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梅影深 ...

  •   沈清辞开始在别院住下的第三个清晨,是被廊下的扫地声惊醒的。
      她披衣推窗时,正看见江雪握着把竹扫帚,在扫昨夜落下的梅瓣。
      晨露沾在她月白的裙角,像落了层碎星,扫到窗下时,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垂落的梅枝,带起一串簌簌的落瓣,恰好落在她素色的鞋面上。

      沈清辞猛地缩回手,指尖攥着窗棂的木沿,直到指节泛白。
      这是她被江雪收留的第三十日。三十日里,她从最初的浑身戒备,到如今会在江雪起身时,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灶间的动静。
      会在江雪看书时,悄悄坐在廊下的另一头,假装磨那把生锈的柴刀,实则目光总忍不住往书页上瞟。
      江雪从不追问她的过去。那日在城隍庙,她只说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孤女,江雪便信了,每日给她留一盏灯,一碗热粥,甚至会把自己攒下的月钱分一半给她,让她去市集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醒了?”
      江雪抬头望过来,晨光落在她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
      “灶上温着粥,是你说喜欢的红豆粥。”
      沈清辞嗯了声,转身去洗漱。铜镜里的自己比来时丰润了些,冻疮结了痂,脸色也有了血色,可那双眼睛里的阴翳,却像浸了墨的棉絮,总也洗不净。她看着镜中人与江雪截然不同的眉眼,喉间又泛起熟悉的涩意——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早饭时,江雪忽然从袖袋里摸出支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花瓣上还嵌着粒碎珠。
      “前几日去市集,见这簪子瞧着素雅,想着你或许能用。”
      她把簪子推到沈清辞面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别总用布带束发,像个小厮。”
      沈清辞捏着那支银簪,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烫得她心口发颤。她见过江雪的首饰盒,里面只有寥寥几样旧物,这支簪子瞧着虽不华贵,却已是江雪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我不要。”她把簪子推回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配。”
      江雪愣了下,眉峰微蹙,“
      说什么傻话。你如今住在我这里,便是我的人,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我的人”三个字,像火星落在干燥的柴草上,瞬间在沈清辞心底燃起来。她猛地抬头,撞进江雪清澈的眼眸,那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纯粹的认真。沈清辞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把簪子攥了回来,紧紧握在手心。

      【系统提示:江雪对宿主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亲近)。】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着,沈清辞却没心思理会。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有了支属于自己的簪子,是江雪给的。
      往后的日子,沈清辞开始主动包揽院里所有的重活。挑水、劈柴、打扫、甚至去后山砍柴换些铜钱,她把自己弄得满身汗水和泥污,却在每次江雪递来帕子时,能闻到她袖间淡淡的冷梅香,那香气像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尖,又痒又麻。
      她会在江雪看书时,悄悄把晒好的暖炉塞进她怀里;会在江雪绣活时,提前把窗台上的兰草挪到避风处;会在深夜江雪咳嗽时,摸黑起来煮一碗姜茶,放在她门口,却从不敢敲门。
      这些事,她做得悄无声息,像只潜伏在暗处的猫,只敢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那束唯一的光。
      直到那日,侯府的人来了。

      是个穿着青布袄子的婆子,带着两个小厮,一进院门就叉着腰喊:“江雪呢?让她出来!”
      沈清辞正在劈柴,闻言瞬间绷紧了脊背,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挡在院中央,冷冷地盯着那婆子
      “找她何事?”
      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番,撇着嘴嗤笑:“哪来的野丫头?也配跟老娘说话?让苏泠滚出来,夫人让她收拾东西,三日后搬去家庙!”
      家庙?沈清辞瞳孔骤缩。她想起原书里江雪的结局,就是被嫡母以莫须有的罪名送去家庙,冻饿而死。

      “她不去。”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悄悄扣住了藏在袖管里的短刀——那是她前几日砍柴时,在山里捡到的废铁,磨了好几日才成了形。

      “反了你了!”婆子被她的态度激怒,扬手就要打过来,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贱种,也敢管侯府的事……”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沈清辞死死攥住。沈清辞的指力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婆子的肉里,眼底翻涌的戾气让婆子吓得浑身一颤:“你、你想干什么?”

      “滚。”沈清辞一字一顿,声音里的狠戾让旁边的小厮都不敢上前,
      “带着你的人,从这里滚出去,再敢踏进来一步,我卸了你们的腿。
      她的眼神太吓人了,像山里饿极了的狼,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婆子被她攥得手腕生疼,又怕她真的动手,只能撂下句“你等着”,带着小厮狼狈地跑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清辞?”
      江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辞猛地回头,见江雪站在廊下,脸色苍白,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她瞬间慌了神,慌忙把短刀藏回袖管,想去扶她,又怕自己身上的戾气吓到她,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发哑:“我……”
      江雪却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手上有刚才攥刀时留下的红痕,江雪的指尖抚过那些伤痕,动作轻得像风:“他们……说要送我去家庙?”
      沈清辞点头,又慌忙摇头:“别怕,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这句话说得太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江雪抬起眼,望进她眼底深处,那里翻涌着浓重的占有欲,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怕被她窥见。
      江雪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察觉沈清辞的异常。她会在自己与市集上的货郎多说两句话时,默默站在旁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会在自己给隔壁的张嬷嬷送糕点时,回来后把院子里的柴劈得粉碎。
      会在夜里,悄悄站在自己的窗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她原以为是这孩子过去受了太多苦,性子孤僻,如今看来,似乎不止如此。

      “清辞,”江雪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

      “我不会让你走的。”沈清辞打断她,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
      “江雪,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也不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握的双拳,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捡起地上的书,声音平静无波:“先回屋吧,外面风大。”
      沈清辞僵在原地,看着江雪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后,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是不是吓到她了?江雪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怪物?会不会把她赶走?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直到屋门再次打开,江雪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递到她面前:“刚炖的鸡汤,你刚才动了气,喝点暖暖身子。”
      沈清辞愣愣地接过汤碗,汤里飘着红枣和枸杞,香气浓郁。她抬头望进江雪的眼睛,那里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江雪……”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江雪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别怕,我不走。”
      那一刻,沈清辞再也忍不住,猛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江雪身上的冷梅香包裹着她,驱散了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她知道,自己彻底离不开这个人了。
      从今往后,谁若想伤江雪分毫,她便毁了谁。哪怕是翻了这天,覆了这地,她也要把这抹光,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窗外的梅枝被风吹得轻晃,落瓣飘进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雪。而沈清辞藏在袖管里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把短刀,指节泛白——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了留住江雪,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触发隐藏任务「守护江雪」。任务目标:阻止江雪被送往家庙,改变其炮灰命运。任务奖励:解锁技能「隐匿」,生存值+30%。】
      沈清辞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她只是更紧地抱着江雪,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雪,你是我的救赎,也是我的劫。
      而我,甘之如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