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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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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奈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的,她感觉自己好像飘了很久,然后一阵风将她吹到了地上。
有点疼。
全身的剧痛,像是被国道大卡车反复碾过。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木质地板,鼻尖萦绕着一股腐臭味,令人作呕。
她试图撑起身体,指尖刚触到地面就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血块,手指上布满细密的伤口,衣服的袖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肤。
身后的墙壁上留着大片飞溅的痕迹,是她的血。
墙角还存留着几团不成形状的紫色残骸,还在无声地消散,像被烧尽的纸。
江流奈面无表情得盯着那些残骸看了几秒,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上来。
现在,江流奈接手了这具身体。
「天与咒缚。」
脑子里浮出这个信息时,江流奈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完全的记忆像是被泼了水的墨迹,模糊成一团。
她只隐约知道原主是被父母推进来的,因为禅院家担心她变成第二个伏黑甚尔。
原主拼死活了下来,杀死了这间屋子的所有咒灵,但力竭而死。
于是她来了。
头很疼。
她伸手摸了摸右面的额头,触到一片粘腻潮湿,指尖染上新鲜的红色。
被开瓢了,索性她是天与咒缚,恢复力很强,还不至于失血过多或者感染死掉。
她踹开房间的门。
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透进来一线光。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神情复杂。
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江流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突如其来的光太亮,刺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脑壳疼。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隐约透过来:"……你怎么……没死……"
女人在旁边拉扯他的袖子,表情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嫌恶。
江流奈看了他们一眼。
她认出来了。
残留的记忆碎片让她知道了,这是原主的父母。就是他们把她推进了那个房间。
残留的感情再拖着她的心,痛苦,留恋,怨恨,希望。
她忍着紧缩的心脏,面无表情得流泪,但没有停顿脚步,只是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好烦。
身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掺杂着女人的抽泣和男人的低斥。
但那些音节的组合无法形成有意义的句子,全部在抵达她耳膜之前就碎成了毫无意义的噪音。
脑袋疼。
她好像忘了什么,诶?是什么来着。
走廊尽头是开阔的庭院。
江流奈踏出去,日光落在身上,暖意没能驱散钝痛,反而让脑壳里的闷胀感更加鲜明。
她眯起眼,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在看世界。
「……是禅院奈吧?」
「怎么弄成这样……?」
「听说是她自己跑进去的……」
「这个样子,真是丢人。」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江流奈偏过头,循声望去,回廊下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华贵和服的年轻女子,发髻高挽,下巴微扬,身旁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跟班。
禅院家养的宠物猫。
这个标签几乎是自动浮上来的,连带着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腔调,在每个隐秘的角落上,她也是这样隔着人群对原主关怀备至,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痛处上。
那女子还在笑,嘴角弯着的弧度优雅得体,眼睛里却亮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还在叫这原主的名字,“奈!过来呀!让大家好好看看你的样子。”
她偏过头,目光和那女子对上。
对方似乎怔了一下,嘴边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一拳。
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小姐飞了出去。
大小姐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她恐惧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然后有人尖叫。
江流奈分辨不出是谁,只看到回廊那边的人影开始慌乱地后退,一个穿着仆从服装的人捂着嘴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向她。
四四方方的墙壁。
四四方方的天空。
脚下的石板铺得一丝不苟,远处的屋顶瓦片排列成齐整的线条。
她好像被围了起来。
一个困字。
江流奈觉得烦躁。
那种烦躁从脑壳深处翻涌上来,裹挟着闷痛和模糊的记忆残影,让她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待在这些四四方方的东西中间。
不想被这些线条框住。
所以她跳了上去。
她落在屋顶上。
视野骤然开阔,但依然没能缓解那股烦闷。
因为远处依然是四四方方的屋顶,是规整的院落布局,她依旧在禅院家。
下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
江流奈低头看去,仆从们已经散开又聚拢,带着一群手持武器的人回来了。
那些人的服装统一,腰间佩刀,脚步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仰头看着她,嘴里在喊什么。
江流奈依然听不清,那人的声线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扭曲变形,只剩一个模糊的调子。
护卫们开始攀爬。有人直接踩着墙壁借力跃起。
江流奈站在屋顶边缘,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发梢拂过脸颊。
她抬手按了按右侧颅骨,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湿漉漉的。
她终于想到,她的异样原因。
「啊……大概脑壳碎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觉得啊,怪不得这么疼。
第一个护卫翻上了屋顶,刀已经出鞘,口中呼喝着朝她劈来。
江流奈侧身。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怎么动的。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人的刀锋擦着她的衣袖落下,而她抬起手臂,手肘撞在了对方的胸口。
力道不大,她甚至没用全力。
但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碎了下方庭院的石灯笼。
碎片四溅。
这就是天与咒缚。
江流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肌腱的运作,能感知到骨骼之间最细微的摩擦,能控制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收缩和舒张。
天与咒缚,以咒力为代价,换取极致的□□掌握。
那些残缺的记忆碎片中,原主拼死搏杀的画面里,身体也是一样的轻盈、精准、无可阻挡。
而现在,这份掌握感正在层层递进。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她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做些什么。
第二个护卫上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江流奈站在屋顶上没有动。他们冲上来,他们飞出去。她的动作称不上招式,更像是随手的挥赶,像驱赶恼人的飞虫。
拳、肘、膝、肩。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变成武器,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脆弱的位置。
下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吹响了某种号角,尖利的声音穿透庭院,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江流奈跃下屋顶。
来战!
