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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公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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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嫁,圣上思之深切,龙体抱恙,故公主特在省亲之时,于宫中流连十日,以缓解圣上思念之情。
这是一桩美事。
朝堂之中无人议论,也无人敢议论。谁也没胆量将批斗“圣上与公主并无血缘关系”的折子呈到圣上案前。只因先前所有小看这少年之人都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这少年天生不全,也没有母族撑腰,可就是凭自己的雷霆手段,迅速在朝堂中1站稳脚跟,稳定住动荡不安的局势。现在也有了一部分支持者。
更何况他虽然手段残忍血腥,可做的却真正都是为国为民的生计,便是有人想抓他小辫子,通常还未抓到便丢了自己的姓名。
于是朝堂之中皆是夹紧了尾巴生怕自己会触霉头。
“皇兄,你还不睡吗?”称心在床榻里侧醒了,眼睛眯开一条缝,但又没有完全睁开。
而是在迷迷蒙蒙间看着睡前她自告奋勇点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可皇兄仍是按照她睡前那副模样端坐于案前批阅奏折。
“你先睡,我再看会儿。”
闻言称心也没有太大反应,不如说,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身体便昏昏沉沉地继续睡过去了。
殊不知的是,在她复而睡着过后,身形纤长的少年缓缓踱步至床头,凝视着她的睡颜,攥紧了手中信纸,手背爆出青筋。
骨节分明的手,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肉。这不是一双好看的手,他知道,冷宫磋磨多年,他的手早已溃烂又愈合多次,而与这手有关的记忆唯独只剩下眼前之人了。
“称心啊……皇妹……皇兄的话,你从来不听。又去招惹了什么东西回来……”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你想成为我吗?”
淡淡的叹息声在夜里响起,谁都没有发现,谁都没有在意。仿佛这只是出现在某个人梦中的呓语。
烛火摇曳下,清瘦少年的影子被拉长得像一只鬼。鬼佝偻着身子,张开血盆大口,却又颤颤巍巍,像个小偷。
最终墙上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到最后谁也分不清谁。
“陛下!北边战事告急,我朝派去的使者还未归,关于派兵打战一事,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是啊,陛下。据说前线已经送来珲台吉的书信,还请陛下待书信送达再做打算,说不定事情另有转机……”
朝堂之上,众臣各说纷纭,皆在就今早边关传来的战报议论纷纷。
张大人皱眉,看向龙椅上方,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身子歪斜,对他们的言论毫不在意,只懒洋洋等着他们说完:
“朕自有打算,无需多言。”
接着又搪塞了几句便敷衍着打发来他们:“无事下朝。”
有个官员还想说什么,少年一记眼刀,两旁会看眼色来事的侍卫便已然上前,不顾那可怜官员愠骂,径直将人拖出大殿,场面极其难看。
而杀鸡儆猴,有了这个官员下场做例,其他人纷纷夹起尾巴,再也不敢在这尊阎王面前撒野。哆哆嗦嗦地退朝了。
只有张大人是个例外。他丝毫不畏惧强权,又或者说是心中已经不在乎这些,此时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
“陛下,珲台吉的书信想必已经送达了吧?”
