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伯劳也可以当蝙蝠崽吗》再次沉默

2、生病，睡觉，蓝眼睛 你这个坏鸟

　　第二天。
　　看着检查结果的布鲁斯愣住了。

　　DNA层面是人类，器官结构也基本正常，但神经系统和部分感官反应完全偏离了人类基线。
　　她虽然有完整的声带，但是却没有任何会说话的迹象。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血液中检测出的微量魔法残留。

　　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对阿尔弗雷德说着：“看来我们得叫扎塔娜过来了。”

　　“哦，魔法，我就知道。所以我们的小鸟人真的是只鸟变的？”阿尔弗雷德凑近看了看那个报告，然后挑了挑眉说着。

　　“八九不离十。”布鲁斯揉了揉眉心，“在扎塔娜来之前，先让她住在这里。她的攻击性需要评估，对人类社会完全缺乏认知，而且——”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布鲁斯！”

　　迪克·格雷森从楼梯上几乎是翻下来的。他穿着便装，书包还挂在一侧肩膀上，显然刚从学校回来。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修长，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轻巧，但此刻眉眼里全是兴奋，像是急着要分享什么事。
　　“你绝对猜不到今天课上发生了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迪克的目光越过布鲁斯的肩膀，落在了诊疗台上。
　　拉尼乌斯正坐在那里。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明显太大，袖子卷了好几层，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金色长发被阿尔弗雷德简单地编成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但已有几缕挣脱出来。
　　她光着脚，手上缠着雪白的纱布。

　　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迪克。

　　不带任何人类社交意味的注视，就像一只鸟在打量一棵树是否适合栖息。

　　“呃。”迪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书包从肩膀滑下来，他下意识接住，“布鲁斯。”
　　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心。
　　“这是谁？”

　　布鲁斯正要开口解释，拉尼乌斯先动了。
　　她从诊疗台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人类的腿她还是用得不太熟练。

　　然后拉尼乌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迪克面前，仰起脑袋。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
　　然后又是一圈。

　　迪克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东西在他周围转来转去，金发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他甚至能听到她在发出咕咕啾啾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布鲁斯，”迪克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嘴角不动，“别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

　　布鲁斯沉默了。
　　阿尔弗雷德端起红茶，啜了一口。

　　迪克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小女孩。
　　金发绿眼。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布鲁斯竟然亲自在照顾——他甚至看到诊疗台旁边摆着儿童尺寸的小饼干和果汁，果汁是阿尔弗雷德用吸管杯装的，布鲁斯·韦恩绝对不会用吸管杯。

　　迪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布鲁斯在夜巡结束后给小女孩盖被子、布鲁斯参加韦恩集团董事会时旁边坐着个金发小女孩、全家福照片里多出一个人——
　　“天哪。”迪克喃喃道。

　　他后退一步，手指在自己和拉尼乌斯之间来回指着：“布鲁斯，她……她是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
　　“布鲁斯，我是不是要有妹妹了？！”

　　布鲁斯愣了一下，最后才回答着：“……不，才不是。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难道要说她是那个犯罪凶手？还是说她其实只是一只鸟？
　　“她是只鸟，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救场，淡定地说着离谱的话。

　　迪克的表情在阿尔弗雷德那句话之后彻底凝固了。
　　“……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伯劳鸟，准确来说。”阿尔弗雷德继续回答着。
　　“捡人类小孩已经满足不了布鲁斯了吗？”迪克皱了皱眉。

　　“还记得最近那些案子吗？凶手就是她。虽然没有一个人死亡，但她不适合继续游荡在外面。我们决定先让她先待在这里。昨天我们的评估，只要她处于饱食状态，就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

　　沉默了许久的布鲁斯终于开口了。
　　他岔开了关于迪克莫名其妙的捡小孩论。

　　“布鲁斯老爷认为，在她完全理解人类社会之前，需要有人看护她，”阿尔弗雷德适时地开口，“鉴于布鲁斯老爷需要去接扎塔娜小姐过来进行魔法层面的鉴定，而我有庄园的事务需要处理——”

　　“所以我来？”迪克指了指自己。

　　带小孩？他吗？

　　*
　　一双蓝色的眼睛，来自于一个人类雄性……
　　他很高大——虽然没有大蝙蝠那么大只，但也足够让她仰起脑袋才能看到脸，可他却突然屈膝蹲了下来，将视线放得和她一样低，看着她，好像在说着什么话，于是拉尼乌斯也盯了回去。

