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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七次翻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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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铁，今天咱们直播抓鬼，还是老规矩，翻车就抽三个黑屏粉丝送符，包退包邮啊。”
陆碎碎举着手机，把前置镜头对准自己，努力让嘴角翘成职业弧度。屏幕左上角，在线人数已达 3万+，弹幕滚动得比祖师爷坟头冒的青烟还快。
【青云观小师叔】：陆天师今天要是再翻车，我就取关！
【糯米团子】：前面六次已经集齐六味地黄丸了，第七次准备集齐啥呀？
【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集个鬼老公吧，冲喜。
陆碎碎假装没看见最后一条，把黄符咬在齿间，单手推开 404 寝室的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长叹，像是上了年纪的看客，等待着看陆碎碎的第七次笑话。
404 是江城大学著名的“钉子户”。
十年前，美术系一个叫顾长衣的学生在这里因为某些事情割腕，血把整间寝室的地板缝都染成暗红色。后来学校翻新，无论铺多少层乳胶漆，第二天总会渗出铁锈味。
猜得没错的话陆碎碎今晚的目标，就是这位“钉子户”了。
耳机里，房管小师妹提醒着陆碎碎：“学长，热度快破 4 万了，再坚持五分钟就能上首页推荐，加油！。”
陆碎碎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拍在门框上，念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黄符“噗”地一声自燃，灰烬像黑雪落在镜头前，弹幕瞬间狂欢起来。
【用户 999999】：名场面+1
【瓜子饮料】：前排兜售花生矿泉水。
然而屋里静悄悄，连风都没来捧场。
陆碎碎尴尬地咳了一声，把罗盘对准室内。铜针转得比风扇还快，最后“咔”地折断了。
“……意外，意外。”陆碎碎强行挽着尊严，掏出备用罗盘，结果第二根铜针直接跳出表盘，砸在镜头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车预定】
【主播快叫爸爸，让鬼放过你】
陆碎碎低头看到手机屏幕，在线人数已经飙生到 5 万了，可“功德值”栏里，明晃晃着就是一个大鸭蛋。
“再这样翻车，别说功德，我下个月泡面钱都得赊账了。”陆碎碎无意地看着屏幕说 。
陆碎碎索性地把背包往地上一倒，法器哗啦啦全部滚出来：有桃木剑、五帝钱、黑驴蹄子、祖师爷的拂尘、还有……一只会唱《大悲咒》的玩具熊。
陆碎碎抱起玩具熊，按下开关，机械童音顿时在寝室里回荡起来：“南～无～喝～啰……”
就在此时，天花板“啪”地掉下一滴血，正中镜头。
血珠顺着屏幕缓缓下滑，像给直播间加了一层血色滤镜。
弹幕瞬间寂静。
陆碎碎抬头，看见一个穿红色古风衣的男生倒挂在天花板，黑发垂落，像一帘墨瀑。他皮肤苍白，瞳孔却红得发亮，仿佛两颗刚打磨好的石榴石。
“妈呀……吓我一跳……”陆碎碎惊恐地看了四周。
“顾……顾长衣？”陆碎碎抬起头声音险些发颤。
男生歪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你吵到我睡觉了。”
下一秒，玩具熊的《大悲咒》突然加速，变成阴间版鬼畜似的，镜头“滋啦”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直播间瞬间黑屏。
【信号中断】
四个灰色大字占据着屏幕，在线人数却从 5 万直飙到 12 万。
“我知道，这不是我人气高，而是观众爱看“主播作死现场”。”
黑暗中，陆碎碎听见自己心跳心率120，手心里全是汗。耳机里小师妹的声音断断续续：“学长……后台收到……官方警告……让你十秒内恢复画面，否则立刻封号。”
十秒。
陆碎碎摸向口袋，想掏出应急手电筒，却摸到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反扣住陆碎碎的手腕，指腹脉搏上轻轻摩挲，一下就来了个十指相扣，像在确认陆碎碎值不值得下口。
“别……别吃我……”陆碎碎怂得毫无天师尊严，“我贫血，不好吃。”
