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83、试试 深夜将

　　深夜将近十二点，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慕言愣了一下，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江梓珩。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底是浅浅的青黑，衬衫袖口随意挽着，身上还带着夜里微凉的风。
　　“刚结束全部的数据答辩。”江梓珩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歉意，“连着三天封闭实验，手机统一上交，没能和你说一声。”
　　李慕言望着他略显疲惫的模样，心里悬着的那一块终于落下，却依旧有淡淡的委屈没有散去。
　　“我还以为，”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又像从前一样，忽然就没有消息了。”
　　江梓珩心口一紧。
　　他往前走了半步，却克制地停下，没有贸然伸手。
　　“是我考虑不周。”他低声说，“我忘记你心里还留着那道坎。以后无论多忙，哪怕只有一句话，我也会提前告诉你，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李慕言看了看他：“这么晚了，进来休息会吧？”
　　江梓珩微微一怔，眼底紧绷的疲惫松了些许。
　　“打扰你了。”他轻声说着，抬脚跨进门内。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深夜的凉意。屋内灯光柔和，灰灰听见动静，从客厅慢悠悠走过来，绕着江梓珩的脚踝转了一圈。
　　李慕言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水。”
　　江梓珩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
　　他靠在沙发边，眉眼间掩不住倦意，连着三天高强度实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李慕言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安静看着他。
　　“要不要在客房睡一晚。”
　　江梓珩抬眼看向他，声音很低。
　　“可以吗。”
　　“嗯。”李慕言起身，去客房收拾被褥。
　　等一切安顿好，他站在客房门口。
　　“好好休息，不用多想。”
　　江梓珩坐在床边，抬眸望着他的身影。
　　“今天让你担心了。”
　　李慕言垂了垂眼。
　　“下次记得先说一声就好。”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留给他安静的空间。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淡淡的落在地板。
　　江梓珩睡得不算沉，天刚亮便醒了。客房很安静，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李慕言在给灰灰添猫粮。
　　他简单洗漱走出房间。
　　李慕言正弯腰收拾猫碗，听见脚步声回头。晨光落在眉眼，少了夜里那点心事重重的感觉。
　　“醒了。”李慕言说，“厨房有温水。”
　　江梓珩走到客厅，灰灰跳上沙发，懒懒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经过昨夜那场不安，彼此心里都多了一份默契。
　　早饭很简单，是面包和热牛奶。餐桌之上气氛平和。
　　“课题答辩结束，接下来能休息一段时间？”李慕言轻声问。
　　“还有收尾整理，不用天天守在实验室。”江梓珩抬眼看他，“可以留出不少时间。”
　　李慕言握着杯子，轻轻嗯了一声。
　　江梓珩看着他，缓缓开口。
　　“这几天，我想多陪陪你。之前亏欠的时间，慢慢补回来。”
　　李慕言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明亮的天色。
　　“好。”
　　——
　　午后消息传来，是林谌洵几人组的饭局。
　　说是许久没有聚齐，定在傍晚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顺便叫上了江梓珩和李慕言。
　　李慕言收到消息的时候，江梓珩正坐在沙发一侧，低头翻看几份收尾文件。灰灰蜷在他腿边，睡得安稳。
　　“他们晚上约吃饭。”李慕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江梓珩抬眸，扫了一眼消息，轻轻合上手里的纸页。
　　“可以，一起过去。”
　　傍晚时分，天色柔和。两人并肩走进包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
　　张驰凡最先抬头，笑着打趣。
　　“可算看见你们俩一块来了，最近还顺利吧。”
　　桌上的人目光轻轻落在他们身上，没有刻意追问旧事，气氛轻松自然。
　　江敬晖坐在靠里的位置，抬眼看向两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饭菜一道道端上来，大家聊着近况，说起读书时候的趣事，包厢里笑声断断续续。
　　“唉？陈琦还没男朋友吧，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赵磊说。
　　陈琦笑了笑：“以后嘛，不想结婚，家里养了两只猫，一公一母。”
　　李慕言给她倒了杯水过去：“以后生崽子送咱一个呗。”
　　“好啊。”陈琦接过杯子。
　　刘希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琦想了想：“嗯....以后嘛？我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去一个靠近海的地方独居，或者会出国。”
　　话题轻轻一转，席间安静了片刻。
　　林谌洵端起茶杯，笑着接话。
　　“挺好的，想去哪里就去走走，人生也不一定非要按着同一个模板过。”
　　几个人顺着聊起远方，聊海边的晚风，聊未曾实现的计划。
　　江梓珩没有多说话，偶尔替身旁的李慕言添一点温水，目光安静落在他的侧脸上。
