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70、Chapter70 令人在意的

　　狩猎保护区地形多样，山谷、洼地、平原，大多地方一览无余。宋聿珂原本驻扎的营地地处空旷的沙丘带，观察这里植被的疏密程度，宋聿珂猜测应该是在狩猎地更深处的北面，再往北就得是国境线了。
　　果不其然，借着月光照明，他们穿过这片人造林，视野瞬间开阔，适合野生动物活动的草原被人类占据，几栋和他们原本居住相似的建筑矗立在眼前。

　　此处便是一行人的目的地，外表平平无奇也没任何守卫，旅馆内部一片漆黑看起来也不像有人居住。他们推门而入，打开玄关的灯，屋子不说一尘不染，但也没布满灰尘无可落脚。
　　“暂时就在这歇息吧。”宋屿修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目前而言，他们是安全的，宋聿珂没有休息，在客厅转悠一圈。
　　米夏尔那有宋秋媛问题应该不大，除非宋屿修计划出了差错，连同宋秋媛也一齐完蛋，不过男人现在除了受点伤还生龙活虎坐那，也就是说一切还没偏离轨道。

　　这事上，宋聿珂只能相信宋屿修，他回头隔着几米距离，与坐着无所事事把玩手枪的男人对视一眼，收回视线无可奈何地叹气。
　　这事结束后，回伦敦说什么也要把米夏尔赶走，宋家的事，宋屿修的事，还有卢西卡的事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乱子。宋聿珂需要和这群人做个了断，米夏尔并非如此，他应有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借着助理的名义，跟着宋聿珂四处打转。

　　宋聿珂在房间转悠一圈，拉开好几个抽屉又合上。
　　“在找什么？”远处的宋屿修收了枪目光追随宋聿珂移动。
　　宋聿珂扫他一眼，没说话，单膝跪地拉开最底下的某个抽屉，终于发现了医疗箱。

　　他提着箱子回到桌前，里面放的都是些日常医药用品，当然也有处理紧急情况的器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独眼男转眼功夫消失不见，屋子只剩他们三人。
　　宋聿珂查看退烧药日期后，没能找到矿泉水，也不想喝水管的水，他直接将胶囊整颗吞进嘴，喉咙一噎，何时有这么狼狈。

　　收拾完自己，宋聿珂从医药箱挑挑拣拣，里面有止血纱布这种超出普通急救箱范畴的东西，倒让他意外，正好是需要的东西。
　　拿着纱布转身，转眼对上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男人，宋聿珂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的关系可真别扭。

　　对着没有靠背的长凳，宋聿珂眼神示意，“去那坐着。”
　　宋屿修一时哑然，显然对这情况不适应的并非宋聿珂一人，他们可以针锋相对，可以唇枪舌剑，就是不能惺惺相惜，没谁规定两人必须如此，只是从见面起就不对付，这么些年习惯了。

　　若不如此，两人找不到合适的态度和对方相处。
　　上辈的恩恩怨怨，从不允许他们像普通兄弟姐妹般，情同手足友好相处。

　　宋屿修没说一句话，任由宋聿珂摆布，只是和宋聿珂对视时，有种微妙奇怪的既视感。
　　宋聿珂只想将和皮肤粘为一块的布料裁下，但剪开后背的衣服之后还需要包扎，怎么想这脏兮兮的衣服都是个阻碍，他没打招呼，嫌麻烦地上手把宋屿修身上的衣服扒下。

　　“......”
　　宋屿修身体一僵，保持沉默的他终于开口说出自林中出来的第一句话，“东西给我，我自己来吧。”
　　“你眼睛长背后？”
　　宋聿珂都不计前嫌愿意亲自动手给宋屿修包扎了，这人就该识趣把嘴闭上。

　　本该处理伤口的宋聿珂手里动作忽顿，他还不至于看着男人的脊背不好意思，除非那背上有一些少见的东西......

