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最后一根稻草（二） 苏清筠偷偷 ...
-
1
晚饭时间，沈亦桓还在公司忙工作，没有回家。
餐桌上，苏清筠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苏母叫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被问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只是在想白天工作上的事情。苏父苏母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个担心的眼神，却没再追问。
饭后，苏清筠主动提出陪爸爸妈妈看电视，二老自然高兴。他们找了个喜剧片，并肩坐在沙发上看，起初还有说有笑的，不一会儿苏清筠就说有点累，在沙发上侧躺下，把头枕在妈妈腿上。苏母一边说躺着看对眼睛不好，一边低头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电影播到一半，苏母发现女儿竟不知何时睡着了，她用胳膊肘碰碰苏父，后者默契领会，把电视音量调小，然后到房间里拿了个毯子过来，盖在女儿身上。
电影播完已是9点半，苏母轻轻摇了摇女儿的肩膀，柔声说：“筠筠，到房间里去睡吧，嗯？”
苏清筠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我睡着了？电影演完啦？好看吗？”
“好看。”苏母笑着说，“瞧你困得，赶紧上楼洗个澡睡觉吧。”
“哦。”苏清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们也上楼了。”苏父苏母说着便收拾起沙发上的毯子，起身往外走。
“好。”苏清筠随口应了一声，点开手机，顾晓筱给她发了几条信息，但她没停下来看，而是点进置顶的那个她想念的名字，页面还停留在几天前的样子。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立刻抬头叫住妈妈。
“妈妈，借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
苏母停下脚步，转身不解地把手机递给她。苏清筠没做解释，只说了句待会儿用完给她拿到房间里去。
等父母上了楼，苏清筠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外的大阳台。
一幢幢高楼在漆黑的夜色中依然轮廓分明，其间亮起的百家灯火，犹如在黑夜里眨动的一只只小眼睛。马路上川流不息，流光幻彩，如同这座城市的血液一般热情流动。然而这种热闹和喧哗都被距离阻隔，触及不到阳台上这个孤独的身影。晚风带着丝丝闷热，吹在脸上有一种擦不去的黏腻感。
苏清筠轻轻倚在栏杆上，用妈妈的手机按下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但却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她在想，如果电话接通了，她要说点什么呢？
说她很想他，说她想跟他见面聊聊，还有，祝他27岁生日快乐。
是的，今天是温景言的农历生日，她尽力让自己把这一天填满，工作、朋友、家人……就是不想面对一静下来就想到他的局面。
苏清筠熄掉屏幕，漫无目的地眺望着远方。她内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平静，也许自己开始对痛苦麻木了——如果她不再抱有期待，是不是就不会失望了？
他也许刚刚跟家人庆祝完生日，也许正一个人坐在床上看书，也许，只是坐着发呆。他会不会，也在盯着手机，在等一个人的电话呢？
这几年，他们的生日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也许她会渐渐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但今天还不行。她就想跟他说句生日快乐，让他知道，这世界有人在乎你，十分十分在乎。
苏清筠按下了拨号键，当耳边传来“嘟——嘟——”的声音，她才开始感到紧张，一只手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栏杆。她告诉自己只要冷静说出那句话就行，不要哭，不要恳求，不要让自己落到卑微的境地。
“喂，你好？”
温景言熟悉的嗓音传来，苏清筠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好？请问哪位？”他重复了一遍。
“是我……”一开口，瞬间所有情绪涌向心头，让她难以呼吸。
电话那头沉默了，仿佛能听见他故意克制的呼吸声。她一下子有点慌张，忙说：“不要挂电话，我、我只想跟你说两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嘴角：“景言，生日快乐。祝你平安健康，祝你幸福、开心，祝你自由，祝你可以去做一切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那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谢谢。”
苏清筠轻轻咬住嘴唇，眼圈蓦地红了。
“你最近，还好吗？”他的声音是那么地平静，和煦依旧。
“挺好的。”苏清筠面向夜色，风吹得她的眼睛有点微微发酸，但她却感觉一下子释然了，她已经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他也听到了她对他的祝福。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咧了咧嘴，故意把语气装得轻快：“我今天参加了学校的开放日，家长问了好多问题，但都没难倒我；这几天我爸妈过来了，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刚刚还跟他们在家看电影，不过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哈哈……”
温景言默默听着，心里很清楚她只是在强颜欢笑，可他难道不是吗？不过，看来她出院了，而且还有力气参加开放日，证明身体恢复得不错，那他就放心了。
他努力克制住想要告诉她“他很想她”的想法，只淡淡地说：“挺好的。累了就好好休息，别让自己生病了。”
“好。”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电话里微弱的电流声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最后，还是苏清筠鼓起勇气开了口，她的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景言，等你从家里回来，我们能见一次面吗？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可以吗？”
一声轻轻的叹气从电话那端传来，她立刻补了一句：“我可以让我闺蜜也一起，如果两个人单独见面不方便的话。”
然而他仍是拒绝，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清筠，我觉得短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必再见了。”
话里的决绝像一把重锤，锤得她胸口发闷。她感觉一股难以言表的怒气从胸中升腾而起，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僵硬：“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所以你真的不介意我跟他在一起，是吗？我跟他之间发生什么，你都无所谓吗？”
那边顿了顿，才说：“他比我更适合你，我祝福你们。”
苏清筠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声音气得发抖：“你记住自己说的话。”不等他回应，她已经猛地把电话挂断。
苏清筠无力地蹲了下来，任由手机滑落在地上。她痴痴笑着，感觉自己的勇敢在他的坚持面前就是个笑话。
这时，不远处的小区上空，突然绽放起一个个绚丽多彩的烟花，她下意识扭头去看，看到的却不是烟花的绚烂，而是光芒消失的轨迹。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人们口中的“稍瞬即逝”，指的不仅仅是烟花、时间，还有一切你无法把握的东西。
良久，她抱着双腿坐在地上，把脑袋轻轻搁在膝盖上，心中有一处仿佛跟空中那些烟花一样，彻底成了灰。
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她一整个抱住。
