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脆弱的beta啊！》荼春

20、第二十章

　　一如往常，一如推荐表，文钰对自己说再等等吧，等到今天晚上，在今晚十二点前宁时煦回了信息，他就再尝试一把。

　　这个念头形成的瞬间，手机便成了可以噬人的魔兽，被文钰远远甩开，摆在工位最远的角落，伸手都要微微抬起身子才能够到。

　　从下定决心这一刻起，文钰开始害怕开始畏惧开始期待传进来的每一条消息。他不愿错过每一条消息，手机每亮一次，他就急切的去够一次，但拿到手又不敢打开。

　　一整天，文钰数不清这种行为重复了多少遍。

　　怕是宁时煦的消息，又怕不是。

　　文钰静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搂着那只小枕头，等到了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他的消息，他要去洗漱睡觉了。

　　。

　　凌晨三点多，手机突然闪出微弱的光，但主人已经不再等待。

　　文钰早上看到那几条信息，宁时煦回复自己刚醒，这次出了点意外，让他不要担心。

　　文钰回复：【你没事就好】，然后把这个联系人的免打扰打开。

　　他心事重重的工作了一早上，忍耐着倒扣手机，直到快中午时才掀开。聊天框里有几个普通的红色气泡，和一个显眼的灰色气泡。

　　文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灰色，上面的数字是7。

　　他呆坐在原位，仔细端详这个灰色气泡，疑惑它为什么这么显眼，以至于自己一眼看到。同事们喊他吃饭，他嘴上回应来了，身体却一动不动。

　　其实手动了，他点进这个气泡代表的联系人聊天框，消除了这个小气泡，但是没有退出，就这样锁屏了。

　　下午的时候气泡又出现了，还是那么显眼，文钰如法炮制，依旧点进去消掉。

　　他消气泡的时候似乎有些许怪癖，总要上划到自己回复的那一条才愿意退出，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然后是电话。熟悉的号码第一次打过来时，文钰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被提起，随着震动声一起轰鸣，直到自动挂断。对面锲而不舍，文钰几乎做不了任何工作，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在心里默数心跳。

　　手机嗡嗡作响半天，才会有片刻平静，文钰划开手机锁屏，看到一个新的小气泡，数字是6，还在逐渐增加，上面的气泡是鲜艳的红色，更加显眼更加瞩目。

　　小小的气泡被点开，又一分为二，分别挂在最近通话和语音留言上。

　　最近通话的气泡很快消掉，只剩下语音留言。文钰反复点开页面又退出去，但气泡仍然顽固。

　　难道非要挨个点开语音吗？文钰有点烦躁，终于放弃戳破这个气泡的行为。

　　从未觉得世间如此漫长，文钰挨到下班点，迅速起身，又突然坐下去。

　　同事们一个个出去，办公室冷清下来，暖气还在呼呼响，但是温度却慢慢降低。天气有点冷，他莫名打了个哆嗦。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停留在这里的意义，就这样安静的待在这里，听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小变少。

　　人好像都走了。

　　文钰终于慢吞吞起身，关灯下楼。

　　外面下雨了，又在下雨，怎么一直下雨。

　　文钰有点烦躁不安，他没来由的讨厌这种天气，这种潮湿的昏暗的天气。

　　小雨轻飘飘地乱飞，漫无目的好似薄纱，模糊的蒙在视网膜上，看不清前路。雨滴太轻，落在伞上都悄无声息，总是误以为已经停下，又太重，就算撑伞也将人浑身润湿，怎么都干不透。

　　就这样一直一直飘着，好像永远不会停下。

　　晴天，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文钰站在楼梯口的角落里，定定的凝望着楼外被积攒多天的雨水打湿反光的地面，默数路过的脚步，好像在期待什么，好像没有。

　　等人终于都走空了，天也彻底暗下来。

　　同事们用完餐回来加班，路过楼梯间，没注意到文钰。

　　文钰也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前段时间总是出去加餐，大家见怪不怪，不会刻意等他。现在去吃饭也有些太晚了，甲方公司单独安排给他们的小厨房只负责三餐，临时加班又没有加班费，阿姨不一定会愿意。

　　其实也没什么胃口，文钰想了想劝自己还是别折腾了，一个人跑出去吃饭没什么必要，不如去酒店楼下的便利店晃一圈。

　　这种季节带不带伞都没什么区别，从楼前的台阶下来，文钰伸手把帽兜下拉，包住整个头的同时遮住半边眉眼，整个人缩进黑色羽绒服里，双手插兜，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看着在米白色路灯隐隐绰绰的影子，文钰自娱自乐试图踩住。

