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可倾心》棉棉无弹

2、家庭聚餐 初次沈家聚

　　1

　　周五下午，学生放学时间比较早。为了避免晚高峰，学校老师通常四点半之后就会陆续回家。

　　5点多时，办公室里只余下苏清筠和三两位同事。有人随口问苏清筠今晚打算怎么吃饭，她心里咯噔一下，只敢含糊地说了句等朋友。

　　好在她并没有等太久，不多时，沈亦桓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还有事情要处理，会让司机去接她。

　　“你还要多久，我等你吧？”苏清筠不太想一个人过去，哪怕沈叔叔沈阿姨一直对她很好，第一次以儿媳妇的身份单独见他们，还是令人生怯。

　　“不用，司机先送你过去。”

　　通话“嘟”地一声挂断了，苏清筠不可思议地看着熄掉的屏幕，心想这人怎么给人一种既有礼貌又有点无礼的感觉呢？

　　到达沈家别墅的时候，沈亦桓还不见踪影，苏清筠只能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铁艺大门前，她手里提着助理提前买好的礼物，忐忑地等着。

　　来应门的是一位穿着管家服装的中年男性，他显然猜到了来人是谁，亲切地给苏清筠带路。

　　这幢近郊的别墅庄园是沈家近些年才购置的，苏清筠也只在乔迁仪式那天跟着爸妈来过一次。在那之前，沈亦桓父母一直陪着沈爷爷住在沈家老宅，他们发家致富之后，身边人都劝他们搬到大城市，但沈爷爷念旧，一直没搬出来。直到前几年沈家将企业总部迁至G市，沈爷爷中风过一次，正好需要更好的医疗和疗养环境，他们才购置了这套别墅。现在沈父担任集团董事长一职，沈母也退了下来，两人陪沈爷爷一起住在这里，因为离市中心还是有点距离，沈亦桓只偶尔在周末回来吃饭。

　　苏清筠跟在管家身后，穿过雅致气派的花园，鱼池旁造型精致的喷泉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但她也没细看，紧紧跟住管家的脚步，来到了恢弘大气的金属入户门。

　　换上拖鞋，穿过玄关，客厅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或站着或坐着，聊得正开心，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正坐在一个动物造型的沙发凳上看电视。见到苏清筠进来，大家都看向她。

　　除了沈母，其他人苏清筠都不认识，她局促地叫了声“妈，我回来了。”

　　“哎，清筠来了，”沈母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她，又往她身后看了看，“亦桓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还在忙，说等会儿过来。”

　　“好，不急，咱们先聊聊天。”

　　沈母穿着丝质衬衫和淡紫色长裙套装，温和大方，她示意阿姨接过清筠手里的礼盒，“你这孩子，回家吃个饭带什么礼物呢。这是亦桓的姑妈、叔叔，还有他堂兄堂姐，那坐着的是他堂兄的心肝宝贝，叫欣欣。”

　　苏清筠一一跟大家打过招呼，然后被沈母拉过来坐到身边。

　　“这孩子真俊啊，又年轻，在哪工作？”姑妈问到。

　　“姑妈，我在学校里当老师。”苏清筠礼貌地回答道。

　　“当老师好，稳定，又有寒暑假，以后还能给孩子补课。”堂哥说，“到时候给我们欣欣开开小灶呀。”

　　苏清筠淡淡笑了笑，带着几分不自在。

　　沈母牵过苏清筠的手，说，“清筠这孩子呀，我从小就喜欢，把她当女儿一样。现在跟亦桓在一起了，我算了了一桩心事，觉也睡得踏实。”

　　“现在多了个女儿，很快就多个孙子孙女了。”大家打趣道。

　　苏清筠不知道说什么好，垂了垂眼，再抬眼时，脸上带着一丝浅淡而尴尬的笑。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亦桓身穿剪裁合体的白衬衫，深灰色西装背心，利落挺拔。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到她身上，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丝滑的长发随意地披落在肩，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清新淡雅。