座上少年笑得阴恻:“张大人手眼遮天,朕倒是瞒不过你。”
张大人一拱手,将此事轻轻揭过:“只是恰巧,护送的信使是下官在负责。”
新帝没说话,只是露出一抹不知所云的笑,不停摩挲着自己手心的东西,摆明一副不愿意详谈的态度。
张大人后头一梗,定住了。眼皮微垂,覆盖住其中微妙的光,于是乎又换了个话题:“公主进宫多日,下官甚是思念,不知今日下朝之后,可否将其……”
说到一半,他觉得好笑。自己这个光明正大的丈夫,想要见自己的妻子,却要向人请示。
即使这个人是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
但那又怎样?在他和她和他的关系中,他永远压过他一头。凭借这个他亲手送给他的身份。
想到这儿,张大人情不自禁地将头昂起来,神情倨傲。恍然之中居然真有了一种和座上之人平视的意味。
“噢?”新帝语气幽幽,如同在谈论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一般嗤笑,“公主恐怕出不了宫了。”
“陛下这是何意?”,张大人眼皮一跳,当下身体中冲出一股怒气来,叫他想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冲上去,让这人将话说清楚。
为什么每次只要碰见她的事他就会变得不像他?一切冲动、嫉妒、暴怒……这些他不耻的情绪全都涌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珲台吉的信上写了什么吗?”那少年冷冷道,接着一挥袖子,一羊皮卷混在曜黑的布料里冲出来,如同一只被关在在袖中的凶兽,一逮住机会,便迫不及待地扑出来,将要大开杀戒,撕咬人的皮。
“张大人,好好看看清楚。”少年发冠上的穗子晃荡,光在上面明明灭灭,模糊了少年帝王的整张脸。要不然首辅大人或许能看到他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措。
张大人见招拆招,半信半疑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羊皮纸,慢慢展开来看。
这一看,他脸上愈发惊疑不定,五内俱焚。
信赫然是那五个月前方才在这宫中吃过名义上的求和宴会的北方名族尊贵善战的珲台吉所写。
而上头的语言对于他们毫无尊重,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通篇上下唯一想表达的意思便是:
想要求和,便将公主送来和亲。
首辅大人不住地捏紧了羊皮卷。
他身形摇摇欲坠,几乎就要一念神魔。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为何这么多人都觊觎他的妻子?
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清河张氏大公子、再也不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眼看着自己妻子即将被送入火坑却无能为力的失败的男人,是一个妻子被他人肆意当作东西抢夺却不能也不敢反抗的失败的男人。
“如何?张大人还要带公主回去吗?”
张大人抬起眼睛,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他知道,他们暂时结为同盟了。
“臣,要接公主回府。”他定了定身心,深知越是到危急时刻越是不能慌乱。
“好。”少年帝王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那朕便予你,将公主带回。”
张大人谢恩。他知道这是这个疯子在问他,究竟愿不愿意用他的妻子换取整个国家的安危,而他若是不换,就必须给他一个关于北方蛮夷入侵的对策。
行礼起身的过程中,首辅大人的脑中已经隐隐构建出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称心本还在宫中、还在皇兄的榻上睡着。突然被一双手拍醒,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多日未见的丈夫。接着便见他脸色发白。称心倒是懵懵懂懂察觉到了这是因为自己躺在皇兄塌上的原因。即使他们从前总这般做,可识礼的这些时日她也知道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一道理。
她慌慌张张想要从豆大的脑子里想出些什么来解释这一幕。可张大人脸色虽白,这次却没有质问她什么,而是快速地帮她穿戴好衣服,紧接着称心便晕晕乎乎地被抬到了张府。
“张大人……”称心不知在自己身上即将发生的大事,只是本能地细声呼唤正坐在塌边揉着太阳穴满面阴云的丈夫。
张大人从小的人生都被规划好。可以说称心是唯一一个例外。
他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本朝那个常年被幽禁在冷宫之中、由宫女所生的“公主”。
在接到赐婚圣旨的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例外。
而今晚,大概就是第二个。
既然他能知晓这封信的存在,那朝中其他老狐狸也一定有办法知晓。
甚至想方设法了解到其中内容。
张大人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是用尽了毕生所学,想要在一片迷雾中找到那一丝亮光、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千丝万缕互相交错又分开,称心站在丝线的中央,这些线猛地一打结,将她团团困住,锁在死局中。
张大人意识到一个荒唐的真相: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做到两全其美。
他抖着唇,刻意忽视自己的无能,想到这一切的起因、想到将他与少女栓到同一根绳上沉浮与共的罪魁祸首——
是他、就是他!!张大人双目失神地放光。
就是那个罔为人伦、道貌岸然、礼崩乐坏的疯子——
那个对自己有夫之妇妹妹心怀不轨的疯子、那个披着人皮的妖鬼、那个……新帝。
不过是一个“帝”字,不过是血脉,不过是……
仅仅是这样,就拿捏了多少人的姓名。生杀予夺尽在他一念之间。
不就是血吗……
在外人眼中,公主自然是同圣上流着同源的血。
张大人眼眸微动,静坐于案前,他忽然想到什么,唇角牵出一抹奇异的笑。
有办法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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