2
黑暗带给她的安全感，在阳台窗帘被拉开的瞬间，一下子消失不见。
“筠筠——唉哟，你这孩子，怎么躲在这里不说话？”
苏清筠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妈妈，脸上的惊愕转为了不知所措，她急忙抹了一把眼睛，撑着地站了起来，把手机递过去，目光闪躲地看着脚下，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原来苏母洗完澡出来，见女儿还没把手机送过来，心里有点莫名的忐忑，见她没在房间里，于是下了楼，没想到她躲在阳台，似乎还哭过。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母的声音里满是着急，没有接手机，而是轻轻去扶女儿的脸，想好好看看她。但苏清筠似乎很抗拒，躲闪着别过脸去。
“吃饭的就是就感觉你不太对劲。”苏母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和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魔力：“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妈妈这句话让苏清筠鼻子一酸。她原本什么都不想说，但此刻她真的很需要有一个人，听听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任由妈妈搂着，眼睛轻轻闭上，小声地开口：“妈妈，我……我很想念那个人，想到再也不能跟他见面，我好难受。”
苏母愣了愣，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以至于这么没头没尾的话，她竟一下子就听懂了。面对女儿的痛苦和挣扎，她心里有无奈，但更多是心疼：“筠筠，妈妈知道你曾经跟温景言感情很深，离开他你很难过。但现在你们既然分手了，你都已经跟亦桓结婚了，还纠结着过去，又何必呢？”
“我控制不了自己想他呀……”苏清筠的眼泪再次漫过眼眶。
苏母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伸手把窗帘拉紧，低声道：“这种话你千万别让亦桓听到，他是个很有担当很得体的人，但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会介意。你别傻啊。”
“你们为什么只看到他的好……看不到……看不到温景言的好呢？”苏清筠哽咽着。
苏母轻轻松开女儿，扶着她的手臂，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叹了口气，才说：“那孩子也是个好人，他很优秀，但是他不适合你——”
“你都没见过他，你们连话都没说过，怎么就断定他不适合呢？”
“就凭他的家庭、他的经济状况，他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呀。”
“安稳就一定会幸福吗？”苏清筠红着眼眶，盯着妈妈的眼睛，“你怎么能确定，我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会幸福呢？”
苏母着急地频频看向客厅的方向，示意女儿小点声，“你现在跟亦桓结婚了，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亦桓这么优秀，你到底哪里看不上他呢？”
“我没有看不上他。他很优秀、他很好，可我心里有其他人呀……”
苏清筠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直视着妈妈的目光，但泪水很快又模糊了双眼：“况且这对他公平吗？我也觉得对不起他！但我也忘不掉那个人……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苏母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再次将女儿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筠筠，你听妈妈说，不要再想那个人了。好好跟亦桓在一起，你会发现他比你想象中要更好，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的，爸妈从小看着他长大，不会看错人的。”
她挣扎开拥抱，低低吼道：“你们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吗！？”
苏母被女儿带着怒气的质问吓到了，惊讶地看着女儿执拗的表情，语气变得有点不确定：“可是……可是、是你最终答应了跟亦桓结婚的呀，我们一直以为你已经对过去释怀了，难道不是吗？”
苏清筠愣在原地，发现自己竟无法跟妈妈解释这一切。
“筠筠，”苏母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能不能试一试，试一试放下戒备，跟亦桓好好过？算妈妈求你了，行吗？”
苏清筠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自嘲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湖面上没有根的浮萍，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飘。
半晌，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肩膀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淡然：“好，那我就试试，试试你们说的‘幸福’是怎么样的。”
3
沈亦桓忙完已经是凌晨了，为了不打扰苏清筠，他总是在次卧浴室洗完澡才回来。此时，他轻轻推开主卧门，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一小片清冷的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处洒进来，斜斜地落到床前地毯上。
他把脚步放得极轻，掀开被子上床的动作也尽可能轻柔，唯恐吵到床上躺着的人。摸上床后，他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苏清筠的额头，又摸了摸她手心，才慢慢躺下。
他侧身躺着，背对着苏清筠。劳累了一整天，刚躺下，困意就铺天盖地地袭来，连身后那人翻身的动作都没感受到。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了下去，一股微凉的气息钻进他的被子里，他都没有发现——
直到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腰间把他抱住，温软的肌肤触感紧贴着他的背，他才后知后觉地惊醒，身体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一动不敢动，心跳“砰砰砰”跳得飞快，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他感到心头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等了两秒，试探般轻轻握住环在他腰间的手，能感觉到她指节微微发颤，手下力道却悄悄收紧。两人呼吸相闻，紧贴着的身体微微发烫。他声音低哑，带着不易觉察的紧张感：“你、还没睡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沉浮。
沈亦桓喉结滚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受到身后的人动了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带着轻微的颤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漫过来，挠得他后背痒痒的。
窗外似乎突然起了风，刮得窗帘沙沙作响。
她轻轻开口，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像跟着沙沙的风声飘远，语调里透着一股毫无波澜的平静，却隐约听出若有若无的颤音：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想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最后一根稻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