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67、Chapter67 抛开心中的

　　要让宋屿修解释，说是需要时间思考组织语言，但他想了想，不论怎样概括这事都过于冗长。狗屁的保密协议大可忽略不计，不过是他自己不想让宋聿珂知道太多的借口罢了。
　　抛开错综复杂的人机利益关系，简单再简单，概括再概括，就是杜拉姆那边借沙特的手打算发动内政，私下向宋屿修购了一批军火打算搞武力镇压。

　　王室这边斗得厉害，宋家也不遑多让，卢西卡研发的新药想借沙特某人的手在中东出售，宋屿修当然不可能让人如意。
　　恰好杜拉姆的合伙人和卢西卡的生意伙伴也不对付，多哈那边轩然大波，沙特这边就平静了？贪欲是无限的，谈及权啊利啊，人与人间的裂缝就不可能消失，几人就各自的利益纠缠在一起，心怀鬼胎开始了争斗。

　　纵使宋屿修说得委婉，宋聿珂听明白了。合着这场交易链中林家扮演的运输角色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位置，真没想到卢西卡的手能伸到中东来，也不能说宋屿修欺骗了自己，但这事和他最初听到的版本是不是不太一样？
　　宋聿珂鹰隼般锋利的眼睛快把宋屿修啄穿，不怪他对男人信任度为负，即使现在宋屿修肯定也没全盘托出，或者在某些地方真假参半，他只能独自揣摩。

　　宋家的事先放一边，现在还在沙特，当务之急是男人口中的变故。
　　“你说的状况是什么？和你这几天动不动消失有关系？是卢西卡还是沙特那边？”
　　面对宋聿珂的咄咄逼人，宋屿修目光沉下去，其实有时候人聪明了也不太好，这种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性格他也觉得糟糕。

　　“嗯......这里是沙特的地盘吧？”宋屿修语气变得微妙。
　　“所以呢？”
　　“我发现要是有心，其实他们想对我们出手挺容易的。”看着宋聿珂愈发阴沉脸，宋屿修转了话头，“当然，我们也不是毫无防备，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放宽心？”

　　呵，宋聿珂在心中冷笑，“其实我一直没说，从进屋起，你衣服上就传来一股很浓的药味。”
　　宋屿修一时沉默，没立即回答，落在别人眼中像是因为惊讶而呆愣。
　　“可能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待在那种环境，习惯了也正常，但得多大浓度能让你适应，还能透过衣服传我这儿？”

　　“......”
　　悄悄做的事被发现戳穿，宋屿修并不尴尬，他只在心中再次感叹宋聿珂不好骗。男人喉结滚动，悄无声息叹口气带着无奈。
　　“好吧，看来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可真会惹事。”要知道这次狩猎能出这么多乱子，宋聿珂当初说什么也该拒绝，就算在多哈等着这群人回来，也不该来这儿。

　　宋聿珂脸色难看，虽然不觉沙特的某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动手，但意外中再制造一两起事故，似乎也不算困难？沙特本和他们无冤无仇，奈何中间插了个卢西卡，宋屿修去破坏卢西卡的生意，都一条船上的人，卢西卡生意伙伴能高兴？
　　宋屿修耸耸肩，“别这么说，卢西卡肯定知道你和我是一伙人。”翻译成人话等于，不管宋聿珂人在哪都是他的眼中钉。

　　宋家的事已经够麻烦，现在还牵扯了这么群人，他们也不嫌累。
　　已经懒得和宋屿修算清前因后果，宋聿珂只想解决问题，“杜拉姆知道这事？”
　　“应该是知道......”
　　“到底是谁教你说话这么模棱两可？”他忍无可忍。

　　看宋聿珂发脾气宋屿修倒觉得好玩，前提得抛开这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环境再谈。宋屿修说得轻松，但事情也确实到了他主动给宋聿珂防身工具的地步。
　　他伸手够住宋聿珂甩桌上的手枪，从盒中倒出子弹，打开弹匣，一颗又一颗，将泛着银色光泽的子弹一一塞进弹匣，伴随着冰冷的“咔哒”声，他说，“其实杜拉姆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我们的信任有多少，合作只能说明两家利益一致，那为了各自利益，不说背叛，隐瞒一些事实是必要且被允许的。”

　　宋屿修装弹的动作很慢，伴随他娓娓道来的声音，对宋聿珂他有多得用不完的耐心，“他不可能傻到公然背叛，我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但我也说了，谁也无法预料意外的发生。这枪真的只是为了意外情况出现的一种保护措施。”
　　关闭弹夹，将卡槽扣好，宋屿修晃了晃手枪，掂了掂重量，他坐着抬手将装满子弹的手枪递给宋聿珂，“拿着。”

　　宋聿珂没立即接过而是想到另个问题，杜拉姆既然不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如果今晚真的发生某些糟糕事，“那米夏尔呢？米夏尔现在应该跟着杜拉姆在狩猎。”
　　“......”宋屿修真没想到男人知道这件事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他？”宋屿修语气轻蔑，看得出很是不喜。
　　明明不是个情绪鲜明的人，虽然在人前他会笑会生气会无语，但那都是为了常年焊在脸上的微笑，配合出的表情，极少数的，是发自内心真实的情绪波动。
　　没等宋聿珂再问，他回答了这问题，“没事的，我说过了杜拉姆没这么蠢，何况还有宋秋媛在，当然，”宋屿修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很浅，转瞬即逝，“如果那家伙自己收不住好奇心，管不住脚，我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宋聿珂死死盯着男人，如果以前宋屿修是只带着剧毒牙没齐的小蛇，那现在就是牙齿锋利，毒液凶狠，尾巴还长的蛇，被他一圈又一圈缠绕都能够窒息而亡的程度。
　　宋屿修垂着眼，眼睛蒙上一层灰，宋聿珂不接他没催促，只是保持着姿势轻晃了枪柄。

