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霸总有话说: 烦死了 ...
-
厉观澜坐在雨棚下的藤椅中,将近傍晚,大雨从哗哗砸落转为淅沥连绵。
除了咖啡厅内打盹的服务生,公园中再没有别人。
坐的够久,雨也渐小,服务生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一杯提神的咖啡。
厉观澜如梦初醒,站起身,对服务生摆了摆手,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她,径直走了出去。
“先生,你的伞!”
一出遮挡的雨棚,雨水滴到厉观澜的额头,才发觉雨还在下,细细微微,仿佛夜里泛白的雾气。
他转身接过服务生捡起的伞,“谢谢。”
转过那道开满藤本月季的墙角,厉观澜撑伞停了下来,抬眼能看见远处酒店的标志性建筑。
他拿出手机,给宫秘书打电话,另订一家酒店。
其实知道贺闯不会再住进去,心头却像拢了片阴影,推不开,避不了。
很快,保镖开车过来,接他去往订好的新酒店,靠近机场,二十分钟的车程。
透过车窗,看见街道玻璃橱窗里五彩斑斓的海报,明明很不相关,脑子却总闪现出贺闯那句轻飘飘的“我爱你”。
我爱你。
爱?
手里拿着下流的照片,用狡诈的言辞,寸寸威胁,还敢对他说爱。
厉观澜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在额心轻轻绕着圈。
车停在新酒店,早有助理办完入住手续。
想到贺闯神经质的言行,厉观澜安排了几个保镖住在周边的套房。
晚饭时,厉观澜胃口不好,没有出去,洗漱完便上床休息。握着手机,又登上遗忘在角落的Facebook。贺闯如何知道自己在看他的社交圈?难道注册时泄漏了身份信息。
关注的人只有一个,他轻车熟路点开对方的主页。
更新时间在一小时前。
厉观澜屈起左腿,手肘撑在倾斜的腿面,点开贺闯主页上最新的照片。
毛发蓬松的黑白边牧伸长舌头,急不可耐地去舔路灯杆上的雨珠,却被一只大手拽住脖子上的项圈,扯了回去。
贺闯还发了两个字。
——笨蛋。
厉观澜端详那只颜色纯正,毛皮顺滑的德牧,看不出哪里笨。
主人这么狡猾,一手养起来的狗,自然也不是笨的。
猜不透贺闯到底还有什么花招没耍,厉观澜从不踏实。他居然还有闲心遛狗,在公园里说的话,莫非是故意吓唬他,看他心神不宁,很有意思吗?
厉观澜放平长腿,缓缓躺下,注视着“笨蛋”两个字,心里冷哼一声,把关注列表里的贺闯移了出去,注销账户,手搭在胸前,手机从松开的掌心,滚落到床单上。
第二日一早,雨已经停了,天色像青瓷般,大朵大朵的白云堆涌在天际。
刚到机场,厉观澜接到一通国内电话,负责安城项目的王总监语气凝重,又难掩焦急道:“厉总,A2 批次主控芯片爆发一级底层故障,RT 产线所有仿生机器人系统陷入故障红区,整机无法投产”
芯片相当于仿生人的大脑和灵魂,越是高端多功能,出现的漏洞越多。在安城项目中,三分之一的资金用在芯片库的防护加固上,几乎可以说固若金汤,专业黑客就算组成一个大型团体,三年内也无法攻克进去。
厉观澜以为自己听错了,迈下车的右腿,踩在地上,静止良久,之后,他慢慢收回腿,坐回车中,“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六点,rt的系统全部瘫痪,风险装置一点也没有反应。”
“故障原因调查了吗?”
“纽伦堡的专家说是病毒侵入bootROM,底层被篡改,难以修复,需要更换主控芯片。”
厉观澜压下责问的冲动,沉声道:“隔离A2批次芯片到维修区,通知纽伦堡的供应商,立刻派技术团队到场,叫技术管控部加紧追溯病毒源头,十二小时内给我准确结果!”
“是……好的……”王总监连声答应,一颗心仍旧高高挂起,提醒道:“厉总,还有一个月是中秋,这次中秋,国家领导会亲自来视察智能医疗的成果,我们的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厉观澜当然记得,这也是他早早回国的主要的原因。
他目光望向外面来往的行人,语气听不出焦急和愤怒,“等我回去再说。”
放下手机,厉观澜手抵在膝盖,慢慢抻了抻背脊,目光紧盯着椅背的一点。安城项目今年就能竣工,谁这么不开眼,现在才出手破坏,肯定不是冲着项目本身,他的目标是项目背后的厉氏资本。
安城能给厉氏带来未来三年的支柱性效益。如果真出了问题,投下的一百多亿打了水漂不说,失去这么大的项目,造成的损失才是真正不可估量。
厉观澜快速在脑中把公司的竞争对手想了一遍。
这时,有人走过来,被车前的保镖挡住,说话声传到车中。
是个俊丽秀气的青年,乌黑短发,脸廓青涩,瞳如明星,手里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厉观澜转去视线,认出这个青年是纪洄,按下车窗,冷声道:“什么事?”
