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52、鼻梁的痣 李慕言

　　李慕言闻言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丢下一句“午休快结束了，我先走”，便攥着空猫粮袋快步往教学楼走。
　　江梓珩望着李慕言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
　　拐角处的林谌洵把全程尽收眼底，撞了撞身旁张驰凡的胳膊，调侃到：“江梓珩这追人手段，又直又黏，也就李慕言招架不住。”
　　张驰凡淡淡望着远处少年的身影，回应道：“至少李慕言没有真正厌烦，要死讨厌那江梓珩一辈子也别想追到了。”
　　江梓珩目送李慕言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楼道口，弯腰拾起地上剩下的半包猫粮，蹲下身耐心哄着不肯靠近他的灰灰。
　　“你另一个爸害羞跑了，以后我天天带零食来看你，好不好？”
　　灰灰只懒懒甩了下尾巴，自顾自舔爪子，半点不搭理他。
　　下午上课铃响，江梓珩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靠窗位置的李慕言身上。
　　李慕言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脊背下意识绷直，假装专注翻看课本。
　　从前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无话不谈。
　　如今仅仅是一道目光，都让他心慌意乱。
　　他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
　　课间休息，班里大半同学都出去透气，教室后排只剩寥寥几个人。
　　江梓珩低低笑了声，故意往他身边又凑近半寸，温热的气息扫过李慕言耳尖，慢悠悠开口撩拨：“我们的孩子现在不认我了，怎么办？”
　　李慕言笔尖猛地一顿，猛地转头看江梓珩，眼底满是慌乱：“什么我们的孩子？你别乱讲。”
　　李慕言不承认。
　　江梓珩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浅浅委屈：“灰灰啊，它不肯靠近我，你也不认了嘛。”
　　这话直白又暧昧，绕着弯把两人和小猫绑在一起。
　　李慕言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喉咙干涩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低声嘟囔：“你、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江梓珩不依不饶，微微俯身，视线和李慕言平齐，声音压得很轻：“我没胡说，灰灰是我们一起喂大的，算我们的孩子。现在它躲我，你也躲我，两个都不理我。”
　　江梓珩真是委屈的要死。
　　自己就离开一个学期损失了一只黏人小猫，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灰灰过段时间就愿意让你碰了。”李慕言小声辩解，刻意避开后半句，不肯承认自己也在躲他。
　　江梓珩往前又凑近一寸，两人手臂几乎相贴，温热的气息裹着少年干净的薄荷气息，尽数落在李慕言耳畔。
　　“猫能哄，那你呢？”
　　李慕言身子猛地一颤，书本差点从桌沿滑落。
　　他慌忙伸手扶住，声音都带上一点慌乱的颤音：“我、没有躲你，上课要认真看书。”
　　江梓珩低低笑出声，目光牢牢锁着他躲闪的眼：“上课看书可以，下课总能看看我吧？不在的那一学期，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
　　江梓珩接话：“你想我吗？”
　　李慕言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分开的一整个学期，他不是没有在深夜翻看过江梓珩发来的消息。
　　只是之前刻意忽略，不肯承认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难不成...他自己也喜欢江梓珩？
　　见他迟迟不回答，江梓珩放软语调，带着几分委屈轻轻碰了碰李慕言的胳膊：“哪怕一点点也好，说实话，有没有想过我？”
　　李慕言猛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垂着眼睑，声音像呢喃：“上课呢，别、别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不是在午休嘛。”江梓珩说，“他们都睡了，听不到。”
　　李慕言没说话。
　　江梓珩见他迟迟不肯回应，视线追着他低垂的眉眼，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
　　“就告诉我一句，分开的一学期里，你有没有片刻想起过我？”
　　李慕言指尖用力掐着书页边缘，纸面被掐出浅浅凹陷，沉默许久，才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午休好好休息，别总纠结这种事。”
　　他还是不肯直面心底的感情，依旧习惯性选择逃避。
　　江梓珩没有逼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眼底裹着包容又绵长的温柔。
　　他慢慢收回搭在桌沿的手，却依旧坐在李慕言身侧，安静陪着，不再继续追问。
　　反正来日方长，他有大把时间，等李慕言愿意卸下心里的隔阂，坦然承认那份藏起来的想念。
　　没关系。
　　他等。
　　李慕言能清晰感受到身侧那道温柔的视线，烫得他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书页褶皱。
　　他心里乱糟糟的，方才江梓珩的问句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分开一学期里那些藏起来的牵挂，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想。
　　也恨。
　　自己表白完就立马走，留下他自己消化。
　　他偷偷抬眼，飞快瞟了江梓珩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江梓珩精准捕捉到他那一瞥里混杂的委屈与别扭，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他没有再凑近打扰，只是安静侧坐着，目光温和地落在李慕言垂落的发顶。