　　这完全是出于一种鸟类的本能——对于近在咫尺的注视，总要歪歪脑袋，这样看得更清楚些。
　　她习惯性地把头歪向左边，没想到对面的那个雄性人类，竟然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歪向了左边。

　　唔。
　　这种情况让她很不适应，总觉得视线被框住了，看不清他完整的模样，于是她把脑袋倒向了右边。

　　蓝眼睛，又跟过来了。
　　她眨了眨眼，抽动了一下鼻子，从大蝙蝠的气味中分辨寻找他的气息。

　　很暖和，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干草，干燥又蓬勃。
　　拉尼乌斯把这个气味默默记在心里，作为这个奇怪雄性的标签。

　　她记得很快，因为这是她闻到的第一个不让她觉得悲伤或害怕的味道。

　　“啾啾。啾啾啾啾。”她试着跟他打招呼。
　　迪克愣了一下，虽然布鲁斯已经和他说过对方的基本情况，但现在这种场景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呃，”他指了指自己，“理查德，你可以叫我迪克。”
　　他得到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拉尼乌斯觉得他说话的音调很好听，像一种歌声婉转的鸟，尽管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好吧……小鸟，你肚子饿吗？”迪克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他比划着，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肚子。
　　拉尼乌斯摇摇脑袋。

　　她拍拍他的脸颊，比划了一个蝙蝠出来。
　　迪克下意识地回答着：“你是说布鲁斯?他去找扎塔娜了。”
　　好消息是拉尼乌斯有动作了，她从床上跳下来，站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

　　迪克下意识想站起来，可还没等他动作，拉尼乌斯却比他更快。

　　她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力气大得惊人，让他完全没法动弹，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左边的脸颊上，非常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带起了回音。

　　迪克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拉尼乌斯则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拇指擦了擦他的脸，示意他看自己。

　　“你。”她用鸟语啾了一声，声音清脆又笃定，“我的。”
　　在她的族群里，标记一只鸟，只需要这样做。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先亲一口。

　　他闻起来这么好，动作又这么灵活，她必须抢先占有，不然被别的鸟抢走了怎么办？

　　她仰头看他。

　　然而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吧，”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用她完全听不懂的人类语言说，“我猜这是因为你喜欢我。”

　　他继续蹲着，将视线维持在和拉尼乌斯同样的高度，耳朵尖微微发红，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正经表情。

　　“emmm，虽然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谢谢？”

　　拉尼乌斯歪了歪头，他的气味比刚才更暖和了。
　　她对这个标记对象非常满意。

　　他们一句鸟语一句人语的，几个来回后迪克想到了方法。

　　“我去给你拿纸和画笔。”他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有点像鸟。
　　他好奇怪，就是……暖和的。像太阳晒过的石头，或者说她在巢里醒来时，挨着妈妈的那一小块最柔软的羽毛。

　　拉尼乌斯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她决定，以后要多亲亲他。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问题要解决。这只雄性究竟是不是人？
　　拉尼乌斯想起那个黑乎乎的大个子，虽然长得像只大蝙蝠，可她早就知道那其实是个人，只不过披着奇怪的斗篷。

　　眼前这个，闻起来也暖烘烘的，完全是人的气味。
　　那就是人了。
　　……
　　啊，那个雄性人类回来了。
　　他拿着白白硬硬的东西，还有好多颜色、硬硬长长的东西。

　　拉尼乌斯想，自己的眼睛肯定是坏掉了，不仅之前有咸咸湿湿的东西流出来，而且看整个世界颜色都变了，好多东西她都分辨不清。

　　她使劲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人类管这些叫纸和画笔。
　　以前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类会来画她们。

　　于是拉尼乌斯拼命摇着小脑袋：“我现在不好看，你不要画我。”
　　他听不懂，只是埋着头，用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拉尼乌斯抿紧嘴，又扑回床上，用被子把脸捂住。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露在外面的背被非常轻柔地拍了一下。

　　她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从被子里钻出来——要是他还不知好歹，拉尼乌斯就要和他打架了！

　　可是钻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视线立刻被那张纸占据了。
　　她只看得到正中央那只小小的、漂亮极了的罗宾鸟。

　　一根手指在罗宾鸟旁边轻轻点了点。拉尼乌斯顺着手指望上去，对上了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他又指了指自己。

　　“罗宾？”拉尼乌斯探头，原来他叫罗宾，就像她叫拉尼乌斯一样，这是他的人类名字！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示意拉尼乌斯再叫一次。

　　拉尼乌斯又叫了一遍:“罗宾！”
　　她这次说的很肯定，而且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他。

