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野鲜花店》唐茜如

4、合欢花（1） 第一章

　　第一章鬼市的消息

　　中元节过后，蓝绫又来了一趟店里。
　　蓝绫将在鬼市上买的一些小玩意给了江尘，才开口道：“今年鬼市，孟婆恰好也在，我就问了一下她，她说这个几个孩子尸骨不全，想要重入轮回有三个办法。”

　　“哪三种办法？”江尘开口问道。

　　“第一种，借命，借他人之命。”
　　江尘摇了摇头，若是借命，那就意味着有一个无辜之人成为孤魂野鬼。

　　“第二种，补命，找到这三个孩子的生身父母，用他们的福禄寿中的一种，补上不全的尸骨。”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尸骨不全的话，唯有以父母之福祉为其补全。

　　江尘思索了一下，“这三个孩子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估计比较难找到父母。”江尘看了一下在花店里忙碌的毛毛和莫莫。与张林林不同，这两个女孩子对父母的记忆极其淡薄，想来生前与父母的亲缘也比较淡薄，就算找到了，父母也未必肯补尸骨。
　　于是江尘又摇了摇头。“第三种办法呢？”

　　“行善积德，筑尸骨。”蓝绫将一个小小的透明圆球交给江尘。这是一个空心的球，但是江尘一握在手中，球中立刻出现了许多细小的沙子，沙子泛着幽蓝的光芒，几乎要填满了整个球。

　　江尘有些疑惑地看着蓝绫，蓝绫将圆球拿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下，开口道：“看来你这些年好事做了不少，这功德球都要满了。”

　　江尘看着那个圆球，了然道：“原来这就是功德球。”
　　行善积德，自会有功德。就像庙里，总会有一个功德箱，人也是如此。
　　做了好事，就会增加功德。这个功德球可以看到你积攒了多少功德。对于修道之人，功德的积攒是有助于修行的。江尘这些年倒也没有刻意去积攒功德，只是他收妖救人，无意间也就做了许多好事，攒下了很多功德。

　　“他们现在是你的鬼使，只要你愿意，你的功德可以让他们再筑尸骨。我早已猜到你会选这个，所以我问了孟婆要了这个功德球。这些年你在越城所为，加起来可以筑两个小孩的尸骨，你选择一下送哪两个小孩，寒衣节的时候我再来，帮你把这件事情办了。”蓝绫将功德球递还给江尘，起身准备离开。她医院里的事情可太多了。
　　这三个孩子缺的尸骨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就算这些年江尘在越城做了不少事，功德也只够为两个孩子筑尸骨。而送这样的孤魂入轮回，最好的时节是中元节，其次就是寒衣节了。
　　月朔，秦岁首，送寒衣。《荆楚岁时记》记载：“十月朔日，黍臛，俗谓之秦岁首。”
　　寒衣节之时，鬼门再开，鬼来人间收寒衣。粘纸成衣费剪裁，凌晨烧去化灰埃，恰好适合做法。

　　江尘接过功德球，对蓝绫道了一声谢。虽然蓝绫说来轻描淡写，但是跟孟婆要这个功德球，帮他前前后后打听，想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和人情。

　　江尘没有带过小朋友，所以也就把林林几人当大人一般看待。

　　入夜时分，他就把蓝绫带来的消息告诉了三个孩子，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先送两人投胎，剩下的一人等他攒够功德，再送他入轮回。至于哪两个先走，就由三个小朋友自己决定。

　　第二天，三个孩子就给了江尘回答，送毛毛和莫莫先入轮回。
　　“我比她们大，又是男孩子，理应让她们先。更何况，我还是想再试着找一找我的父母，所以想在人间多待一段时间。”张林林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露出了孩子般的神色。

　　江尘知道后，给蓝绫回了一条微信，表示他已经做好选择了，寒衣节就可以开启阵法。

　　既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在人间了，江尘就拿了把蓝绫从鬼市带回来的小伞给张林林，让他带着毛毛和莫莫到处去玩一玩。这把槐骨伞乃是槐木所制，上面又加上了三途水，能让鬼魂在白日里四处游荡，而不受烈日侵蚀，也不会被术法和道符所伤。

　　张林林便带着毛毛和莫莫一起在越城里转悠，早晨八点准时出门。
　　三个小鬼有时去游乐园转悠，有时去学校看人上课，有时候去商场里晃荡，一直到入夜时分三个小鬼才会回到鲜花店。入夜时分，妖鬼都会出没，他们这样法力微弱的三个小鬼自然是待在店里比较好。

　　三个一起帮忙整理鲜花，这个时候店里的素问已经下班了，自然也就不会看到鲜花自己飞过来飞过去，剪掉枝条，包成一束的样子。

　　有了三个鬼使，店里的工作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这样的日子，眨眼就过了半个月。

　　傍晚时分，素问把店里最后的几朵花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了。
　　“老板，最近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我觉得你可以请个人了。下周一过，我就要回去准备上大学的事情，不能再来兼职了。”素问将手里的百合花插好，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尘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接下来会发招工广告的。”江尘话音刚落，一抬眼就看见毛毛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样子跑了进来。她的头发已经全部凌乱了，衣服也有些破损，而那把槐骨伞也不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被落日的余辉烧出了一些痕迹。