　　男人脊背正中的皮肤，有道斜着劈下来的旧疤，不是手术刀或者摔倒磕伤能留下的形状，在后背生生撕扯出一条划痕。
　　宋聿珂顺着伤疤向下看去，腰腹间有着铁条般按上的烙印，视线最后落在尾骨上方，圆形的疤痕叠在一起，分不清新旧。烧伤，只能是烧伤，似泡过水的纸晒干后缩起的纹路。

　　新长出的皮肤是粉白色的，跟周围的陈年旧伤形成对比，宋聿珂一时语塞。他的心情并非怜悯，仅仅为此困惑，这不像近几年留下的伤疤，时间似乎更加久远。
　　宋屿修十三岁来到宋家，至少那几年，宋聿珂肯定少年没受过那种创伤，那这些只能是更早留下的印记......
　　为什么？宋聿珂了解宋言诚，既然能把宋屿修接回宋家，男人不可能吝啬到让自己的孩子流落街头，宋屿修怎么都没理由受到这些伤害，这种伤对一个孩子来说过了头。

　　童年对宋屿修的认知在今天被打破，但这些和他现在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此时男人需要包扎治疗的伤口只有肩膀留下的枪伤。
　　过去，宋聿珂记得宋屿修也在众人前掀过衣服，他怎么想不起这人背后这么多伤，不过以他从前对人的关注，估计看见也忘了。
　　宋聿珂意识到目光停留太久，想把走神的自己拉回现实，宋屿修像背后长眼睛似的更快一步侧过脸。

　　“看够了？”
　　宋屿修语气平静，没有被窥探隐私的生气，他只是单纯询问宋聿珂对这件事的看法。
　　——好看吗？
　　宋聿珂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这人被一群孩子欺负，宋聿珂在一旁冷漠看着一切，直到欺负人的小孩走完，坐在地上的宋屿修问他，好看吗。

　　宋聿珂蹙眉，不知道怎么回答，“别动，转过去。”
　　这些年比，他脸皮倒也有所长进，让自己感到尴尬的场合也能不害臊应对。
　　原本觉得安安静静待着挺好，但经过这个插曲，宋聿珂又想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他和宋屿修可没有关心伤疤怎么回事，坐下来谈谈童年创伤的情谊，两人此时能够讨论的唯一话题，只有今天发生的事。

　　宋聿珂裹着止血纱布，将它塞进宋屿修被子弹打穿的伤口，没有麻药，男人不可能没知觉，但整个过程他只听见身前人倒吸一口冷气，此外再无更多示弱。

　　“我们要在这待到多久？”
　　原本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后背的宋屿修，被宋聿珂话打岔，分出一丝注意力道，“不会太久，等那边结束，有信号灯出现，我们就能离开了。”
　　“后续不会很麻烦吗，在沙特的地盘发生这种事，明明是卡塔尔之间的党争。”处理完伤口，宋聿珂拿着纱布开始包扎，“还有我们和杜拉姆的交易怎么办。”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其他，宋屿修显然也愿意多说几句，“不是和杜拉姆是和整个卡塔尔，和杜拉姆的私人交易早就结束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不管谁来对接都没关系......至于沙特这边，这次的事情他们有参与吗？”
　　听到男人反问，宋聿珂终于明白事情始末，不管哪一方的交易，都并非在明面进行，就算面对他人指控，他们也不会承认。

　　“那些被派遣的人......”
　　“都是杜拉姆还有哈马德他们私人雇佣，和沙特的军队没有关系。”
　　就算有也不会承认吧，宋屿修烧毁的基地，这笔账似乎也打算计在杜拉姆那群人的斗争中去......

　　宋聿珂在包扎好的肩膀上打了个结，确保纱布不会散开。亏得自己记忆好，看着完美的包扎技术，宋聿珂感慨时间过去十多年他竟还记得一清二楚。

　　宋屿修原本的衣服肯定穿不了，好在宋聿珂在这闷热的天，短袖外披了件外套，有总比没有好，宋聿珂脱下外边的衬衫，扔给宋屿修应急。
　　“穿上。”
　　虽不愿承认，如今宋聿珂和宋屿修在体型上确实有些差距，对宋聿珂正合适的外套，穿宋屿修身上倒有些显小。
　　“......”宋聿珂本来想说干脆别穿了，但给出去的东西又收回来，他觉得那会显得自己很在意。

　　这边刚理完宋屿修的伤口，一到营地就消失的独眼男去而复返，他现身后没有废话，看着宋屿修汇报结果，“那边结束了。”
　　“结果呢？”
　　“哈马德更胜一筹。”
　　理所当然，杜拉姆阴宋屿修一把，想把事情栽赃给其他人，没想宋屿修比他还先一步反水。

　　“你竟然会帮哈马德。”
　　离开时，宋聿珂说句多余的话。
　　“为什么？因为哈马德很蠢？”
　　宋聿珂不答，他的意思大差不大。

　　“怎么，你处理业务的时候先看合作方对不对胃口？”
　　宋屿修原本只想调侃一句，但他忽地想起宋聿珂律所的分配机制，还有这人如今位置，似乎真做得出挑客户的行为，再看男人淡然的神情，猜测变为肯定。

