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纸包不住火 论坛上沈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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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半后，苏清筠和温景言坐上了回程的高铁。一开始，温景言不同意她退掉机票，苏清筠只好骗他说自己买的是退改无忧的票，不扣手续费，温景言才没继续反对。
两人的座位并不在同一车厢，不过出发时正好是午饭时分，苏清筠提议约在餐车车厢共进午餐。吃饭时，温景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回去之后暂时不要再见面了”，但听着她时而兴致勃勃地点评盒饭的味道，时而皱眉回顾前晚火灾逃生的惊险一幕，温景言始终没找到机会开口。
其实，温景言这次来找她，就是打定主意在分别之前跟她说清楚，他没信心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想耽误她。然而，直到在出站口分开，温景言心里那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你还要换乘。”苏清筠攥着行李箱拉杆，不自觉地往出口方向看，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沈亦桓说要来接我，免得被他看见。”
“没关系，到家给我发消息。”温景言跟她挥手告别，欲言又止。看她往前走了两步，他攥了攥手，还是忍不住叫住她，声音有点发紧：“清筠，我……”
苏清筠扭头一脸疑惑地看向他，这一眼，又让他一下子偃旗息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我们有空再见。”
“好。”苏清筠笑着朝他摆摆手，转身走出车站。
苏清筠在副驾驶落座，有点客套地感谢他百忙中抽空来接她。
“不碍事，”沈亦桓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你朋友没跟你一起回来？”
“哦她……她家小猫生病了，所以她没去。”
“那你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沈亦桓启动车子，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嗯。”苏清筠骤然紧张起来，这几天隐隐埋在心底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她心里想：我的确是自己一个人坐飞机过去的，这不算撒谎。她担心自己说漏嘴，想赶紧换个话题，这时车子正好并入主路，她就问：“我们现在去哪？我想回家休息，有点累。”
“你饿吗？我让人订了座位，现在过去刚好能避开晚高峰。不过如果你想回去休息，我们也可以回家吃。”
沈亦桓不仅亲自开车来接她，还特意安排了晚餐，这让苏清筠感到更加内疚，她连忙答应说：“那就去吃饭吧，我正好也有点饿了。”
然而，她心里十分忐忑，担心待会儿吃饭时他会问自己旅行时候的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不要干脆告诉他真相，说温景言也去了，尽管不是自己的本意——但这个念头一出现，苏清筠立刻否决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一口咬定自己是一个人去玩的，他肯定不会发现。
也许沈亦桓是想听听她这几天的旅行故事的，却没有这个机会。半路上，他就接了个紧急电话，到达餐厅门口时，沈亦桓先是挂掉了电话，待服务员亲切地把他们领到预约好的靠窗座位，沈亦桓绅士地为苏清筠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微微俯身跟她说“你看喜欢吃什么，顺便帮我点上一份，我得出去回个电话，很快回来。”苏清筠乖乖点头，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沈亦桓回来的时候，前菜已经上桌，但苏清筠似乎一口没碰，正聚精会神地在手机上敲字。沈亦桓在她对面坐下，说：“下次你可以先吃，不必等我。”
“没事，”苏清筠收起手机，“我让他们待会儿再上主菜，免得凉了。我刚好回了个工作信息，也不耽误。”
“放暑假还要工作？”
“只是偶尔回答下学生的问题，”正说着，苏清筠听到沈亦桓手机又震动了几下，好奇道：“说起来，你一直都这么忙吗？我看你好像总有电话，下班也一直在工作。”
“差不多。”沈亦桓似乎没兴趣聊自己的工作，转而问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系，但我听说一般约会都选在西餐厅，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清筠听到“约会”二字，有点失神和尴尬，随机反应过来，他可能就是觉得她旅行回来会累，想带她吃点好吃的——仔细一想，他以前也是这样，虽然有时候看上去客气疏离，其实总是像绅士一般贴心周到。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暖黄的壁灯在白色餐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旁边的高脚杯折射着微光。苏清筠目光扫过窗边小花瓶里的洋桔梗，落在面前光洁透亮的骨瓷餐盘上，嘴角弯弯：“我正好挺喜欢吃西餐的，牛扒是肉类里我的最爱。”
“那就好。”
“不过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点。”苏清筠给他点了贵一点的，自己则选择没那么贵的——但价格已经够让她咂舌的了。她想，这样应该合乎请客之道吧？
“没关系，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沈亦桓显然没往这方面想，说着便拿起刀叉。他吃饭时似乎并不习惯多说话，苏清筠自然喜闻乐见，于是她也默默地吃着自己碟子里的菜。
吃饭间，沈亦桓似乎还在思考工作上的事情，两人并没有太多交流。吃到最后，苏清筠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着面前的甜品，懊悔自己点多了，这时，沈亦桓再次开口：“明天论坛是下午两点正式开始，我要提前入场，你几点出门？”
