导航线路让他难以分心，他边留意着路边停满的车辆和往来行人，边安抚苏清筠，“别急，我好好想一下。”

　　苏清筠也注意到路况特殊，立刻回过神来，让他先好好开车。

　　沈亦桓“嗯”地应了一声，小心地穿梭在曲里拐弯的巷子里，一边留意着空车位。他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才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一个勉强能停下的位置。

　　停好车后，看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沈亦桓解开安全带，侧身神情专注地看着苏清筠，说：“好了，我现在可以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他思索片刻，说：“假设大学时候，我女朋友意外怀孕，我会不会考虑把孩子生下来，是这个问题吗？”

　　苏清筠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好，首先我要说明一下，大学我肯定不会有生孩子的计划，所以会做好安全措施。”沈亦桓的回答很诚恳，也很平静，“但假设女朋友意外怀孕了，我会跟她一起商量解决方案，优先尊重她的意愿。如果代入我跟林宥瑶，怀孕生子一定会影响我们的学业，以及能否能顺利毕业，加上林宥瑶有坚定的出国读研的打算，那时候生孩子会打乱她的计划，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是不会留下孩子的，而我也会尊重她的决定；但如果她想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也会为此负责，我们会告知双方父母一起讨论。”

　　他专注地看着她，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苏清筠专心听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其实跟她料想中的并无二致。她了解他的为人，因此他的想法并不难推测。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说不清楚还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才能使自己心安。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清筠，昨天林宥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她没说什么。”苏清筠下意识摇头否认，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就是，这两天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沈亦桓突然探身过去，他的气息悄然掠过她的鼻尖，让她身体微微一僵。

　　“啪嗒”一声，他帮她解开了安全带。苏清筠感觉心跳加速，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他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会好好回答你。”

　　夏日静谧的午后艳阳高照，车外传来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头微微发慌。然而他的臂弯将她牢牢裹住，像一副隐形盔甲护她入怀，将烦躁和慌乱隔绝在外。

　　“你怎么这么好？”苏清筠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下巴轻轻蹭了蹭，忍不住撇了撇嘴，说：“但你给出的都是标准答案，标准得很不真实。”

　　沈亦桓哭笑不得，无奈地说：“可我说的都是真话。”

　　苏清筠软软地倾靠在他怀里，慢慢收紧手臂。带着一丝自我说服的妥协，她决定不再跟内心的纠结死死斗争。就算林宥瑶说的是真的又怎样？哪怕有一天他知道了又怎样？现在他就在她的身边，全身心地尊重和爱惜她，她还奢求什么呢？

　　苏清筠悄悄弯起嘴角，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她把脸往他颈窝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要将那些散不开的忐忑，都藏进这片刻的安稳里。

　　蝉鸣仍一声叠一声穿过街巷，风里隐约飘来一丝苦涩的草木气息。

　　百米外的某个居民房，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那位老人刚送走了前一位病人，信步走到院子里的晒药架前查看药材，等待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旁边炉子上的药煲漫出袅袅细烟，浓浓的中药味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