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绿茶》木芊年

39、灰灰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的下课铃声一响，全班同学蜂拥着往食堂走去。
　　而江梓珩和李慕言却没有跟着他们走。
　　李慕言刻意放慢脚步，等教室人走得差不多，才背着帆布包悄悄绕向西侧楼梯间。
　　江梓珩早已在楼梯拐角等候，肩上挎着装着毛毯与猫粮的书包，见到李慕言走来，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
　　“没人跟来吧？”江梓珩看着他低声询问。
　　李慕言轻轻摇了一下头：“放心吧，我避开人群过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走到楼梯最深处的储物间，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货架堆满清洁的工具，角落恰好留出一块空旷地面，刚好可以安置猫窝。
　　李慕言刚放下帆布包，门外忽然传来缓慢靠近的脚步声，还有宿管阿姨熟悉的说话声。
　　两人瞬间僵住，对视一眼，慌忙躲进高大的拖把货架后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货架的隔板狭窄逼仄，两人为了完全藏住身形，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李慕言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架，身侧就是江梓珩温热的胸膛，对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烫得他耳尖瞬间烧起一层薄红。
　　江梓珩怕他站不稳，悄悄伸手虚扶在他腰侧，指尖只是轻轻擦过布料，两人同时一颤，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宿管阿姨的交谈声清晰地落在门板外，距离不过几步远。
　　李慕言心脏狂跳，指尖死死攥着包的背带，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垂落在江梓珩搭在自己身侧的手背上。
　　少年骨节分明，指腹带着收拾布料时残留的柔软暖意，在密闭安静的狭小空间里，这点触碰被无限放大。
　　江梓珩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侧过头，唇几乎蹭到他的发顶，用气音压出极轻的一句：“别怕，很快就走。”
　　李慕言喉间发紧，不敢应声，只能极轻地点了下头。
　　门板传来轻微的磕碰声，阿姨似乎伸手推了推储物间的门，两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深吸分毫。
　　僵持片刻，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慢慢消失在楼道尽头。
　　两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一同垮下来。
　　狭小空间紧贴的距离让二人都生出几分不自在，江梓珩率先收回搭在他腰侧的手，耳根泛着淡红。
　　“走了。”
　　两人慢慢从货架后走出，方才紧绷的慌乱褪去，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羞涩。
　　江梓珩反手关上门，隔绝走廊动静，转头看向李慕言，眼底依旧是柔和的笑意。
　　“现在可以安心给灰灰搭窝了。”
　　“好。”
　　李慕言打开包，将带来的厚围巾、旧卫衣一层层铺在角落空地，江梓珩也拿出厚实毛毯垫在最底层，又拆开猫粮，倒了一小堆在干净塑料盒里。
　　层层柔软布料堆出一处温暖小窝，储物间高处小窗漏进细碎阳光，落在两人并肩忙碌的身影上，安静又温柔。
　　收拾完所有东西，两人并肩蹲在猫窝边，安静等着灰灰寻过来。
　　狭小的角落容不下两个人舒展身体，手臂时不时轻轻磕碰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李慕言下意识往旁边挪半寸。
　　江梓珩将他细微的躲闪尽收眼底，喉间轻轻滚出一声低笑，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指尖捏着糖纸递到李慕言面前。
　　“早上顺手买的，甜的，缓解下刚才吓出来的心慌。”
　　李慕言抬眼看向他。
　　阳光落在江梓珩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迟疑片刻，伸手接过糖果，指尖无意擦过江梓珩的指腹，飞快收了回来。
　　“谢谢。”
　　“嗯....不用谢。”江梓珩目光落在柔软猫窝上，语气放得很轻，“以后每天午休我们都来，我带猫粮，你带保暖的衣服，灰灰在这里不会受冻。”
　　李慕言捏着兜里的糖果，指尖裹住温热糖纸，轻轻点了点头。
　　有人陪他一起养猫，在意这个小家伙了。
　　真好。
　　但两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是他们同班的两个男生，正慢悠悠往楼梯深处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板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其中一人随口打趣：“唉，我刚刚好像看见李慕言往这边来了，会不会躲在这里偷懒？”
　　李慕言浑身一僵。
　　他今天值日。
　　他竟然给忘了。
　　江梓珩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两人默契地屏住呼吸，缓缓退到货架阴影里。