低微的笑声贴着陆碎碎的耳廓响起：“那就签个合同，慢慢养。”
“滋——”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跳出一条黑色通知，字体是古篆，很诡异，却又能看懂：
【地府直播总部】
【乙方陆碎碎，第七次直播失败，触发强制签约条款。】
【合约期限：直至功德值满 999 万。】
【违约惩罚：折损阳寿，一年起跳。】
陆碎碎：？？？
陆碎碎似乎怀疑自己在做梦，抬手想掐大腿，结果却掐到一把冷空气。
“按指印。”红衣男生握住陆碎碎手指，在陆碎碎自己都没察觉的刺痛里，一滴血落在屏幕“同意”键上。
“叮”
【签约成功】
【当前功德：0】
【本月 KPI：100 万，剩余时间 29 天 23 小时 59 分】
陆碎碎眼前一黑，差点给祖师爷行个五体投地大礼。
灯光恢复，直播间重新亮起的瞬间，弹幕瞬间炸嗨了。
【刚才那是特效？电影级！好高级啊！】
【血滴屏幕我直接喊妈！】
【官方提示：主播已接入“地府直播”频道，新功能试水中～】
陆碎碎盯着那条官方提示，浑身发凉——这不是后台能操作的文案。
红衣男生从我身后走到镜头前，对观众优雅颔首：“大家好，我是新来的 NPC，顾长衣。”
弹幕瞬间变成了彩虹屁海洋：
【啊啊啊帅哥鬼！】
【这颜值我可以！】
【老公抽我！】
陆碎碎弱弱举手：“那个……NPC 可以辞职吗？”
顾长衣回头，笑得春风拂面：“可以的，你死就行了。”
“你——”
陆碎碎默默地把辞职信撕碎吞回肚子。
“现在发布第一个主线任务。”
顾长衣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行血色小字：
【新手任务：午夜十二点，带观众参观 404 血阵，并讲解十年前的命案真相。】
【任务奖励：功德+10 万】
【失败惩罚：扣除 1 年阳寿】
陆碎碎低头一看时间：23:49。
还有 11 分钟。
陆碎碎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被赶上架的烤鸭，皮都绷得紧紧的了。
顾长衣却好心情地倚在窗边，屈指敲了敲玻璃：“陆天师，别愣着啊，先给观众发福利。”
“什……什么福利？”
他抬眼，眸光潋滟，声音低微，笑着对陆碎碎说：“比如，告诉他们，你其实怕鬼。”
陆碎碎瞬间炸毛：“谁怕鬼！我堂堂青云观传人——”
话没说完，窗外“咚”地掉下一个黑影，贴着玻璃滑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看似十分地渗人。
陆碎碎“嗷”一嗓子躲到顾长衣身后，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隔着一层衣物布料，陆碎碎感觉到他在低笑的震动：“嗯，不怕。”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怂得理直气壮】
【我录屏了啊，明天发 B 站，标题就叫《天师大型掉马现场》】
陆碎碎脸颊滚烫，想松手，却发现他腰侧的衣服被攥得皱巴巴，像一朵枯萎的彼岸花。
“别动。”顾长衣声音忽然低下来，“血阵启动了。”
地板渗出暗红色液体，沿着十年前刷过却被反复渗透的缝隙，快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符阵——
外圆内方，十二道血线从中心放射，像一把撑开的红伞。
陆碎碎认出那是“归魂阵”，专收游魂，也锁生魂。
阵眼，正对着陆碎碎的脚下。
“观众朋友们，”陆碎碎强撑着职业素养，声音抖成电音，“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十年前命案现场……”
话音未落，血阵中心浮起一块碎镜。
镜面里，映出陆碎碎在七岁时那天的画面：
倾盆大雨，破庙，师父把一盏青铜命灯塞进陆碎碎怀里：“碎碎，灯在，人在，灯灭……就别找我了。”
下一秒，灯芯“啪”地断成两截。
陆碎碎瞬间胸口剧烈地疼痛，低头亲眼看见自己命火正从体内抽离，化作一缕银光，飘向顾长衣。
他抬手，让那缕光缠在自己指尖，抬眸看陆碎碎：“原来，我缺的那一半命火，在你这儿。”
我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明白——
十年前，不是我救了师父，而是师父用我命火，镇住了顾长衣。
现在，债主要收利息。
“任务时间到。”
顾长衣打了个响指，血阵瞬间熄灭，地板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碎碎瘫坐在地上，冷汗湿透后背。
