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食事》孟银言生

14、贡鲜入馔江南味，柔肠记挂孕中安·圆子银鱼 初

　　初夏的风，带着水汽的湿润，吹得宫墙内的石榴花愈发红艳。静思院的廊下，茉莉开了第一茬，雪白的花瓣缀在碧绿的枝叶间，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桉绮兰刚从慈宁宫回来，身上还带着太后宫里的檀香，指尖捏着太后塞给她的一把江南新茶，眼底满是暖意——这几日她几乎日日往慈宁宫跑，有时是送一碗刚熬好的粥，有时是陪太后说说话，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连慈宁宫的宫人都改口称她“桉小主”，透着几分熟稔。
　　“小主，内务府来人了！说江南进贡了新一批时令鲜物，特意给您送了一份来！”小桃兴冲冲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内务府的太监，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绮兰打开食盒，一股清冽的鲜气扑面而来：雪白的鲜藕带着泥香，嫩得能掐出水；翠绿的莼菜裹着水珠，像一颗颗碧玉；银鱼通体透明，细如银丝；还有一筐嫣红的杨梅，虽不是新鲜的，却是江南特制的杨梅干，酸甜的香气直冲鼻腔。
　　“太后前日还念叨，说许久没吃过江南的藕粉圆子了。”绮兰笑着，指尖抚过鲜藕的表皮，“正好，今日就用这些贡鲜，给太后和贤嫔姐姐做些江南风味的吃食。”
　　话音刚落，就见云溪匆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担忧：“小主，贤嫔娘娘宫里的人来报，说娘娘今日孕反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下，人都瘦了一圈。”
　　绮兰的心猛地一沉。贤嫔怀孕七个月，前几日请安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孕反得这般严重？她连忙吩咐小桃：“快，把杨梅干取出来，我先做些杨梅酱，贤嫔姐姐吃酸的或许能舒服些。”
　　她一边往小厨房去，一边让云溪去请太医：“告诉太医，贤嫔娘娘孕反剧烈，让他赶紧过去看看。”
　　小厨房里，绮兰手脚麻利地处理杨梅干。将杨梅干用温水泡软，去核后放进砂锅，加两勺冰糖、半碗清水，文火慢熬。杨梅干在砂锅里渐渐化开，汤汁变得红亮浓稠，酸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舌尖生津。“孕反的人吃不得太甜，冰糖要少放些，突出杨梅的酸。”她喃喃自语，用木勺轻轻搅拌，熬成浓稠的杨梅酱，盛在白瓷碗里晾凉。
　　接着，她开始处理鲜藕，准备做藕粉圆子。将鲜藕洗净，用擦丝器擦成细腻的藕丝，再用纱布包裹，用力挤出藕汁。藕汁倒进碗里，静置片刻，底部沉淀出洁白的藕粉。她将藕粉取出，加温水调成糊状，放进蒸锅里蒸片刻，取出后揉成光滑的面团——这是藕粉圆子的皮，比寻常藕粉更筋道，带着淡淡的藕香。
　　馅料则用江南带来的芝麻、核桃、桂花蜜，还有少许切碎的杨梅干。芝麻和核桃炒香后碾碎，加入桂花蜜和杨梅干碎，搅拌均匀，甜中带酸，香气浓郁。绮兰取一小块藕粉面团，搓成圆形，按压成薄皮，包入馅料，轻轻搓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藕粉圆子就做好了。
　　另一边，莼菜银鱼羹也在紧锣密鼓地制作。银鱼洗净，用少许盐、白胡椒粉腌制片刻；莼菜用温水泡开，洗净泥沙。砂锅里倒入提前熬好的鸡汤，大火烧开后，放入银鱼，煮至银鱼变白卷曲，再加入莼菜，转小火慢炖五分钟。最后撒上少许盐、白胡椒粉调味，淋上几滴香油，清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还有一道杨梅酱山药，是特意给贤嫔做的。山药去皮，切成段，放进蒸锅里蒸二十分钟，直到用筷子能轻松戳透。取出后，切成均匀的小块，淋上刚熬好的杨梅酱，红白相间，酸甜可口，既清淡又开胃。
　　一切准备妥当，绮兰分成两份：一份让小禄子送到慈宁宫，给太后和皇后品尝；另一份她亲自提着，往贤嫔宫里去。
　　贤嫔的宫殿里，气氛有些沉闷。贤嫔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刚喝下去的水又吐了出来，嘴角还挂着水渍，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疼。“水……水都咽不下去，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折腾人……”她虚弱地说着，声音带着哭腔，眼角泛红。
　　“姐姐，我给你带了些吃食来。”绮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贤嫔睁开眼，见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妹妹……麻烦你了。”
