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你反对生命 ...
-
人生是由知觉的片段组成的。
不是有那种时刻吗？走过路上一个转角，阳光迎面倾洒而下，微风卷着一片翠绿的树叶，拂过你的眼前。你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路过这里，却觉得似曾相识。
你停下脚步思考，或者继续前行，这都无关紧要。在数个呼吸后，知觉的碎片突然袭上你，在你耳畔悄悄开口：好几年前，你曾经和在意的那个人肩并着肩，经历过同样的午后漫步。
你当然早已不记得你们那天是去做何事、路过什么地方，也不记得那天的衣着打扮、或者你们谈了什么。
更不用说，你早已不在意对方了。
但是知觉替你记住了那个瞬间，抓住了那种朦胧又柔和、在光影中渐渐晕开的微小快乐，在你的人生里刻下一片印记，等待着某一天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因为人生只是一片又一片感觉。momentum，仅此而已。
此刻，匆匆忙忙地抓起外套，胡乱往袖管里一塞自己的手臂，不用回头也知道，门口的人已经整装待发，或许手里还提着两片面包，几块饼干，因为你有低血糖却不喜欢好好吃早饭——
这就是一种知觉的碎片。
即使你身处异地，关系不复，体感上却好像一两年前。
有那么恍惚的片刻，一切都没有发生。观念相背、物是人非……都尚未追上你们；当你出门时，仍然会下意识地伸手，等她牵上你，环过你的手腕，嵌进你的指间。
好像你是一叶风筝，而她是跃跃欲试却又不舍得放飞，生怕你当真远去了的少年人。
这种思绪到底对现生有什么帮助？
现在当做那个瞬间没发生过，可能有点太晚了——你已经失去了右手，被披着人皮的怪物十指相扣地抓住不放——只好主观上不去思考这件事，闷着头推开了门。
走了几步，你觉得应该确认门锁好没有，回过头去。
你当即愣在了原地：
屋顶面目全非了。
它的主体介于深褐与黄铜之间，带着一圈一圈浑浊的发白，最右边的一小片弓形，则是深黑。
昨天那种横竖分明的瓦片质感也不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紧绷的新鲜感。就好像如果把手伸过去，滑溜湿润的胶质会立刻包裹上来。
你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边缘的深黑色扩大了一点：“我们的屋顶——”
女友酱打断了你，语速又快又急。
“还没到装修的季节，聊什么屋顶？”不论从语气上，还是神情间，活脱脱就是一个懒得聊琐事的妻子，“不是说了要出门吗？”
她嘴上不停，只是牵着你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一瞬，又恢复如初，“哦，我知道了，你装作在操心的样子，想悄悄把倒垃圾的活计推给我吗？”
……不要做出反应。
她是这个意思吗？
你咽了一下口水，故作镇定地把目光移开，不去看因为自己被提到了开始泛起粼粼波光的屋顶：“本来就该你倒。”
关于37号房屋主人，有两句话：
【屋顶在约百分之八十的人类眼里是红色的。】
【他们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家的外观说三道四。】
第一点，除非你瞎了，否则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红的。
那么第二句话里的别人到底是“说三道四”，还是指出了自己所见的异常？
给定这个猜测，“不喜欢”的深层含义就很多了。
比如说，不喜欢别人指出异常的两位屋主，怎么可能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家屋顶？
再比如说，如果有个路过的人看见你眼前的景象，吓呆了的话，规则希望你表达自己不喜欢的方式，肯定也不只是嘴上说说。
这么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来往的路人对这个屋顶见怪不怪。否则但凡谁问了句什么，被判定为“说三道四”了，你们恐怕还需要担任规则的帮凶，对那个人做些什么……
头疼。
早知道选36号了。
一想到这儿，你停下脚步，驻足在隔壁门口，试图隔着大门观察一下惠特兰家什么情况。
“做什么？”你的结婚搭子不满意了，“突然不走了？”
你正努力从栅栏的缝隙里看清里面的景象：“我看看他还活着吗。”
“没死的话一会儿集会上也见到了。”女友酱语气淡淡地催促道，“有什么好特地留意的。”
在不爽什么啊！
“怎么突然情绪就变差了……”你摸不着头脑，吐槽道，“也不知道惠特兰到底是我们俩谁晋升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她轻轻嗤了一声，没回答你。
在莫名其妙的氛围中，你们走过镇上的石板路，来到了一大块露天的公开场所。这儿看上去挺像个公园的，路面平整，绿树成荫，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桌椅。
“连个顶棚都没有，”你翻了翻眼睛，顺口抱怨道，“怎么，周三是肯定不会下雨吗？”