左边的保镖道:“老板,他说有人托他把这花送给您。”
被拦在前面的纪洄,在保镖传话时,捧着玫瑰,冲他微微笑着。
“……”厉观澜眼皮跳了跳,立刻明白是谁派他来送花,不悦道:“告诉他,我不喜欢花,他送的花,我更不喜欢。”
纪洄不卑不亢道:“他说,您会收下的。”
厉观澜不免发笑,“他胡说八道。”
纪洄道:“他从来不胡说八道,您不知道吗?”
“……”厉观澜正要反唇相讥,脸色忽然变了变,昨天贺闯神经质重复“没有办法了”,今日一早安城项目被病毒恶意入侵……这不可能……他没有这么大能力。
厉观澜立即否决了自己的怀疑,但怀疑就像水里的瓢,按下去一个,又浮起另一个。
日光下,纪洄黑亮瞳孔闪着细碎的笑意,盯着厉观澜变幻的神色,道:“厉总,离您的飞机起飞还有三十分钟,收下这捧花,只要一分钟。”
厉观澜半眯起眼,小臂搭在车窗,向他招了招手。
保镖不再阻拦,纪洄捧花上前。
玫瑰是刚摘下的,花瓣肥厚,娇艳如血,仿佛还沾有露珠的湿润。在一片火红中,插有一张黑色卡片。
厉观澜看一眼花,隔着车窗,伸手摘下那张卡纸。
上面有一行诗,笔迹洒脱,力透纸背。
——我生长起来,只是为了你。
卡片夹在双指,微微颤动。
厉观澜眉头压下去,想把卡片攥成一团,似乎显得恼羞成怒,在指间停留片刻,他哂笑着丢回玫瑰中去。
“告诉他,我收下了。”
视线扫了眼旁边的保镖,垂手立在旁边的保镖,立即走过去,接过纪洄手里的玫瑰。
纪洄点头,淡然微笑,没说什么,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像朵飘然的云似的。
厉观澜走下车。
保镖问:“这花?”
“扔了。”
“哦哦好。”
保镖单手提着捧花,朝离他最近的垃圾桶走去。
往机场去的厉观澜忽然转过身,提声道:“等一下。”
保镖停下脚步。
“卡片给我。”
跟在身侧的宫秘书立即小跑过去,摘下玫瑰里摇摇欲飞的卡纸,送到他眼前。
厉观澜盯着纸上这行没头没尾的诗,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上,因为炎热,只穿一件白衬衫,收束在休闲的西装长裤中,身姿修长亮眼,热风使他额发翻飞,好一会,他看够了,把卡纸随手放进裤兜中。
他摸不清贺闯的招数,对两人的之后,并不看好,甚至隐隐不安。
临上机的前十分钟,厉观澜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贺闯的号码。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过去,还是同样的状态。
厉观澜想问他,动没动安城的项目,贺闯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知道他要问什么?那束玫瑰代表的是示爱,还是对昨天谈判失败的挑衅?
厉观澜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手中的卡片攥得满是折痕,伸展不开。
如果贺闯真能将安城的项目撬开一条缝来,厉观澜露出冷笑,那他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
晚九点,厉观澜落地国内,给贺桉发了一条信息,直接赶去公司。
负责安城项目的高管都等在会议室里。
见到厉观澜走进来,不说话,只是往那一坐,脸色看不出喜怒,众人既忐忑,又觉得有了主心骨。
技术部总监道:“病毒是从内部的芯片烧录口,直接写入芯片 Flash 存储区。”
管理部一拍桌子,“是有内鬼,我就知道!!你们技术部的用人系统有问题,我说了很多次,现在好了,这么大的项目,给凿出一块大洞来!”
统辖流程的陈经理制住管理部的推锅,问:“查出是谁了吗?”
技术部:“有三个可疑员工,正在排查,也派人盯着了,不能跑。”
项目部王总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省主管部门?”
管理部哼了一声,“告诉他们,马上中央的领导就要来视察项目,这个时候出差错,他们为了脱责,肯定毫不犹豫把所有吃亏的事,都推到公司头上。”
“要是不上报,官方知道了,下来的责罚只会更严重!”
“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七嘴八舌吵了开来,平日里斯文庄重的领导,扯到重大利益上面,就顾不得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了。
厉观澜听着他们的争论,低头,审视手头的芯片事故报告。
A2批次的智能芯片全部损毁,庆幸的是,仿生机器人固件未被篡改,清理完病毒,修改安全密钥后,能重新使用。
纽伦堡的技术团队已经到位,但芯片需求量过大,程序精密,配套升级加固一系列底层安全程序,他们没办法在中秋前,更换等额的主控芯片。
去哪找相匹配的现成的智能芯片?
厉观澜脑中飞快思索,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