　　绮兰拿起一只杨梅酱山药，递到她嘴边：“姐姐，尝尝这个，酸甜可口，或许能开胃。”
　　贤嫔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山药的软糯混着杨梅酱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油腻感，反而清爽解腻。她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口，这一次没有想吐的感觉。“好吃……这是什么？”
　　“是杨梅酱山药，用江南进贡的杨梅干做的酱，姐姐若是喜欢，我日日给你做。”绮兰笑着，又给她盛了一小碗莼菜银鱼羹，“这羹清鲜，姐姐喝点暖暖胃。”
　　贤嫔小口喝着羹，银鱼的鲜、莼菜的滑，汤汁的清鲜，让她胃里的翻涌感渐渐平息。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碗，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谢谢你，妹妹。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连一口东西都吃不下。”
　　“姐姐说什么客气话。”绮兰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怀孩子本就辛苦，姐姐再难受，也要为了孩子多吃一点。”
　　正说着，夏贵人也赶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我听说姐姐孕反得厉害，特意做了些清粥来。”她看到桌上的杨梅酱山药和莼菜银鱼羹，笑着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到，这些吃食看着就清爽。”
　　三人围坐在软榻旁，贤嫔吃着山药，夏贵人帮她剥银鱼，绮兰给她添羹，气氛渐渐温馨起来。贤嫔看着两人，眼眶微微泛红：“入宫这么久，唯有你们真心待我。这孩子虽折腾，却也让我感受到了这般情谊，也算值得了。”
　　“姐姐说的是。”夏贵人握着她的手，“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帮你带，让他做宫里最幸福的小王子。”
　　绮兰也点头：“往后江南贡鲜到了，我就来给姐姐做吃食，让姐姐日日都有新口味。”
　　贤嫔笑着点头，又吃了一块山药，这一次，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笑容。
　　而慈宁宫里，太后正品尝着藕粉圆子。圆子晶莹剔透，咬开一个小口，馅料的甜香与酸香交织，藕皮筋道爽滑，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这藕粉圆子，比哀家年轻时在江南吃的还要地道！”太后赞不绝口，又喝了一口莼菜银鱼羹，“清鲜爽口，桉嫔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皇后坐在一旁，也笑着道：“桉嫔不仅手艺好，心思也细，知道太后念着江南风味，又记挂着贤嫔的孕事，一举两得。”
　　太后点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这孩子，哀家没看错。往后，就让她多来慈宁宫，哀家也能多尝尝这江南味。”
　　而此刻，嫤妃宫里，她看着宫人从慈宁宫带来的藕粉圆子，脸色阴沉。她模仿着绮兰的做法，也做了藕粉圆子，却把馅料里的杨梅干换成了白糖，还加了过量的桂花，甜得发腻。太后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不如桉嫔的清爽”。嫤妃捏着圆子，手指泛白，心里的妒意像野草般疯长——桉绮兰，你给我等着！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贤嫔的宫殿里，暖融融的。贤嫔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杨梅酱山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绮兰和夏贵人坐在一旁，聊着江南的风物，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友情的暖意。
　　绮兰看着贤嫔苍白却渐渐有了血色的脸，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贤嫔，让她顺利生下孩子。而她不知道，这份真心的守护，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她抵御宫斗风浪的最坚实的盾牌。江南贡鲜带来的不仅是舌尖的美味，更是情谊的升温，深宫之路，因着这些温暖的羁绊，变得不再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