　　李慕言听着众人闲谈，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等话音稍稍落下，他侧头看向江梓珩，声音很轻。
　　“你呢，忙完课题之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淡淡扫过来，又若无其事移开。
　　江梓珩垂眸想了几秒，抬眼望向他。
　　“暂时没有太远的打算。”
　　他停顿一下，语气平稳，却带着清晰的心意。
　　“如果可以，想先在汀城多待一阵。”
　　没有直白的情话，可在座相熟的人，大多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李慕言眼睫微微一动，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喝了一口杯里的温水。
　　饭局临近尾声，窗外夜色更深。一行人走出菜馆，在路口分开道别。
　　晚风微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灯将两道影子拉长，偶尔轻轻挨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走了一段路，江梓珩低声开口。
　　“刚才我说留在汀城，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死板。”
　　李慕言望着前方亮起的街灯，缓缓摇头。
　　“不会。”
　　他顿了顿，轻声补上一句。
　　“有想去的地方，以后也可以一起去，我陪你一起。”
　　“李慕言。”江梓珩说，“你....有没有女朋友？”
　　李慕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江梓珩。路灯落在他的眼底，情绪看不真切。
　　他安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江梓珩悬着的心轻轻落了一点。
　　江梓珩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
　　“嗯。”李慕言收回视线，继续慢慢往前走，语气淡淡的，“没有遇到合适的。”
　　其实心里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么多年放不下的人一直在远方，旁人再好，也始终差了一点。
　　江梓珩放慢脚步，和他并肩。
　　“我也没有。”
　　江梓珩：“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一句话落下来，夜里的风好像都静了一瞬。
　　李慕言脚步顿住，站在路灯之下，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耳边只剩远处车辆微弱的声响。
　　“江梓珩。”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我心里那道坎，没有那么容易跨过去。”
　　“我知道。”
　　“我会不安，会害怕哪天又忽然没有你的消息。”
　　“我会一点点让你安心。”江梓珩望着他，语气认真，“多久都可以，我等。”
　　李慕言沉默许久，晚风拂过他的衣角。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那....我们试试吧。”
　　“我不会急着要你放下所有心结。”江梓珩轻声说，“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
　　李慕言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慢慢往前走，这一次，两道影子不再忽远忽近。
　　江梓珩的手微微动了几次，终究只是小心翼翼，轻轻碰到了李慕言的手背。
　　没有用力握紧，只是浅浅贴着。
　　李慕言没有躲开。
　　一路走到单元楼下，夜色已经很深。
　　“上去吧，早点休息。”江梓珩收回手，声音温和。
　　李慕言站在台阶下，抬头看向他。
　　“你也早点回去。”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一半，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江梓珩还站在原地，安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关上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灰灰慢悠悠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李慕言靠在门板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才被触碰过的手背。
　　第二天清晨，天色干净透亮。
　　门铃响起的时候，李慕言刚给灰灰添好猫粮。他走到门口开门，江梓珩拎着温热的早餐站在门外，身上带着清晨微凉的风。
　　“早。”江梓珩看向他，目光比从前松弛许多。
　　“早。”李慕言侧身让他进来。
　　餐桌之上摆着豆浆和松软的包子，两个人安静吃着早饭，没有刻意说什么情话，气氛却和从前不一样。
　　饭后江梓珩收拾好餐盒，站在客厅看向正在逗猫的李慕言。
　　“昨天说试一试。”江梓珩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从今天起，可以正式在一起吗。”
　　李慕言抬手顺着灰灰柔软的脊背，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望向江梓珩，眼底还有一丝浅浅的迟疑，却多了几分柔和。
　　“好。”他轻声应下。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江梓珩眼底漫开淡淡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李慕言身前，没有贸然拥抱，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稳稳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