　　门外的人伸手拉了拉门把手，好在门已经反锁，没能推开。
　　“锁着的，估计没人，走吧，快到上课的时间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两人才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李慕言低声道：“差点被撞见。”
　　江梓珩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后怕，又掺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下次我们再提早一点过来，避开午休人流。”
　　话音刚落，储物间通风小窗传来一声细软的猫叫。
　　灰灰不知何时顺着外墙管道爬了上来，正扒着窗沿，圆溜溜的眼睛望向窝内的布料。
　　李慕言瞬间忘了方才的慌乱，起身轻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推开窗，伸手轻轻托住小猫。
　　江梓珩紧随其后，将备好的猫粮推到猫窝中央，两人并肩蹲在一处，看着小猫埋头进食。
　　江梓珩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到埋头干饭的小猫：“灰灰好像很喜欢我们搭的窝。”
　　“嗯。”李慕言轻轻应声。
　　安静没持续多久，教学楼远处响起清脆的预备上课铃，声响穿透楼道，提醒中午时间即将结束。
　　江梓珩抬眼望向窗外走廊，语气带着浅浅惋惜：“该回教室了，再晚老师会清点人数。”
　　李慕言抬手轻轻顺了顺灰灰的后背，不舍地收回手，将窗户留出一道窄缝，方便小猫自由进出。
　　两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确认门锁稳妥后，轻手轻脚推开储物间门，快步往教室走去。
　　两人刚踏进教室，赵磊便立刻凑到李慕言身边，低声问他午休去哪了。
　　李慕言下意识往江梓珩的方向瞥了一眼，才含糊扯了个借口：“就是随便找地方待了会儿，吹吹风。”
　　赵磊明显不信，还想接着追问，讲台上传来班主任的脚步声，只能悻悻坐回自己座位。
　　李慕言松了口气，落座时余光扫过斜前方的江梓珩。
　　对方正低头翻课本，可耳尖微微泛红，方才在储物间里温柔哄小猫的模样、压低嗓音说话的气息，全都清晰撞进李慕言脑海。
　　他悄悄把小臂抵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布料。
　　方才和江梓珩并肩蹲在角落，共享同一份照顾小猫的隐秘心事，这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悄悄在心底发酵。
　　课堂过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顺着桌缝滑到他手边，是江梓珩传过来的。
　　纸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迹：明天你记得早点来储物间，我带温羊奶。
　　李慕言捏着薄薄的纸条，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飞快低头，掩去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有人和他一起喂小猫了。
　　比一个人喂猫好。
　　——
　　傍晚放学，人流涌向校门口。
　　两人默契放慢脚步，落在喧闹队伍的末尾，并肩走在铺满梧桐碎叶的林荫道上，微凉晚风卷着浅黄叶片，轻轻擦过两人校服裤脚。
　　一路没有多余交谈，周遭同学嬉笑打闹的嘈杂仿佛自动隔出一层屏障，独留他们之间安静柔软的氛围，半点不显尴尬。
　　宿舍楼下。
　　江梓珩脚步顿住，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李慕言，语调温和：“明天别迟到，羊奶放凉了小猫不爱喝。”
　　“嗯。我记住了。”李慕言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心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道别前，江梓珩忽然抬了抬手，指尖极轻扫过李慕言发间黏着的一片梧桐落叶，动作克制又温柔，触碰转瞬即逝，他很快收回手，垂在身侧。
　　“好，明天见。”
　　李慕言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抬手轻轻摩挲方才被触碰过的发梢，脸颊一直泛着淡淡的红。
　　夜里李慕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悄悄从笔袋深处摸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反复看着那行字迹。
　　江梓珩的字好好看，锋利又细长。
　　就像他那个人一样。
　　窗外月色清浅，落在摊开的纸条上，将那句邀约衬得格外清晰。
　　李慕言小心翼翼把纸条叠回原先小巧的方块，塞回笔袋最隐蔽的夹层，像是收好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宝藏。
　　他侧过身，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满心都是对次日清晨的期盼。
　　一想到明天就能和江梓珩单独待在狭小安静的储物间，陪着灰灰小口小口舔饮温热羊奶，他就觉得安静又治愈。
　　他挺喜欢这样的
　　不知熬了多久困意才缓缓袭来。
　　入睡前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是江梓珩那双温和干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