　　他一点一点往光外挪，离开这片灯光影子就会变淡，于是抓紧赶时间跨步前往下一个灯下给影子先生续命，希望这位朋友陪自己走完这段漫长的夜路。

　　心里有点淡淡的难过和焦躁，但文钰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但是没关系，这一路很快就过去了。

　　他把双手插进更深的衣兜，指尖触到布料上一点潮湿的凉意，或许是被飘进来的雨丝濡湿的。

　　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文钰加快了脚步。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一圈圈化开，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影子先生沉默地跟着，陪他走进便利店那过分明亮的光里，然后消失了。

　　文钰除了早上那一条没事就好以外没再回过消息。

　　宁时煦已经得知那天晚上自己的冒犯举动，但根据这些天的了解以及朋友对于那天晚上的转述，文钰并不是那么介意或者是了解这些腺体问题。

　　况且他并没有拉黑自己，只是不主动，也不拒绝。

　　或许他不回复就是一种拒绝。

　　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最初。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了。

　　宁时煦有点困惑，也有点焦躁。

　　他试图发短信，打电话，甚至刚出医院就赶去他们吃饭的小食堂等人，但是一无所获。

　　很明显在躲着他啊，不过没关系。

　　宁时煦最终选择直接联系酒店经理，确定住在6楼尽头的那位客人真的回房了，然后准备登门拜访。

　　熟悉的过道，熟悉的房间。

　　宁时煦一步一步靠近，带起一点一点回忆。

　　他们俩之前一直都很和谐，约会也约了，亲也亲了，甚至更亲密一点的动作也有过，宁时煦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看起来满面春风。

　　快到门前时，他又想起文钰刚来那天晚上，久别重逢，他向前台指定了这两间房。

　　两间相邻的，又和其他房间单独隔开的朝阳的房间，在这层楼的最深处拐角。

　　本意是想两人能够住的近一些，不被其他人打扰，没想到现在倒是方便了他自己。

　　宁时煦走到文钰那间房门前站定，然后向房主再一次发送信息：【小文老师，在房间里吗？】

　　稍等片刻，沉寂了一天的单向聊天终于得到了回应，但是好无情：【不在】

　　宁时煦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门。

　　房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

　　文钰看着宁时煦的信息，他从今早就开始看那几条信息。他不敢听那几条语音，所以只能看着这些消息。反反复复的，一遍遍看着，好像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宁时煦又发了一条，文钰的心好像被泡在醋缸里，又酸又胀。

　　其实他真的很想回应，但昨天已经说好了的。

　　昨天说好了的！

　　可是现在，宁时煦给他发了新的信息。

　　怎么办啊……

　　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回一下吧回一下吧，哪怕是拒绝，回一下吧。

　　他试图坚持下去，又反复纠结。

　　还是回复了，但是回了一条谎言。

　　文钰忍不住唾弃自己的不坚定，事到如今，他只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样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结局。

　　刚撒完谎，门口突然有点动静，窸窸窣窣的有人走过，难道是隔壁入住了新邻居吗？不要啊……

　　还没等他在心里祈祷完毕，他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知道是谁。

　　心里已经有一个身影。有点预感，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和惶恐。

　　轻手轻脚往门口挪，准备看看猫眼。结果这种时候没静音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文钰被吓了一跳，心脏骤急。

　　是宁时煦的信息，他问：【能不能开开门呀？我在门外哦】

　　我、在、门、外、哦。

　　预感成真了。

　　看到这几个字，文钰反而头皮发麻。他突然双腿发软，屏住呼吸。

　　他这是什么意思？

　　文钰身体忍不住颤.抖，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门口走，快要靠近房门时突然被自己绊倒，身体磕进侧边的衣柜里。

　　消息还在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都是门外这个人。

　　宁时煦：【为什么不回我呢？】

　　宁时煦：【你在躲我吗？】

　　文钰把自己从衣服里拽出来，双手控制不住颤得不行，像帕金森病人，半晌才抵在柜底勉强回了宁时煦一条【不能。】

　　宁时煦：【好吧】

　　文钰拖着身体走到门口，轻轻背靠房门支住身体，耳朵贴到房门上。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还在吗？还是已经离开了。

　　他缓缓滑下来，顺着这个姿势跌坐在地上。

　　耳熟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在屋内，和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