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上最惨的公主 称 ...
-
称心便是个傻子也能知道为何话题会被扭到太监上去。自己和小陈公公，定然是被这个人瞧见了。
她心中三分怒气七分委屈，她搞不懂，分明她没有欺负人，这些人却都来欺负她。
兔子急了也咬人。称心啊呜一声，张嘴咬住他指着她鼻尖的手。
眼睛怒瞪，声音含含糊糊：“你是个坏人，我不要理你了！”
这时，他身侧立着的侍卫凑近了些，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少年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如同听了桩笑话，前仰后合。
称心茫然，大眼睛里空洞洞。只能加重咬合的力度，尖利的犬牙割破对方的手指，将流出的血当作战利品咽下。
这时候，不知从哪个暗处钻出一个人，全身黑。他垂头对异族的少年行了个礼，紧接着凑到对方身边耳语。
黑暗里悉悉索索，称心分辨不清这悉悉索索代表了什么，只感到黑暗中两双眼睛炯炯地黏在她身上。有种裸露于人前之感。
口中的手指被拽出去，皮肉划过称心的尖牙。那人似乎感觉不到痛。还恶趣味地在她面颊上抹去涎水与唾液。
背后打了一点儿昏暗的光进来，足以令称心看清楚眼前之景色。
黑衣人身形清瘦，俯着颈说话。异邦少年支起身子听着，双手环胸，手指在一侧手臂上点啊点，五根手指有三根佩戴玉戒，都折射出绮丽的光。
插嘴别人说话不是好姑娘该做的。
于是在这空隙间，称心的头就追着那点光动来动去。
“哼……”
正当她沉浸于其中时，下巴突然被钳制住，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称心被迫仰起脸来。
“原来当真是公主啊。”
他的眼眸清楚了。琥珀色的瞳仁，里面像是存了蜜，晶莹剔透。
被这般晶莹剔透认认真真打量起来，称心却在流口水。
好像糖。
想吃。
“咕……”
肚子发出好大的声响！
“噗哈哈……”下巴上的桎梏一松，少年倚着身子闷笑。
笑的时候眼睛完全眯起来，糖看不见了。
称心就盯着那处，想第一时间看到它。
“那皇帝老儿居然还有这么有趣的女儿……哼。”阖在一起的眼皮终于裂开一条缝，却又被浓密纤长的睫毛阴影挡住。
少年开口，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眼含怜悯，吐出的话却简直是想要毒死谁：
“你可真是世上最惨的公主。”
“你可真是世上最惨的公主。”
许多天前那个异族少年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
称心蹲在两道墙的夹缝中，抱着膝盖，单薄的身体蜷缩起来。
她歪歪头，一边伸出手指，对墙角的狗尾草扒拉；一边不住地想，那个人没说错，自己果然很惨。
自从与皇兄一同被接出冷宫后，便没人再愿意与她一起玩了。她日日见的那些人，不是跪在地上，双肩瑟瑟发抖，说着什么“求公主饶命”的话；就是满面惊惧，嘴唇白得打颤，仿佛她是什么会吃人的大老虎。
称心瞧着那些人可是面熟，不免气闷：
从前虽然是他们喜欢对她踢踢打打。可她又不会对他们做出同样的事。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怕她？
称心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好姑娘。
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唤。
许久未见小陈公公，称心有些想他了。
如今宫人对她可好了，各种各样的糕点从没见过，吃得她糊满嗓子眼，吃得反胃、吃得流泪，最后哇地一下子全吐了出来。
白糊糊的一片浓浆，招来了飞蝇。这样的污秽，还有东西争着抢着。
小陈公公的糕点从不会这样。她从不会吃吐。
可称心却很久没见到小陈公公啊。别人要么惊慌失措、要么一问三不知，她只好问皇兄去。
只是皇兄身子现在更差了。脾气也更差了。
每回她去找他，还不等她说出来意，少年便有预判般先发制人暴跳如雷。
少年依旧苍白瘦弱，用一种婴儿尚在母体子宫的姿势蜷缩于床榻间，攥住自己的病腿，眼角湿红，对她说着些恶毒的话。
称心不走，他就开始砸东西。
与冷宫里别无二致。区别只在于陈破的书卷变成了金线锁脊的、擦汗的巾子成了绫罗制的。
称心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在皇兄这能找到些过去的影子。这些霉斑的味道令她感到安心。
为了抓住这种感觉，她频繁地去拜访、频繁地被赶出门，又频繁地陶醉……
可这几日皇兄连见她一面也不肯见了。
墙边的狗尾草被扯得病病歪歪像皇兄。
称心懊恼地用力捶捶头，自言自语：
“都是因为你太笨了，才老是惹皇兄生气……都怪你！”
宫道上，医官与侍女太监进进出出，捧着汤药、帕子、针灸……一个个满面愁容。
皇兄的病又没治好。
她小心看了两眼，摩挲手心玉戒，凑近戒面光滑的切口吹气，嘟囔道：“你说错了，皇兄才是这世上最惨的。”
最惨的后缀被她省去了。总之在这宫中，唯一剩下的公主与皇子没有实质性区别，他们都一起在冷宫待了那样久。
冬日那场宫宴过后，尚不足月，宫中便传出先皇驾崩的消息。一时之间，举国齐丧。
先皇至于暮年仍然流连于美色，身体亏空，又痴迷求仙问道，将那些不知成分的丹药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正巧这次大皇子在西疆战役中落败敌军，被斩于马下，令国蒙羞。先皇气急攻心，适时撒手去了。
比起一个死人，大家更关心的当然是死人的财产。
一方玉玺的价值恐怕不可估量，这块肥肉被虎视眈眈。
各方势力垂涎欲滴，却又不得不惺惺作态、互相制衡。
在这暗潮汹涌之下，明争暗斗的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相继被发现横死宫中各处，并且皆查不出死因。
人心惶惶，都道是先皇捉少女入宫炼丹，如今终遭天谴。
群狼终于收住了涎水，目露惊恐。
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个被诅咒的皇位。一具又一具与龙嗣之死可能有关的人的尸体垒出了这个真相。
天空阴云笼罩，雾气肆虐。终于挤得人将眼睛放到了同样潮湿的冷宫。
古板守旧的老臣占了上风。毕竟即使这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到底他是仅剩的、流着真龙之血的人。
称心回忆起那天，文官、武将、宫女、太监……这座宫殿之中的所有人皆匍匐于皇兄脚下，而皇兄将她拉至身前。
一个跛脚、一个痴傻。生来残缺的两个人拼凑成了完整的一个人。
祂蜷缩在澄黄的龙椅上，四周金碧辉煌，无数贪婪、猎奇、意图取而代之的目光无所遁形了。
他们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紧紧相拥，度过那些难捱的日夜。
若忽略这些注视，龙椅大概也只是张比冷宫要小上一些的床。
有人哆哆嗦嗦地“斗胆”进言，公主恐非先皇血脉，于情于理，不该、不该……
称心眨着眼睛，对这话很是懵懂。
皇兄胆子比他大许多，手掌一抬，翻云覆雨。
“饶命”、“啊啊”……类似的声音纷至沓来。称心没管，她只顾着玩皇兄衣角上的穗子。
穗子没玩够，称心手指打结了。看着上头那个歪七扭八的东西，她吐吐舌头。
刚刚那个人不见了，一个太监跪在那儿擦地上的血。
余下的大臣屏息凝神，汗如雨下。称心浑然不觉，吃吃地笑：“皇兄，我们今日还有豌豆黄吃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世上最惨的公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