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67、流言蜚语 短暂的

　　短暂的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响起，两人只能压下满心的顾虑，回到教室。
　　整整一下午，课堂上的氛围看似和平常别无二致。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板书，老师的讲课声回荡在教室，可不少人的心底已经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放学之后，大部分学生收拾书包离开。方贺栾没有急着走，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后排，指尖在手机相册里划过一张张偷拍的照片。
　　他并不打算一次性全部扔到校园论坛，那样动静太大，很容易被溯源查到自己。
　　他要先试探风向。
　　方贺栾点开几个关系尚可、嘴并不严实的同班同学的私聊对话框，挑选了几张夜市的远景截图。画面看不清清晰的人脸，但能够辨认出那天一桌人的轮廓，他隐去关键亲密的细节，只发送出去，附带几句含糊的文字。
　　【你看，周末夜市拍到的，咱们班这几个人好像关系不一般。】
　　他没有点明具体是谁，也没有放出天台告白那部分最致命的画面，只是小范围地向外泄露碎片。
　　但他特意p掉了赵磊和刘希，因为他们跟他没关系，早恋的多了去了不差他们。
　　但两个男的肯定很少见。
　　更何况他们是四个。
　　消息发送完毕，他锁屏收起手机，背上书包，神色如常地走出教室。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
　　收到截图的几个人，各自心照不宣，没有直接公开发帖，却私下互相转发、闲聊。细碎的窃窃私语，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悄悄扩散开来。
　　第二天一早，流言就已经悄悄渗透进班级。
　　没有人明目张胆地大声议论，可路过李慕言、江梓珩桌边的时候，总有人会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他们身上瞟。
　　李慕言一进教室就敏锐察觉到这份异样。周遭那些躲闪、探究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
　　江梓珩也感受到空气中诡异的氛围，伸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表露情绪。
　　林谌洵和张驰凡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方贺栾已经开始动手了。
　　刘希对此一无所知，照常和周围同学说笑，她并不知道，方贺栾刻意把她从截图里剔除，这份暂时的平安，只是对方算计之下的结果。
　　大课间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不少同学起身涌向走廊，三三两两凑成堆闲聊。
　　有两个女生靠在窗台边，一边偷偷往教室里面瞟李慕言与江梓珩的方向，一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她们以为话语隔得远，不会被听见，零碎的字眼还是轻飘飘飘了过来。
　　“你听说了吗，周末夜市那件事……”
　　“怪不得总感觉他们两个走得特别近。”
　　李慕言耳朵捕捉到这些话，脊背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掐住作业本的纸页，纸边被捏出几道褶皱。
　　江梓珩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没有转头，只是手在桌下，稳稳扣住李慕言微微发抖的手腕，力度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听。”他用气音说道。
　　林谌洵和张驰凡站在教室后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张驰凡皱紧眉头，攥紧拳头，几乎就要上前去找散播闲话的人理论，被林谌洵伸手一把拉住胳膊。
　　“现在冲动没有用。”林谌洵压低嗓音，眼神凝重，“我们没有证据，一旦吵开，反而会把事情闹大，正中方贺栾的坑。”
　　不远处，刘希正拿着习题册向别的同学请教题目，笑得眉眼弯弯，完全隔绝在这场风波之外。赵磊站在她身旁，神色却十分复杂。
　　他清楚来龙去脉，看着一无所知的女孩，心里沉甸甸的，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把危险全盘告诉她。
　　他知道了全部事情，没想过李慕言和江梓珩谈恋爱了。
　　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吗？
　　虽然赵磊没有见过，但他选择尊重。
　　李慕言很好，多来个人爱他吧。
　　走廊的栏杆旁，方贺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屏幕微光映在他眼底。他隔着人群望向教室内部，将所有人的慌乱、隐忍、不安全部收入眼底。
　　模糊截图带来的骚动已经发酵到位。
　　他相册里，天台暮色之下那一组告白相拥的照片，依旧静静躺着。
　　那是他握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利刃。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全部抛出去，将一切彻底撕碎。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走廊迅速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
　　李慕言坐回椅子上，指尖依旧发凉。耳边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可他大半心思都悬着，总感觉四面八方都藏着窥探的目光。