　　苏清筠看到他，心里一松，感觉见到了救星。

　　沈亦桓先跟母亲打了招呼，然后坐到苏清筠旁边，游刃有余地回应着大家的问候。他话不多，却不落下任何一个问题，显得谦恭有礼，与他俩独处时截然不同。

　　看着他温和有礼的模样，苏清筠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也许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吧。当只有他和她时，她只算是一个外人，对于外人，能有什么好脸色呢？

　　2

　　饭桌上，沈母又讲起他们创业初期的故事。

　　讲到他们缺资金周转的关键时刻，苏清筠父母怎么不顾风险把毕生积蓄借给了他们，既感叹又动容：“那时候小孩才出生，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但清筠爸妈看着我们不易，二话不说就拿出钱来。我们当时想着，要是亏了，也没脸见他们了。”

　　苏清筠其实在爸妈那听过几次，但他们都是轻描淡写，反而总是感叹沈家怎么千方百计想要报答他们——给他们一大笔钱、给他们赠与股权、收清筠为干女儿，但他们都拒绝了。

　　苏清筠突然想到，要是当初成了他们的干女儿，现在也不会有结婚这回事了。

　　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沈亦桓一眼。他正细细咀嚼着米饭，侧脸线条利落，下颌棱角清晰，明明是那种冷峻凌厉的面容，但每个动作都透着耐心从容。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直只当她的沈哥哥，那该多好。她自嘲浅笑，慢慢扒了口米饭来掩饰脸上的无奈。

　　半晌，苏清筠从失神中回到餐桌的话题上。

　　沈母说到激动之处，索性放下筷子，语速不由加快：“跑审批的时候，清筠爸爸帮了多少忙啊。要是项目审批不通过，那前期的投入都打水漂了，还不知道欠多少债。”

　　说着说着，甚至连沈爷爷也加入了回忆，缓缓开口：“当时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就盼着我们垮台，争着分一杯羹。”

　　苏清筠并不了解这些，沈亦桓却听父母说过很多遍，所以当时父母让他向苏家提亲的时候，比起无所谓的态度，他其实更多是觉得理所当然。知恩图报，不正是理所当然？

　　婚姻在他看来只是一种利弊权衡的工具，只要双方能各取所需，所谓的感情真的重要吗？况且公司刚完成上市，董事会早已明确表态，希望他能维系一段稳定的婚姻，塑造一个成熟可靠、有责任感的公众形象。

　　他悄悄看向旁边的苏清筠，留意到她十分安静，只扒拉面前几个菜，偶尔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认真地聆听点头。

　　其实沈家和苏家谈不上传统意义的“门当户对”，但他从不看重商业联姻。对他而言，与其花时间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儿时相识的清筠妹妹绝对是个更好的选择；再加上双方父母本就有意撮合，他觉得顺水推舟未尝不是一件省心事。

　　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微微探身，从盘子里夹起一块黑椒牛肉粒，放到苏清筠碗中。这不过是刚刚长辈闲聊时，他无意中记住的她的喜好，此刻拿来做戏正好。

　　她浅浅抬眸，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你爱吃这个，多吃点。”沈亦桓低声说了句，点到即止。

　　苏清筠极聪颖，只微微愣了半秒，瞬间反应过来，朝他甜甜一笑。

　　他深知，两人都只是在演戏。

　　这场协议婚姻终究有结束的一天，这也是他私下时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的原因。公事公办、注重分寸是他的行事风格，基于利益的协议，就应尽量避免感情投入。他能淡然处之，相信她也如此。

　　3

　　回家的路上，沈亦桓开车，苏清筠坐在副驾上若有所思。

　　“对了，明晚有一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沈亦桓略带命令的语气刺破了苏清筠的沉思，她忍不住扭头看他：“怎么现在才说，几点？”

　　“傍晚六点入场。”

　　“一定要去吗？我有约了。”

　　“这是一个小型酒会，我认为去见识一下对你有好处。”

　　“就是可去可不去？那我不去，你没有提前说，而且我已经有约了，我有权利拒绝。”

　　沈亦桓侧身看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语气平淡说：“随便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悄悄紧了紧。

　　道路上车水马龙，都市的璀璨霓虹给车内两人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他们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刚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但就像雁过留痕，两人之间的交集已经发生，就不可能回到没有相遇之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