　　她一飞进店里，就抓住了江尘的手，连忙说道：“主人，快，林林和莫莫要被打死了。”
　　江尘交代了一下素问，说是有点急事，让她待会走了就把花店关门的事，就和毛毛离开了。

　　毛毛带着江尘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越城市区儿童医院。
　　这是越城最好的儿童医院，每天都人满为患。
　　附近的县级市，只要是生了重病的儿童，家长都会带到这个医院来看。
　　下午五六点，正是医院门口最热闹的时候。
　　医院附近的小吃店里都是吃饭的病人家属，儿童玩具店里，还有不少小朋友。
　　孩子们有些被家长抱着，有些被家长牵着，额头上或者手上还插着吊针，在玩具店里挑选着自己的玩具。

　　江尘跟着毛毛一路走了进去，很快就到了儿童医院的住院部。
　　他进了住院部，一路行到了天台，在天台看到了张林林和莫莫。
　　他们两个已经被打得有些散形了，但是还是很勉强地围在一个鬼魂的面前，试图保护这个鬼魂。《幽冥录》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看他们的样子，离聻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不是江尘赶来的快，只怕他们就要成了聻，无法再投胎了。

　　江尘一个健步上前，挡在了两人面前。

　　在他们对面是一只针口虫。此虫乃是住于十六游增地狱中尸粪泥内之虫。其口如针般锐利，身白头黑，能钻穿众生之皮，破其骨，食其骨髓。对于它来说，鬼魂自然也是极好的口粮。

　　它应该是中元节意外地从地府跑出来的，然后躲在了这里，今天恰好遇到了林林和莫莫。

　　江尘往林林和莫莫身上撒了一杯水，水中带着烧过的银纸灰烬。
　　林林和莫莫被水一淋，身上的伤痕一下子就消失了，散掉的形体也开始慢慢聚拢。

　　做完这一切，江尘才回头看眼前的针口虫。他掏出符纸，朝着针口虫扔了过去。
　　针口虫立刻打了个滚，可是符纸却好像长了眼睛，转个了弯挡在了它的面前。
　　那符纸落在针口虫的身上，虫子立刻扭曲起来，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没过多久虫子便渐渐缩小，然后化成了一道青烟。

　　见针口虫已被消灭，江尘这才放下心来看林林和莫莫，还有他们护住的那个鬼魂。

　　“这是怎么回事？”江尘开口问道。他知道这三个孩子都没有怎么玩耍过，尤其是毛毛和莫莫。既然几个月后就要重新投胎了，他也希望这两个女孩子能过一过小孩子的生活，所以让张林林带着两个人四处玩耍。
　　他放心这几个小孩到处玩耍，是因为他明白这几个小孩是极有分寸的。尤其是张林林，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为人仔细又成熟，不会惹出大麻烦。
　　他们都是白天出来玩，一般不会碰到鬼怪。就算是碰到妖怪，槐骨伞上有蓝绫的气息，蓝绫是大妖，有了大妖的气息，一般的妖怪也不会去招惹他们。
　　更何况，三个孩子深切懂得打不过就跑的道理，真的遇到麻烦了，肯定会跑回鲜花店，所以江尘一直是很放心的。但是这一次，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是他来得够及时，这两个小鬼可就要成了聻了。

　　“那只虫要吃这个小妹妹，我就拦住了它，莫莫是为了救我才跟着来的。”张林林率先站了出来，说出了事情的起因。
　　他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他做过一段时间的鬼使，跟着原先的主人干过不少坏事，也懂得一点术法，所以觉得应该没关系的，没有想到这只虫子居然这么厉害，差点害了莫莫。

　　“救人是好事，不过下次要当心。”江尘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张林林的脑袋。“你救了人，做得很好。”

　　张林林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那个小姑娘拉了出来。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病服，手上还带着住院的手环。

　　江尘盯着那个小姑娘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开口道：“林林，你是在哪里遇见这个小姑娘的？”
　　“8楼的病房走廊，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发愣。那只虫子要吃她，她也愣愣的没有反应。”张林林连忙回答道。

　　“她是一个生魂。”江尘说完将一颗珠子放在了小姑娘的头上，小姑娘的生魂一下子就被吸入了这个珠子。
　　“我们现在要马上送她回她的身体。你发现她的地方，应该离她的身体不远，你带个路，我们赶紧送她回去。”江尘将珠子收好，对着张林林说道。

　　张林林连忙点头，赶紧给江尘引路，江尘很快就到了八楼的病房走廊，这是ICU的病房，里面都是重症病人，只有亲属才能在规定时间里进入探视。

　　也就是说，这个小姑娘，是某一间ICU病房里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