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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徒劳2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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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劳
在众人疑惑之时,空气里忽然浮起一阵细碎的电流声,像老旧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慢慢爬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热锅上:“欢迎大家来到天堂,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这里的天使。”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声音忽地响起,悬在半空中,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刚才还吵嚷的人群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碰撞,撞得人耳膜发疼。
声音结束后,底下的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像试探水温的鱼。
“这是什么?”有人压着嗓子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另外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立刻接话,听口音像是南方人,尾音里还沾着点懒意:“系统01,能活下去的,便可以得到钱。”
“如果失败了呢?”立刻有人追问,语气里带着侥幸的期待。
刚刚回答他的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凉,像淬了毒的刀:“还能怎么办,死呗。死了就干净了,一了百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每个人头上。刚才还带着点希冀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死死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听到这声音的奚思年保持沉默,指尖轻轻抵在耳后,试图隔绝那些细碎的恐慌。他站在角落,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半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微微垂着眼,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偏偏有人不同意,偏偏要找事。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挤开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刻薄。他显然是这里的老玩家,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戾气,连走路都带着点横冲直撞的劲儿。
男人指着他,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你应该是新来的吧,去,问问那个东西这次任务是什么。”
奚思年缓缓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睛,目光落在男人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怒意,只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么一抬眸,倒把那人惊出一身冷汗。男人原本就看奚思年沉默着比较好欺负,身形单薄,眼神又冷,看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人,正好可以拿来当枪使。他作为老玩家,向来习惯使唤那些刚进来的菜鸟,甚至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牺牲新人来保全自己——人性不就是这样的吗?永远经不起考验,永远在利益面前露出最丑陋的嘴脸。
可此刻被奚思年这么盯着,他却莫名地慌了。那眼神太干净,也太冷漠,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又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予。
这是他第一次在新人面前碰壁,有些挂不住脸,气急败坏地提高了音量:“看什么看?还不去问问!聋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因为奚思年从始至终都是沉默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厌烦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空茫,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这个男人的叫嚣,不过是耳边飞过的一只蚊子。
男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攥紧了拳头,却不敢真的动手。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身上,藏着一股比他更冷、更硬的劲儿,像藏在冰层下的刀刃,稍不留意就会割破喉咙。
就在这时,那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更不容置疑:“进入下一个场景,希望大家活着。”
声音一出,周围瞬间就安静了。连刚才还在叫嚣的男人都闭上了嘴,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惨白。
而听清它的话,周围的新人脸色瞬间就白了。“希望大家活着”——这哪里是祝福,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是在提醒他们,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死亡就成了最寻常的结局。
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裹在其中。
奚思年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睫。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运转,白色的墙壁开始泛起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他知道,游戏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节奏,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奚思年下意识地抬眼,就看见那个叫江屿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还是那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点锋利的眉骨。他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甚至还抬手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终于要开始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里坐一晚上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刚才还沉浸在恐惧里的人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哪怕是一点轻松的气息,都能让人抓住不放。
江屿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他慢悠悠地走到房间中央,抬手扯下连帽,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勾着一抹没心没肺的笑:“都别丧着脸啊,能活着出去,钱就到手了,到时候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比在这里哭鼻子强?”
有人忍不住反驳:“说得轻巧,失败了可是会死的!”
江屿挑眉,看向说话的人,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那又怎么样?反正进来之前,你们也没活得多好,不是吗?杀人的,抢劫的,走投无路的……在这里,至少还有个盼头,赢了就能翻牌,输了……不过是早点解脱罢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的痛处。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再反驳,因为他们都知道,江屿说的是实话。
奚思年看着站在中央的江屿,指尖轻轻动了动。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最压抑的时候,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真相。他的乐观不是盲目,而是看透了一切后的通透,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愿意笑着走下去的勇气。
和他完全不一样。
奚思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盼头”这种东西。他像一株长在冰原上的植物,习惯了寒冷,习惯了荒芜,习惯了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也不知道赢了之后能得到什么,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白色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像被拆开的积木,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通道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将他们吞噬。
“请各位玩家依次进入通道,任务将在场景内发布。”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犹豫着不肯上前,有人推搡着别人先走,场面再次变得混乱。江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奚思年,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喂,新人,一起走?”
奚思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直起身,背依旧贴着墙壁,目光落在江屿脸上。他能感觉到江屿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带着点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他伸出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屿都以为他不会回应,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
江屿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个拿到糖的孩子:“走,看看这第一个任务,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漆黑的通道走去,背影挺拔,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奚思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通道里很黑,只有墙壁上偶尔闪过的细碎蓝光,照亮脚下的路。江屿走得很慢,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确认奚思年还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屿,今年25,以前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什么都玩过,就是没玩过这种要命的游戏。”
“奚思年。”他的声音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26。”
“奚思年……”江屿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名字挺好听的,就是人太闷了,跟块冰似的。”
奚思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往前走。他不擅长和人交流,更不擅长应对这种带着温度的善意,只能用沉默来包裹自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江屿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着话,从极限运动说到以前闯过的废弃工厂,从美食说到旅行,像个话痨一样,把自己的人生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塞进这黑暗的通道里。
奚思年听着,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打断。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的声音可以这么温暖,像一束光,慢慢照亮了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
他不知道这场游戏会走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他知道,从他点头答应和江屿一起走进通道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通道的尽头,终于透出了微弱的光。江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奚思年,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准备好了吗?奚思年。”
奚思年抬眼,看向那片光,又看向江屿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这场奔赴最终只是徒劳。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