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69、前夕 方贺栾

　　方贺栾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手机就握在掌心。看见李慕言独自出现在楼梯口，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得逞意味的弧度。
　　“你倒是很识相。”方贺栾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走廊荡开浅浅回音，“没有带人过来。”
　　李慕言脚步顿住，距离他几步远站定，后背绷得笔直。他表面尽量维持平静，眼底却藏不住戒备，耳尖留意着四周动静，心里默默记着江梓珩他们的方位。
　　“你想要什么。”李慕言直接开口，不想跟对方绕圈子。
　　方贺栾直起身，慢慢朝他走近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微微亮着，相册里还存着天台偷拍下来的照片。
　　“很简单，毁掉江梓珩。”
　　方贺栾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太多起伏，可话语里藏着刺骨的恶意。
　　李慕言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离谱狠毒的条件。
　　“毁掉他？”李慕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意，“你什么意思。”
　　“我要你疏远他还不够。”方贺栾往前又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再度拉近，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慕言脸上，“最好别让江梓珩上大学。”
　　李慕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半截。他万万没有想到，方贺栾的恶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只是想要拆散他们，甚至想要毁掉江梓珩的前途。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慕言的嗓音发紧，指节攥得泛白，心底翻涌着愤怒与寒意，“高考对他有多重要，你比谁都清楚。”
　　“我当然清楚。”方贺栾垂眸笑了笑，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到处散播对他不利的说法，把一切过错推到他身上，闹到老师与年级主任那里。流言压下来，档案沾上污点，他的升学之路自然就断了。”
　　他抬起手机，屏幕亮起，相册里天台偷拍的照片清晰可见，那是他手里最致命的筹码。
　　“要么，你亲手毁掉他的前途。要么，这些照片全部公开，两个人一起身败名裂。二选一。”
　　李慕言胸口剧烈起伏，心脏重重撞击胸腔。一边是恋人的未来，一边是公开之后铺天盖地的流言非议，两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困住他。他做不出伤害江梓珩的事，可若是拒绝，代价同样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消防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磕碰。张驰凡脚下不慎踢到地面散落的废弃试管支架。
　　“哐——”
　　脆响划破死寂。
　　方贺栾神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转角，眼底瞬间迸出凌厉的戒备。
　　“你带人来了。”
　　他不再继续谈判，手指飞快落在手机屏幕，指尖已经触到转发按钮。
　　“李慕言，你敢骗我。既然这样，那就没有谈的必要。”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消防楼梯的阴影之中，林谌洵举着还在录制的手机走了出来。江梓珩也从主楼梯快步冲上来，一步跨到李慕言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方贺栾，停下。”江梓珩的声音冷得刺骨。
　　方贺栾的脸色一瞬间彻底褪尽血色，他万万没有料到李慕言表面顺从赴约，背地里竟然早已经串通好了其他人。
　　他就说李慕言怎么可能乖乖来。
　　空旷的旧实验楼走廊里，两方的对峙彻底爆发。
　　方贺栾看见骤然现身的几个人，眼底翻涌着被欺骗的暴怒，方才的冷静伪装尽数撕碎。
　　“你们早就设好圈套等着我？”他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胸腔剧烈起伏，“李慕言，你答应单独过来，原来是骗我的。”
　　“是你拿着偷拍的照片胁迫在先。”江梓珩往前挡在李慕言身前，语气冷硬，“是你逼我们走到这一步。”
　　“胁迫？”方贺栾低声嗤笑一声，被怒火冲昏头脑，“我不过是想要一个结果。你们倒好，联合起来录视频想拿捏我？”
　　林谌洵举着还在录制的手机：“你偷拍隐私、拿照片要挟别人放弃前途，这些全部都是事实。”
　　“事实又怎么样。”方贺栾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偏执的戾气，“就算你们手里握着录像，我也不会任由你们拿捏。”
　　李慕言从江梓珩身后走出来，眉头紧锁：“把照片全部删除，这件事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方贺栾抬眼，眼神锋利得像刀刃，“我受的委屈，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慕言，是你们先对不起我。”