　　他也很快意识到这段特殊的鸟叫是在称呼他，于是点点头，把手里的画笔递了过去。

　　拉尼乌斯明白了！她，大蝙蝠，还有这个叫罗宾的，是三个可以一起玩的人类——

　　拉尼乌斯笨拙地抓着笔，然后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她在罗宾鸟旁边画了一只伯劳，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你好，罗宾，我是伯劳！”她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起来，“大蝙蝠好像也有点想当我的妈妈，但是不行，我有妈妈而且他是雄性的，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请帮我拒绝他。而且他吃了亮晶晶，好像有点快死了。”

　　哦不！他听不懂，她怎么总是忘掉这个。

　　拉尼乌斯抓着笔，继续慢慢地画。

　　她先画了一只张大嘴巴的大蝙蝠，翅膀是她用整只手按住笔来回涂抹出来的，看起来毛茸茸的，更像一团长了尖耳朵的毛团子。

　　然后她又换了颜色，在大蝙蝠的嘴巴前面，画了很多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每一个圆圈都代表一块亮晶晶。
　　她画完亮晶晶，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死掉的东西该怎么画呢？

　　她见过死掉的鸟。
　　它们会变得很安静，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不再唱歌也不再抖动羽毛。

　　于是拉尼乌斯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大蝙蝠，给它加了个歪歪的嘴巴，又用红色的画笔在大蝙蝠身子底下添了几道线。

　　那是大蝙蝠吃了亮晶晶之后，身体流出来的东西。
　　拉尼乌斯不太确定那个叫什么，但她知道那代表不太好。

　　画完之后，她放下画笔，把画纸用两只手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几乎要贴到罗宾的脸上。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罗宾。

　　罗宾眨了一下眼，下一秒就爆发出了很大的怪声，而且持续发出。他的肩膀开始抖，整个人弯下腰去，一只手按在肚子上。

　　这是警告的信号。
　　她立刻警觉起来，是有敌人吗，她又跳到地面，左看看右看看，巡视了一圈房间，又闻了闻，明明没有敌人！！

　　拉尼乌斯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令她不快的可能性。
　　难道罗宾在耍她?

　　她辛辛苦苦画了画，画了大蝙蝠是怎么吃亮晶晶、怎么死掉的，用了好几种颜色。
　　她是认真的。

　　大蝙蝠要死了这件事，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他不好好对待这件事，还谎报军情吓唬她！

　　拉尼乌斯感觉不太好，非常不好。
　　她看着对方，身体后缩，蓄力，然后一头撞向了罗宾！

　　他发出了吃痛的声音，下意识抓住了拉尼乌斯的胳膊，于是两个人都倒在了铺满毯子的地面上。

　　拉尼乌斯还没消气，就感觉那只手在她的头顶用力揉了几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金色的发丝糊了她一脸。
　　这是反击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瞪着罗宾，气鼓鼓地张开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啾鸣：“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她叽叽喳喳地谴责他。
　　他也叽叽喳喳地开始说。

　　“我猜你是在骂我。虽然听不懂，但我觉得我应该道歉。”
　　“对不起。”他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我刚才不是故意要笑你的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布鲁斯担心。那很好，你是个好孩子。”

　　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的是一串英语单词，但对于拉尼乌斯而言，那就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但她觉得这个叫罗宾的人类大概是在示弱，于是拉尼乌斯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

　　“好吧，我原谅你了！但是在族群内，死亡和报假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吃亮晶晶也是，你不能再这样了！”
　　“你是原谅我了吗？”

　　“你说什么呢！”拉尼乌斯瘪了瘪嘴。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他们就这样叽叽喳喳了好久，谁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谁也没有停下来。
　　那大概是在聊天吧！

　　……
　　门被推开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味涌了进来。
　　是大蝙蝠。

　　他没有死掉，太好了！
　　拉尼乌斯真心为大蝙蝠感到高兴，高兴到吵架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给了她吃的，所以希望大蝙蝠以后也这样，吃多少亮晶晶都不会死掉！

　　后面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气味。这次肯定是雌性人类吧。
　　大蝙蝠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拉尼乌斯连忙从他身上起来，罗宾也顺势从地上爬起，拍拍衣服，然后和他们对上了视线。

　　他们三个人就开始说话了。
　　感觉有点失望。明明他们三个都是人类，却不会说鸟语。

　　大失所望！

　　但她也没有失望太久，那个雌性人类走向了她。

　　拉尼乌斯的脸颊被轻轻捧起，她被迫看向那个人类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歪头。

　　“你好啊，小家伙。”

　　拉尼乌斯愣住了。
　　这个人类说的话，她竟然每一个字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