“王秘书都安排好了，说会场不远，1点左右出发就行。”
2
第二天，苏清筠到达会展中心，看到论坛流程单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沈亦桓要提前入场。他当天的议程有两项：先是作为行业标杆进行第一个演讲，后面还作为嘉宾参加座谈会。
苏清筠被工作人员领进会场时，看到工作人员正跟沈亦桓和其他嘉宾在台上做最后的彩排和沟通。场内布满摄影设备，她想起自己入场时也在主题背景板前签名拍照了，当时看着“数智创新·持续发展：2025机床制造业CEO论坛”这些大字，她感觉有点格格不入，但还是在摄影师的指引下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整个论坛持续的时间很长，苏清筠听到后面完全走神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嘉宾席，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开小差的，就放心了。她落座之前，其实不经意间看了眼嘉宾席的名牌，发现并没有几个CEO是携眷参加的，沈亦桓又在唬她。不过，当时他好像只是问了下她有没有空参加，是她自己答应下来的，好吧，原谅他了——苏清筠这种神游天外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直到她听到主持人再次念到沈亦桓的名字。抬头一看，原来论坛已不知不觉来到最后一个环节——座谈会。
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接下来，各位嘉宾将聚焦全球机床产业的发展现状、技术革新、市场挑战、合作机遇展开深度交流，为行业未来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话音刚落，沈亦桓已经随同其他嘉宾，款款走上舞台。在一众身影里，沈亦桓显得尤为瞩目，他身穿硬挺的宝蓝色西装，步履沉稳，气质卓然。落座后，他刚好正对着苏清筠的方向，但他并没有看向她，沉静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然后转向论坛主持，朝他微微颔首。
如果说沈亦桓走上台时的挺拔身形和从容仪态，已经让苏清筠感觉心头一动，那么他接下来在台上侃侃而谈，所表现出的深度见解和沉稳谈吐，更让她生出几分敬佩。她一直都知道他很厉害，年纪轻轻已经爬到总裁的位置——虽然这是他们的家族企业，但沈叔叔从来不会因为他是自己儿子就心软，沈亦桓从大学还没毕业就在公司实习，一毕业就被安排在工厂车间，跟其他工人一样体验三班倒的工作。十年不到，他一步步从基层到主管、经理、区域总监，再到副总、总裁，可见他肯定付出了异于常人的时间和努力，这也跟他一直以来，凡事都要做到最好的自我要求一致。
沈亦桓在第一场演讲中表现也很出色，但苏清筠的欣赏阈值早已被他从小到大的光环提得高高的了，她认为那只是一个可以提前准备的presentation而已；然而，座谈会上，沈亦桓绝对称得上大放异彩。与会嘉宾有来自其他国家的行业代表，所以主持人会在嘉宾发言后做简单的翻译，轮到沈亦桓发言时，他是直接用的英文，发音标准，表达流畅，让苏清筠都忍不住感到惭愧，自己在国外读了两年书，口语也不一定比得上他。沈亦桓讲完后，又用中文复述了一遍，苏清筠发现主持人看沈亦桓的眼神，甚至比她更欣赏和认可，还夹杂着一种“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的被救赎的惊喜。谈吐尚且如此，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入浅出的解释，连苏清筠这种门外汉也听得懂，更别说在场的代表了，只见场上嘉宾频频点头，台下甚至自发性地爆发出一阵阵掌声。苏清筠边感叹，边忍不住抬起手机给他拍照。
座谈会结束后，沈亦桓总算可以安心落座了，他才刚坐下，就见苏清筠像个小迷妹一样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他，她小声说：“你讲得太好了，太厉害了！快喝点水歇歇。”
他接过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的英语真的太流利了，我都自愧不如。”她由衷地称赞道，还在桌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连沈亦桓这样不苟言笑的人也被她逗笑了，谦虚道：“承让承让。”
这时，主持人宣布此次论坛圆满结束，请各位代表移步展览区。苏清筠刚想给沈亦桓展示一下刚刚给他拍的照片，就有几位嘉宾过来跟他握手打招呼。苏清筠见状想要往旁边挪几步，给他们留点空间，沈亦桓脸上笑意未减，一边跟对方握手致意，一边眼疾手快地把她揽到身边，介绍到：“各位，这是我的爱人，苏清筠。清筠，这是平远集团的陈总、恒远致达的林总、尚兴科技的陆总。”
苏清筠脸颊有点发热，机械地伸手跟行业大佬们握手，谦虚地点头致意：“久仰久仰。”好在他们打过招呼就先行离开了，沈亦桓也不打算待太久，他说公司已经做好展览摊位的安排，不需要他过去。现在五点多了，他们可以直接回家。
3
司机已经在会展中心门口等着了，沈亦桓公司有几个司机，卢师傅是最经常接送他们的一个。见两人从会展中心出来，卢师傅立刻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上了车，苏清筠还在滔滔不绝地称赞沈亦桓今天在台上的表现：“你座谈会上那一番流利的英文，真的惊艳到我了。你说的好些名词，我都没听懂，就觉得很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的工作内容，接触多了自然熟悉，”沈亦桓淡淡道，嘴角不经意间微微翘起，“而且主持人会提前发提纲过来，我可以事先准备。”
“总之，我觉得你真的无所不能啊，”苏清筠真心感叹道，“叔叔阿姨有你这样的儿子，该有多骄傲啊。”
“你爸妈也很为你骄傲。”
“我从小学习都不好，他们为我头疼都来不及呢……”
“一个人是否优秀不是只看学习好不好。”沈亦桓的这句话，让苏清筠莫名有点感动，虽然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另有一番重量。