手机屏幕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 1 完成】
【获得功德：100 000】
【当前功德：100 000/999 000 0】
【本月剩余 KPI：90 万】
陆碎碎盯着那一串零，头晕目眩。
顾长衣蹲下身，与陆碎碎平视，声音温柔得像诱哄：“陆碎碎，合作吗？我帮你冲业绩，你帮我找尸体。”
陆碎碎喉咙发干：“那找……找到之后呢？”
他弯眸：“找到之后，我把命火还你，顺带还附赠一个秘密，关于你师父的。”
陆碎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直播间弹幕还在狂欢：
【老公提条件了！快答应！】
【主线 CP 锁死！】
【功德+10 万！冲冲冲！】
陆碎碎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张被礼物特效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好。”
陆碎碎听到自己说。
“顾长衣，我们合作，直到我亲手送你上路，或者你亲手渡我成灰。”
他低笑，伸出小指，与陆碎碎的小指勾在一起：“成交。”
冰凉的指尖，像一纸契约，无声盖章。
凌晨 00:30，陆碎碎关掉直播，走出 404。
走廊灯一盏盏地亮起，又在陆碎碎身后次第熄灭。
顾长衣跟在半步之外，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甩不掉的血线。
陆碎碎低头看了看手机，后台私信 99+，最顶上一条来自官方的私信：
【恭喜主播陆碎碎，荣登“地府新人榜”榜首，请再接再厉。】
陆碎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一个月，90 万功德。
要么我渡鬼，要么鬼渡我。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陆碎碎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碎碎，怕鬼的人，才最知道怎么救鬼。”
当时陆碎碎还不懂。
现在，陆碎碎侧头看向镜面里顾长衣模糊的轮廓。
他正垂眸看着陆碎碎，眼尾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色。
“顾长衣。”
“嗯？”
“如果我先找到你尸体，你会魂飞魄散吗？”
顾长衣沉默片刻，轻笑道：“会啊。所以……别太快找到。”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
陆碎碎抬脚走出电梯，夜风吹起身上满是汗渍的道袍。
“那就慢点找。”
陆碎碎回头，对顾长衣伸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但在那之前，先陪我直播满 999 万功德。”
顾长衣挑眉，俯身凑近镜头，红唇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遵命，我的……护身符。”
屏幕亮起，直播间再次开启。
新的弹幕如洪水汹涌而来：
【来了来了！】
【七日抓鬼打卡 Day1！】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速退！】
陆碎碎看着在线人数从 0 跳到 10 万，只用了 5 秒。
深吸一口气，陆碎碎抬手，对看不见的观众，也对看不见的鬼神，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这里是青云观陆碎碎。”
“在第七次翻车之后，我被强制签约地府直播。”
“现在，功德未满，阳寿抵押。”
“所以——”
“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鬼场。”
“咱们今晚，继续抓鬼。”
夜风猎猎，寒风刺骨。陆碎碎背着桃木剑，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
身后，红衣厉鬼与陆碎碎并肩，影子交叠，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把陆碎碎与顾长衣，
把人间与地府，
把救赎与毁灭，
紧紧捆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