“真不好说。”女友酱懒洋洋地笑了，给你拉开一把椅子，“我看当地的风土人情已经超脱天气的控制了。”
嘁，阴阳怪气。
你提不起精神，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上，俨然是一大摊即将化开的冰淇淋。
侧上方的声音慢悠悠地叫你了一下，似乎非常了解你这个时候不想动弹，压根没等你抬头，把什么东西推了过来。你视线范围里多了一个杯子蛋糕。
你一口咬了下去。巧克力碎块在口腔内融化，变得甘苦交织，裹上你的舌尖。作为一块不是很甜的小蛋糕，它已然符合了自相矛盾的人类赋予甜品的最高评价。
这玩意儿适合换上睡衣坐在壁炉前吃……不对，一天还没开始，你已经想回家了吗……
说到家，你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这不会是我们来之前就在房子里的吧？”
“嗯哼。”
这种鬼故事就不用随便乱猜猜一语成谶了啊！
你一边在心里——也可能不只是心里，因为你抬起头来瞪着女友酱了，俨然是一支因为愤恨奇迹发生重新支棱了起来的冰淇淋——怒斥这家伙的不靠谱，一边犹豫要不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女友酱还是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而又止，好像觉得你的激烈反应很有意思似的。
“这和你在呼吸镇上的空气有什么区别？明明都是进入体内，你们……”迫于目前是个小镇居民，她改口，“我们人类为什么就对入口的东西格外在意？”
“说了你也不会懂！”
话虽如此，你还是打算继续顺口和她吵几句的，只是被打断了：身穿双排扣风衣、面色冷峻的惠特兰走了过来，和你们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他依旧很有礼貌，一见面先道歉自己晚到这件事。
“不好意思，照顾家里的宠物。”
“没关系，”女友酱温和地回应道，语气十分包容体贴，“没人等着你来。”
喂。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上挤兑人家干什么呀！再这样下去boss战要变成靠讲相声决一胜负了。
“我期待，我期待。”你敷衍地趴在桌上打圆场，把蛋糕悄悄用指尖推到一边，不敢吃了，“你顺利吗？”
惠特兰平静地看了你一眼：“我原本是个守时的人。”
不顺利就直说嘛，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绕弯子……把日常对话进行得和益智小游戏一样，讨人厌。
看来就像你们的屋顶一样，隔壁家的狗——或者某种硬被规则称作“狗”的生物吧，你并不想发现具体是什么——也不太好对付。
管他呢，主角命都硬。
你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发呆。
听到“集会”这种表述，正常人都会脑补出一种这样的场景吧：有人在上面讲，下面坐着乌泱泱一群并不乐意也不自愿的听众。一半在悄悄做别的事，剩下中的一半在睡觉。少数几个盯着台上的，也未必不是在走神。
因此，当你听到一个莫名其妙、找不到源头的声音响起，号召所有到场的居民站起身来的时候，你的诧异可想而知。
“感谢大家参与本周的集会！”一个听上去像喇叭传出来的、带着明显机械感的标准声音如是在空地上传开，“您的配合让摩恩镇更加友好！在今天，我们即将开展有趣有益的健身活动。”
什么东西？
健、健身？
你目光呆滞地站了起来，跟着人群走到空地上，听那个声音说完了规则：
【锻炼身体】
【保持运动对人类的身体存续是很重要的，因此，摩恩镇本周集会的第一个活动如此设计。】
【请不用担心强度过大，基于对不同身体素质的考虑，我们只呼吁大家进行简单的步行锻炼。镇民需要前往环形道路区域，行走五圈，即被视作完成本活动。】
【如果您有同伴，希望与对方一同锻炼，也可以共同参与本项活动。每组最多二人。请注意：前进时，必须完全直视前方，不能看到同伴。】
【此外，不论在什么情况下，请都不要回头。】
【本活动的要求仅仅是这些而已。请大家踊跃且必须地参与吧！】
你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实在想不出一个字来评论。
能骂人吗？
不能的话你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一听就很可疑的“不要回头”出现在前进要求里，就和投简历时看见“晚上十一点之后从公司打车回家的费用可以报销”一样值得让人先深思、后敬而远之吧！
都这么说了，那背后不是肯定会闹鬼或者发生恐怖的事吗？
你不想参加！！
本来日常生活过得好好的，要不是讨人厌的家伙毁了你和前心选姐的美好未来，还跟一只邪恶大乌鸦一样给你带来世界要完蛋了的噩耗……有什么必要来这儿挑战人类性命有多脆弱啊！
归根结底，果然还是女友酱欠骂。
你扭过头去怒视着她，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甚至没问你为什么生气，只是一脸无辜地对你伸出手：
“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