她蹲身,弹起,冲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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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站在角落,看着庭院里逐渐失控的场面。
一刻钟前,几个仆从慌张地跑过,嘴里喊着"奈小姐疯了"之类的话。
他没太在意。
禅院奈那个女人身上能出什么大事?
不过是又闹出些笑话罢了。
或者是一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那个一直以来懦弱的不像话的女人,也有一天会耍心机,果然是女人。
但人越来越多。
护卫被成批地调往东院,紧急集合的调令吹得很急,连他都听到了一些动静。
于是他放下茶杯,依旧慢悠悠地从主殿走了过去,搞什么花样?
然后他看到了庭院里的景象。
护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院中,有人捂着胸口蜷缩着,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人挂在回廊的栏杆上,姿势十分滑稽。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血腥气,以及某种让他后颈发凉的威压。
杀气?
而威压的中心,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禅院奈这个家伙!
禅院奈站在庭院正中,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口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交错的伤口。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直哉能看见她右侧颅骨处那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现在皮肉翻开。
她站在那里,呼吸很轻,肩膀几乎没有起伏,但周围的护卫已经没有人敢上前了。
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刀尖向外,神色紧绷,额角渗汗。
直哉皱起眉。
他认识禅院奈。
这个比他大了没几岁的女性族人,资质平庸到几乎不值一提,在禅院家这种地方活得像条影子。
父亲和母亲都是底层术师,没有像样的咒术,整日战战兢兢地活着,生怕哪天惹来祸端。
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一拳打穿墙壁、把十几个护卫扔得满地找牙的人,跟他记忆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影子是同一个?
「天与咒缚?」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直哉的瞳孔微缩。他想起了伏黑甚尔。
那个几年前从禅院家走出去的男人,同样是被天与咒缚剥夺了咒力的废物,同样是凭着□□的极致从禅院家杀出了一条路。
而现在,第二个废物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方式打破了禅院家的结界。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和甚尔一样,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不可能!
但下一刻,直哉注意到庭院边缘的空气开始波动。
那是禅院家笼罩全宅的结界被撼动的征兆。
咒力构成的屏障上出现了裂痕,像蛋壳被敲碎一样,从某个中心点向外蔓延。
一阵不好的念头从禅院直哉心底升起,但他理智上认为看不见咒力的禅院奈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江流奈抬起手。
她并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觉得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墙壁,让她更加烦躁了,比四四方方的庭院,四四方方的天空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她朝着某个方向挥出一拳,纯粹凭直觉选定的方向,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禅院家的结界碎了。
不可能!
直哉同所有人一样都愣在原地。
那一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波动。
纯粹是□□力量,肌肉和骨骼的速度和力量竟然打碎了咒力结界。
庭院边缘,负责维持结界的术师捂着胸口倒下去,口鼻溢出鲜血。
而江流奈身后,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禅院家众人。
有护卫,有仆从,有几个闻讯赶来的术师,甚至还有几个试图出手阻拦她,却被一拳放倒的长老。
他们姿态各异地倒在地上,呻吟着,昏厥着,或者只是茫然地看着天空。
庭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禅院家的家主站在江流奈对面,长袍曳地,表情冷峻得像一块铁。
他的目光落在江流奈身上,嘴唇开合,吐出几个字:
"走出这道门,你就是禅院家的叛徒。"
江流奈转过头。
她听清了这句话。
脑壳里的闷痛在此刻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看着那个老者的脸。
从记忆碎片里翻找出对应的信息。
禅院家的家主,原主的长辈,整个家族体系顶端的那个名字,权力巅峰的巅峰。
她看了他几秒,皱巴巴的,好丑。
然后她转身,穿过破碎的结界裂缝,走出了禅院家的大门。
脊背挺直,脚步平稳,浑身是血,头也不回。
直哉站在角落里,一直望着那个背影,久久不语。
几天后,禅院家发布了通缉令。
"禅院奈叛逃禅院家,有遇者立即斩杀,悬赏十万日元。"
消息传遍咒术界时,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伏黑甚尔,说这是第二个。
有人在摇头,说十万日元未免太寒酸了,十万元?杀一个天与咒缚?
有人说禅院家捅了天与咒缚的窝。
有人说,不知道天与咒缚和五条家的那个六眼谁强,两个对一个呢?
而江流奈本人,正在东京某个小胡同里,翻着要带她回家的好心的人的钱包。
她看了一眼走进小巷子,就开始脱裤子的好心人。
“谢了,大叔。”
大叔躺在地上看星星:“……”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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