　　几个人在昏暗落灰的走廊争吵起来，声音在空荡楼层来回回荡。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谈判彻底破裂，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方贺栾根本不愿意接受妥协，他清楚，就算删掉眼前相册里的图片，他的云端网盘、另外备用的设备里，还留存着完整的备份。
　　方才假意删除，不过是做样子。
　　争吵到最后，方贺栾不再多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摔步离开旧实验楼。
　　楼道的铁门被他走的时候撞得哐的一声巨响。
　　剩下四人站在原地，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张驰凡皱紧眉头：“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江梓珩垂着眼，握住李慕言发凉的手腕：“我们保存好录像，多加提防。”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方贺栾的报复心。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周一，清晨的校园本该是早读的喧闹，一场风暴骤然炸开。
　　校园论坛，校内匿名社群，几十个班级的聊天群，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疯狂刷屏。
　　一百多张天台偷拍的照片，夹杂着几段简短的偷拍视频，全部被抛了出来。落日暮色下的天台告白、相拥的画面，清清楚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帖子没有打码，肆意流传。
　　是方贺栾干的。
　　消息像病毒一样飞速扩散，短短一两个早读的时间，几乎整个高二，乃至全校大部分学生全都看见了。
　　论坛楼层疯狂往上暴涨，无数匿名评论疯狂刷屏，猜测、调侃、恶意揣测，各式各样的议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早读课的教室里面，不少学生低着头，偷偷点开手机传阅截图，时不时就有目光若有若无扫向李慕言和江梓珩的座位。
　　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在教室各个角落蔓延。
　　李慕言刚坐到座位上，就察觉到周遭异样的氛围。其他同学悄悄把手机往他这边挪了挪，屏幕上正是流传开来的照片。
　　那一瞬间，李慕言浑身血液仿佛直接冻结。
　　指尖微微发抖，他僵硬地看向身旁的江梓珩。江梓珩也已经看见那些内容，脸色沉得厉害。
　　窗外天光明亮，可落在两人身上，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堪与窒息。
　　李慕言能感知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
　　有的是纯粹的好奇，交头接耳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有的带着戏谑的笑意；还有一部分是毫不掩饰的异样与排斥。
　　几十道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压在肩膀上。
　　江梓珩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在课桌底下，轻轻扣住李慕言微微颤抖的手腕。掌心温热，试图把一点温度传递过去。
　　李慕言浑身一僵，没有抬眼，也没有回握，肩膀绷得笔直。羞耻、慌乱、还有一丝无力的愤怒，混杂在一起，在胸腔里面翻来覆去地冲撞。
　　后排的方贺栾垂着头，装作专心翻看课本，书页停留在同一行很久没有翻动。
　　耳朵却清清楚楚接收教室内所有的动静，唇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快意。他赌上一切把照片全部放出去，就是要看见眼前这一幕。
　　早读的读书声断断续续，很多人根本没有翻开书本。不少人低头对着手机屏幕飞快打字，论坛的帖子还在不停发酵，转发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叮——”
　　班主任木颜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原本正准备维持早读秩序，低头点开消息，看清里面转发过来的图片链接，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眉头紧紧拧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目光越过全班同学，落在李慕言与江梓珩的座位上。
　　喧闹细碎的议论，他不是听不见。整个年级组，几乎已经全部收到消息。
　　班主任压下心底的震惊，抬手敲了敲讲台桌面。
　　“安静，早读继续。”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压抑的重量。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短暂收敛，可很多人依旧低着头偷偷刷手机，安静只是表面。
　　整整四十分钟早读，对李慕言而言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他根本读不进去课本上的半个字，眼前的字迹全部变得模糊。
　　脑海里反复回放天台傍晚的画面，那些本该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私密的瞬间，被方贺栾毫无保留撕碎，摊开给全校人观赏。
　　那些告白，相拥，暮色之下的心动，全部变成论坛帖子里供人调侃议论的谈资。
　　方贺栾把全部都发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要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