苏清筠感激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手机：“对了，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呢，还有视频，把你拍得可帅了。”说着点开相册，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大图——正是沈亦桓坐在台上，指尖抵着麦克风讲话的样子。她当时拍完就忍不住点开看过，越看越满意：构图刚好框住他专注的侧脸，放大后竟能看清西装领口的纹路，连他神采飞扬的眼神都捕捉得恰到好处。
苏清筠侧过身体，把手机往两人中间递，沈亦桓微微凑过来看，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微笑点头道：“拍得很好，谢谢你帮我拍照。”他其实对好不好看并不在意，而且平时都有专业摄影师来拍摄，效果自然比手机要好，但他心里却忍不住高兴，高兴她开始关注自己，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
两人一起看照片的时候，脑袋挨得很近，沈亦桓甚至感觉她的发丝有一瞬间轻轻扫过他的脸，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苏清筠的指尖继续在屏幕上划动，语气有些骄傲：“我拍了好几张呢，有特写，有全景，这张所有嘉宾拍到了，说实话，你在这几个人里是最帅的。”
沈亦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好看的弧度。
苏清筠见他难得这么开心，也跟着高兴。她指尖还在屏幕上轻快划动，两人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屏幕里的画面骤然切换，明亮的论坛布景被满眼绿意的清幽古寨取代，屏幕正中一男一女并肩站着，正朝着镜头笑得灿烂。其实那几天，苏清筠和温景言并没怎么拍合照，这是他们离开肇兴侗寨时，在寨子门口拍的唯一一张合照。
苏清筠的大脑瞬间空白，慌乱间按了几下才按熄屏幕，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沈亦桓，眼神里尽是不安和自责。他似乎也有一刹那的愣神，明亮的眸子霎时沉了下来，盯着她的目光里，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这、这是之前拍的。”慌乱之下，苏清筠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辩解的话，更显欲盖弥彰。她自觉漏洞百出，没脸再去看沈亦桓，而是深深低下头，等待着他的爆发。
然而，两人之间只有一片死寂，那沉默的几秒钟，竟如此漫长，直到沈亦桓喉结动了动，所有情绪凝成冰冷的两个字：“停车。”
卢师傅起初并没有留意后排的动静，这是他们当司机的工作素养，所以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开口确认：“沈总？”
“停车。”沈亦桓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凌厉，卢师傅二话不说赶紧靠边停下，车才停稳，沈亦桓接着说：“卢师傅，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沈总。”卢师傅见识过沈总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做事风格，此时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于是假装镇定爽快地开门下车。
等车里只剩他们俩人，沈亦桓问了一句：“他是温景言吗？”看着苏清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眼神都下意识闪躲，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可以解释，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
苏清筠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现在的沈亦桓跟刚才从容温和的他判若两人，这副样子是她所不熟悉的，甚至比他们刚签完协议那时更冷漠、更疏离。
苏清筠自知理亏，双手因紧张和担心微微发抖，只能把拳头攥紧，鼓起勇气扭头看他，他绷紧的侧脸并没有让她退缩，她尝试解释道：“我真的是一个人过去的，他是后面才……”
“下车。”沈亦桓并不打算听她解释，他心烦气躁地看向窗外，冷冷地说出两个字。
苏清筠听他竟要赶她下车，急得心头发紧，结结巴巴地继续解释：“你听我说，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
“我让你下车！”沈亦桓再次打断她的话，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清筠还不放弃：“我不知道他会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话没说完，沈亦桓猛地打开车门下了车，他绕到车的另一侧，一把拉开车门，侧身站着，连看都没有看她。
苏清筠见他这般，连解开安全带的手都是抖的，她攥紧拳深吸一口气，走下车，轻轻拉住他的袖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沈亦桓，你能听我说两句吗？”
沈亦桓没再说一句话，她甚至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嫌恶。他仿佛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怒气，手指关节攥得发白，他克制地伸出手，拨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把车门“砰”地关上，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
苏清筠定定地站着，看着车子飞驰而去，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纸包不住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