　　江梓珩察觉到他心神不宁，在课本的遮挡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无声给予安抚。
　　他也怕，更怕方贺栾说出李慕言的记忆。
　　他可以毁掉但李慕言不可以受到刺激。
　　一堂课四十分钟，过得格外煎熬。
　　下课铃一响，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课堂紧绷的束缚瞬间消散。教室里重新响起嘈杂的谈笑声，可落在李慕言身上的视线，依旧没有消失。
　　一个男生抱着作业本，慢悠悠踱到他们课桌边，是林樾然。他早就听别人转述过那些模糊截图，压不住心底的八卦，索性直接过来当面打探。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悄悄往这边聚拢，不少同学假装收拾文具、翻书，实则竖着耳朵想听这边的对话。
　　林樾然半倚着课桌边缘，目光在李慕言与江梓珩之间来回扫过，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猎奇：“哎，问你们，最近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周末夜市那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周遭瞬间安静一小块区域，无数道视线沉甸甸压过来。
　　李慕言心口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耳尖，难堪攥住他的四肢，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找不出半句可以应答的话。
　　江梓珩身体微微往前一挡，把李慕言半护在身后，眉眼冷下来，语调沉得没有温度：“别人乱传的闲话，没必要拿到台面上来问。”
　　“闲话？可都有人拍到照片了啊。”林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往前又凑近一步，声音没有压低，足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在猜，你们两个是不是.......”
　　半截话悬在半空，剩下的揣测不言而喻。
　　林谌洵和张驰凡看见这边的僵局，立刻抬脚快步朝这边走来，打算上前解围。
　　教室后排的方贺栾坐在座位上，指尖已经在口袋里点开手机相册。
　　他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余光却死死盯着前排的混乱场面。
　　就等场面闹开，他就可以直接抛出天台那一组照片，把一切全部引爆。
　　李慕言被一圈人的注视裹住，胸口闷得发慌，难堪、恼怒混杂着一丝惶恐翻涌上来。江梓珩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他最怕这样当众的刺激，会牵动李慕言过往的记忆。
　　就在气氛几乎要绷断的时候，陈琦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拉开还在不停追问的林樾然。
　　“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别人的私事轮不到你来反复盘问。”陈琦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强硬的制止意味。
　　“关你们什么事？考的过他们吗？考不过赶紧滚回自己座位，当我这个班长眼瞎吗？”陈琦一口气说完。
　　话音掷地有声，周遭看热闹的同学神色一敛，原本叽叽喳喳的围观氛围瞬间冷下去大半。
　　林樾然被当众怼得脸上挂不住，脸颊涨得发红，还想开口反驳，对上陈琦不带退让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甘心地扫了一眼李慕言和江梓珩，悻悻地抱着作业本，转身踱回自己的位置。
　　围在四周偷听的同学们见状，也纷纷装作无事发生，各自散开，低头摆弄桌上的书本文具，可暗地里依旧有人悄悄往这边瞟。
　　教室后排，方贺栾缓缓松开攥着手机的手指。
　　相册页面停留在天台那几张照片，方才差一点，他就可以将照片直接发送出去。就差这么短短几秒，被陈琦出面打断，绝佳的时机就此错失。
　　他垂落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阴翳，指尖缓缓把手机收进校服口袋。面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漠然的模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心底那股不甘却越积越重。
　　这一次失败没关系，还会有下一次机会。
　　课桌这边，紧绷的气氛终于缓缓松缓。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李慕言肩膀微微发颤，方才被众人注视带来的窒息感还没有完全散去。
　　江梓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抬手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无声的安抚。
　　“没事了。”江梓珩用气音低声说道。
　　陈琦站在课桌旁，目光扫过一圈教室，确认没有人再凑过来起哄，才低声对着二人开口：“先别多想，能躲就躲，注意一点。”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去处理班里其他的琐事。
　　林谌洵与张驰凡快步走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后怕。
　　“还好拦住了。”张驰凡压低声音，“方才真怕闹得收不住场。”
　　李慕言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笔杆。
　　方贺栾不会就此罢休的。

作者有话说

陈琦就是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