　　两人僵持不下，宋聿珂陡然从宋屿修手中夺走手枪，双手不经意间触碰，一个冷的刺骨，一个烫的惊人，触感更加明显，宋聿珂手微微一抖，整个人也瑟缩，他赶忙将手收回。
　　宋聿珂用枪口对准宋屿修脑袋，枪没有上膛，但这种东西拿手中就是一种危险，“我真想对着这儿开一枪。”

　　宋屿修当然知道这是男人气话，他还有闲心问，“一枪够吗？”
　　“......”
　　用宋秋媛的话来说就是犯贱，宋聿珂拿宋屿修无可奈何，那叫一个气啊。他被宋屿修气得已经有种想法，卢西卡和宋屿修都别竞争了，他回去当那家主，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宋屿修嫌火候不够，也因为这一直是他心中一个坎，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刺刺。他眸光明亮，慢悠悠道，“如果你还留在宋家，我倒真要防备这种事的发生，但现在我很肯定，你不会这么做，也无法这么做。真是可惜......”
　　他不是受虐狂，也并非怀念宋聿珂针对他的日子，虽然他受伤总是闷声不吭，但他非常非常怕疼。

　　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理。很小的时候，宋屿修总是受伤，身体记住了那种感受，每当疼痛袭来记忆总会带他回到小时候，那段无能为力的时光。
　　也庆幸因为孩童时期总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他身体承受伤害的上限意外的高，现在他活得好好的，还有闲工夫和宋聿珂面对面坐着玩笑，不就是最好证明？

　　他何尝不知自己对宋聿珂种种想法绝不普通，但他从未去深思，也不愿去思考。得出结论了，然后呢？他会放弃对宋聿珂的执着吗？答案是肯定的，并不会。
　　何况他深觉得出的答案绝不会是他想明白，愿意明白的真相，所以他从不追究，只是依着自己想法随心所欲。

　　“......”
　　宋聿珂承认自己变了很多，以前肯定觉得恶心想扑上去给这崽子两拳头，但现在，该说成熟太多吗？看着宋屿修这样只觉心累，甚至忍不住思考这人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从一个神经病，变成了重度精神病患者。

　　“宋屿修......”
　　“嗯？”
　　被叫出大名的男人疑惑，以为终于把宋聿珂惹得恼羞成怒，但看那人说话的语气又不像要发脾气。
　　“去看看脑子吧，”宋聿珂话说得真诚无比，“让宋秋媛给你找个精神科医生看看，当务之急你最大的问题在这。”
　　“......”终于，宋屿修止不住的笑从喉间溢出。好吧，回去让那庸医换药的时候，是可以让他看看自己脑子是否真的出了问题。

　　宋聿珂将枪收下，无可救药摇头，本就晕乎乎的脑袋被宋屿修一气，感觉已然脑充血。他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再待下去，他好不容易对宋屿修多出的耐心就要消尽，又会忍不住和人吵起来。

　　“还有事要交代吗？”
　　“没了，就这些。”
　　“那我走了。”
　　“其实待在这儿也行。”
　　“......回去一定要去看脑子。”
　　宋聿珂离开后心神不宁，知道这么多他却做不了任何事，像沙盘上被人玩弄的蚂蚁一样无力。

　　看着如今宋屿修的模样，再联想卢西卡做的这些事，宋聿珂不禁想，如果自己还留在宋家，他会是什么样？那是一条他未曾选择的路，他也无法想象。
　　宋聿珂以为自己总能客观评价看待自己，如今却发现不尽然。

　　想起林曦桐，女人说他活成了宋家的傀儡，那宋家最需要的继承人是什么样呢？为了家族利益，不择手段，将人的底线一再放低......若还留在宋家，他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只会是那副模样。

　　宋聿珂不是个惆怅的人，更遑论多愁善感，今天更没发生改变心境的大事，他单单是看着宋屿修，仅仅是看着那人，他就止不住地想，想过去，幻想未曾发生的另一条路。
　　终究是被宋屿修不着调的玩笑影响，宋聿珂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从不感性的人竟也开始思考至今活着，所做事的意义。

　　想着想着，宋聿珂叹息，被气笑了，其实他从未真正放下过，是吗？只是在上面铺了层落叶，假装树林本就如此。
　　从见面起，宋屿修就在做一件事，推着扫地机打算把宋聿珂心中那片树林地，堆积的落叶一扫而空，露出那个窟窿要宋聿珂好好直视。

　　宋聿珂没有立即回房，将枪别再腰间，他再次去到一楼准备拿瓶牛奶，厨房连通的室外花园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这不是大事，宅子除了他和宋屿修还有第三人。宋聿珂他们谈话期间，穆汗已经将使用过的餐具清洗并收拾干净，此刻他正拿着手机和另一人通话。

　　察觉有人靠近，穆汗扭头，确认是宋聿珂后他颔首算作问好。宋聿珂并不打算窥探电话内容，但原本还在自然交谈的穆汗在宋聿珂走动期间，他变得不怎么开口，也可能是电话另一头的人一直在说话。原因很多，但宋聿珂还是多分了一丝注意力给穆汗。

　　“需要我帮忙吗？”穆汗将电话拿远问道。
　　“不用。我就是下来拿瓶牛奶。”
　　宋聿珂不做停留回了房间，就这么一直待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