　　真是败给宋聿珂，宋屿修说，“算不上帮助，做生意而已，谁给的利益诱人，我就和谁合作。”
　　“商人最重要的是诚信。”宋聿珂拐着弯骂宋屿修，可惜后者没有证据。
　　宋屿修笑笑，无所谓，“对事不对人，先反悔的可不是我，我不过将计就计。”
　　“......”怎样都好，宋聿珂没再和宋屿修争辩，他看向缓缓降落在远处草坪的直升机，心想现在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后续的交涉也得等明天睡醒，饱餐一顿再谈。

　　直升机缓缓升起，地面的建筑逐渐成了缩影，远处的建筑烟雾缭绕燃烧着，夜晚没有风，那栋密闭的建筑周围也没有植被，火势被很好的圈在一处，但也并无熄灭趋势。不过这不是宋聿珂需要操心的范围，有人会安排好一切。
　　这一带手机根本接受不到信号，就算有也被屏蔽器处理，唯一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只有直升机上的抗干扰跳频电台。

　　直升机在夜空飞出好一段距离，宋聿珂估算着时间，怎么看也不像是回营地的路，“去哪？”
　　“直接去拉夫哈。”
　　“就我们？”
　　宋聿珂未指名道姓，宋屿修却知道他最终要找的人是谁，明明受伤的是右背，抽搐的却是左边心脏，“宋秋媛他们也在路上。”
　　得到回答，宋聿珂闭上嘴，将近一小时的路程，飞机上除却宋屿修和另一头人的交流声，在无半点嘈杂。

　　寂静的深夜，直升机精准降落在酒店顶楼的停机坝。
　　与世隔绝将近两周，眼帘忽然映入城市的灯火，还有些不适，更多是因为几小时前的经历，说出去足矣让普通人惊叹连连。

　　宋聿珂刚踩着踏板下飞机，就听不远的楼道传来争吵。
　　“你跑慢点！”
　　“前辈确定到了是吧？”
　　“都说了还在直升机上！”
　　“那我在这儿等着也没有关系吧。”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那显得焦急的青年终于走出天台，来到起降坪，瞧见宋聿珂的身影他激动得跳起来。
　　“E......”高楼的天台很暗，城市的灯光没几盏能照到此处，但借着微弱光芒，走近的米夏尔连称呼都没来得及喊完，就见宋聿珂浑身是血，比万圣节还可怕。
　　“天啊！”吓得青年惊叫唤。

　　“......”
　　虽然宋聿珂想确认米夏尔安全，但不代表他想让青年看见自己这幅模样，他把责任全归咎于缓缓走来宋秋媛。
　　宋秋媛一脸莫名，看不懂脸色，瞧见宋屿修连带宋聿珂浑身血淋淋的模样她还颇为不嫌事大挑挑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你不是说前辈没事吗？！”米夏尔回头瞪着宋秋媛。
　　“真是......一惊一乍的，别管发生什么了，这人不活生生站你面前。”她随意指了指两人。
　　“不是！这能叫没事？”米夏尔嘡目结舌，怎么才算有事？开肠破肚？偏偏宋聿珂也一脸无所谓，这群人为什么都不把这种伤当回事啊，米夏尔困惑不解。

　　宋聿珂拍拍米夏尔的肩，宽慰道，“没关系，不是我的血。”
　　“那、那......”
　　“你没事吧？”
　　米夏尔摇头，中途被吓一跳，但他一直跟着宋秋媛，倒也无事发生。

　　安抚好米夏尔，宋聿珂环顾四周，一直站这儿不是个办法，何况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宋屿修他们处理。宋聿珂伸出手，问宋秋媛要房卡，“我们今天在这儿休息？”
　　话题过度自然，宋秋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对。”
　　“房卡给我，我和他先回去了，之后的事你们自己着看办。”

　　其实宋秋媛来这儿也是想把房卡交给宋聿珂让人先去休息，本以为宋聿珂会吵着掺和进来，这人却主动提出要去休息，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宋秋媛递出房卡，报出房间号，“好好休息，是套房，床肯定够。”

　　“对了，”宋聿珂不省心回头，看着身形隐在暗处的男人，他对宋秋媛叮嘱了一句，“找个医生给他处理一下，他肩膀中弹了，子弹没取出来。”
　　也不管宋秋媛反应，交代完，宋聿珂带着米夏尔从出入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