　　周遭静得只剩窗外树叶摩挲的细碎声响，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李慕言抵挡不住午休困意，眼皮一重，意识缓缓沉进睡意里。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还浅浅蹙着，像是梦里仍在纠结那些解不开的心结。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无意识地往侧边一偏，整张脸完全面向身旁的江梓珩，绵长均匀的呼吸轻轻扫过两人之间窄窄的空隙。
　　江梓珩的动作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熟睡的人。
　　他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描摹着李慕言安静的睡颜。少年的眼睫纤长浓密，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平日里总带着躲闪与局促的眉眼，此刻褪去所有防备，干净又温顺。
　　视线缓缓往上，落在他挺翘的鼻梁右侧，江梓珩的目光骤然顿住。
　　那里藏着一颗极小巧浅淡的黑痣，淡得平日里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刻落在暖融融的阳光底下，小巧一点嵌在白皙皮肤之上，格外显眼。
　　很可爱。
　　江梓珩看得微微失神，从前相处无数次，李慕言总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他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毫无阻碍地好好看过他。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李慕言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江梓珩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少年搭在课桌中线旁的那只手上。
　　李慕言的手指纤细，指节偏浅，安安静静摊开在离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
　　心底那点克制不住的软意翻涌上来，他迟疑许久，才极慢、极轻地伸出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蹭过李慕言的手背。
　　温热细腻的触感一瞬贴上指尖，江梓珩只觉得心口猛地一颤，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那片柔软的皮肤，仅仅两秒，便像触到滚烫的炭火一般，飞快收回了手。
　　他碰到他。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紧张地扫过李慕言的脸，生怕方才细微的动作惊扰到熟睡的人。
　　好在李慕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依旧安稳地朝着他睡着。
　　江梓珩松了口气，心跳却依旧乱得厉害，方才短暂触碰的触感清晰残留在指尖，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教室后排，林谌洵自始至终撑着下巴低头刷题，笔尖在练习册上安静划过，半点困意都无。
　　身旁的张驰凡早熬不住午休的困乏，脑袋歪在胳膊上睡得沉，呼吸均匀绵长。
　　林谌洵没有刻意转头，只借着眼角余光，将方才江梓珩小心翼翼触碰、又慌忙收回手的整套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梓珩紧盯李慕言睡颜、眼底藏不住温柔失神的模样，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唇角悄无声息向上扬起一抹浅浅温和的笑意，眼底掠过几分了然。
　　他早就看清江梓珩藏不住的心意，也明白李慕言躲闪逃避下纠结的心思。
　　这两个人，一个言不由衷，一个小心翼翼，怎么可能在一起？
　　林谌洵打算开始助攻。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浅浅的呼吸声。
　　江梓珩又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拉开一点距离。
　　午休的困意慢慢裹住他，后背长久挺直带来酸胀感。
　　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多看了李慕言几秒，终究缓缓弯下腰，双臂叠放在桌面，轻轻趴了下来，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不敢离李慕言太近。
　　没过片刻，身侧的李慕言忽然有了动静。
　　摊在桌边的手指轻轻蜷缩、无意识地来回动了动，原本正对江梓珩的脑袋缓缓一转，整个后背彻底朝向江梓珩，将自己完完全全裹了起来。
　　下一秒，李慕言眼缝轻轻掀开，半睁着一双蒙着水雾、混沌朦胧的眼，视线涣散地放空片刻，像是短暂醒神，可浓重困意转瞬压了上来。
　　他没转头，眼皮一沉，又彻底合上，重新坠入浅眠。
　　他感觉到江梓珩碰他了。
　　但他不敢回应。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方贺栾同样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单手支着脸颊，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实则视线牢牢锁在前排两人身上，方才江梓珩小心翼翼触碰李慕言手背、又慌忙收回手，还有后来李慕言刻意转身背对江梓珩的全过程，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方贺栾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指尖悄悄摸出桌肚里静音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镜头悄悄往前一抬，精准拍下了江梓珩碰李慕言手的暧昧画面。
　　快门声提前关掉，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拍完他迅速把手机塞回抽屉最深处，手臂一弯，直接把头埋进臂弯，脊背放松，呼吸刻意放平缓，装作早就熟睡过去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方才偷拍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