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回 回到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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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城外高速路，一辆阿斯顿马丁Valkyrie在高速路上疾驰。
倾泻雨水肆意滑过车身，流线般的银白在电光里如魅影闪回，油门、刹车、刹车、刹车……！
高速轰鸣的引擎声挤满整个耳畔，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的手臂绷得太紧，用尽全力操纵着方向盘，他目视前方，不间断的水帘在雨刮器的来回起伏下分裂又重组，澄黄车灯汇聚一束，冲开了止不住的前路。
轮胎在高速运转已经快抓不住地，潮湿的地面几近让车身腾空，迟润就算再迟钝，也该意识到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他想找人求救，呼出的电话在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秒、两秒、三秒，对面的人问他在哪里。
回应，怎么给出回应。
转弯的动作僵硬，望不到底的悬崖在顷刻间靠近，呼吸凝滞，迟润开口，声音被气流撕碎，变成含糊不清的呓语。
*
“我们今天讲什么，空间向量啊，同学们都打起精神啊，我知道大家刚开学这个心还没收回来……”
“空间向量是什么？表示空间中有大小和方向的量，可用于描述点的位置和直线方向，这样讲比较抽象，我们结合实际问题来看……”
滴答——
窗沿旁坠落的一滴雨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迟润，他猛地抬头，天花板上的Led灯反射，落在镜框里平白晃了晃神。
没有他的车，没有下雨的夜晚和高速路，更没有前方坠落的悬崖。
这是什么，教室、黑板、头顶上呼啦啦作响的风扇？
低头是……深色的课桌，数学书？
迟润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讲台上是他八年前的数学老师，讲课讲得挥汗如雨，感动了自己也没感动下面的学生；旁边则是认真听讲的同班同学，笔记画得飞快。
“我、去……”戛然而止的脏话没有控制住音量，迟润成功收获了数学老师警告的眼神。
来自数学老师的威压依旧，尘封多年的习惯让迟润骤然噤声，还没醒透的睡意散尽，迟润坐在椅子上，坐姿一如多年前的懒散，真有点上课的感觉。
这是穿越？或是回到过去？
迟润尚且需要时间去消化，他没听讲台上数学老师的长篇大论，反而是盯着窗户里的自己发呆。
还没来得及擦拭的窗户上蒙着层淡淡的灰，初秋细雨淅淅沥沥，倒是将老旧玻璃打了个干净。
玻璃倒影里的人露出半张朦胧的面容，白皙的皮肤中带着血色，一副被养得很好的模样，圆眼睛占了五官的大半，往下则是小巧的鼻梁和嘴唇，轮廓干净利落，连盯着自己都显得目光灼灼，带着些少年独有的青涩气。
穿着身板正的灰白色校服，胸口上别着景东中学的校牌格外醒目。
景东中学——景市赫赫有名的公立高中，常年以重本率和升学率出名，都说进了景东就是半只脚踏进重本，迟润在这群累死累活的高中生中格格不入，他没有考重本的远大理想，只有每天混吃等死的摆烂愿望。
原因无他，迟润母亲身体不好，父母年过四十才有了这么个独生子，再加上家里有点小钱，都是把迟润当个宝宠着的，孩子爱读书就读，不爱读也没关系，塞点钱进重点高中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
迟润也很听父母的话，除却不爱读书这点，其他方面都称得上一句省心，不和不三不四的人为伍，不仗着家里有钱欺负老师和同学，也不早恋祸害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再加上一点爱玩游戏。
不对。突如其来的回忆涌上心头，他还有一件不省心的事情，莫过于爸妈破产后自己突然带了个男人回家结婚。
而自己八年后的老公，正坐在这个教室的后排，和自己听着同一堂数学课。
*
若是昨天问二十五岁的迟润，能回到高中的话，他会做什么？
迟润想，他估计会穿着国外奢牌的睡衣，坐在价值五六十万的全粒面皮沙发里，最好手里再端着一杯季行择珍藏的威士忌，再缓缓回答这个问题。
“回高中？回高中干什么，现在日子多舒服啊，我为什么要回去读书？”
昨天的迟润对回到高中的假设不屑一顾，今天的迟润对回到高中的事实目瞪口呆。
他还以为自己出车祸要见阎王了，怎么一睁眼就穿越了？！
没有什么是比上一秒在高速上飙车，下一秒方向盘变成高中数学更惊悚的事情了。
飙车所带来的紧张和激动还没散去，再看见眼前这天文一般的数学题，迟润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其实他只是和数学来了一场你逃我追的七年之痒，或许他其实就是高中生？那些爸妈破产，和男人结婚的事情都是他在做梦？
不不不，Nonono。迟润趁着老师没注意，将桌肚里的语外物化生的课本全部拿了出来。
语文，哇，完全没印象。
英语，哇，他四六级真的过了吗，完全没印象。
物理，哇，静电，他衣服起静电了算吗？
化学，哇，这个反应热是什么意思，是热反应吗？
生物，哇，细胞的生活环境，看起来好像比较简单……
迟润把书翻得哗哗作响，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神色一凛，一个粉笔头直直飞到桌上，再附带一句：“不听就滚出去站着。”
*
在这熟悉中带着一丝惊恐和怀念的视线里，他终于得出了自己并不是穿越，而是回到过去的结论。
秦始皇求了一辈子的长生之法他迟润已经找到了，昨天还是二十五岁的青年小伙子，今天一眨眼变成了十七岁的高二学生。
平白无故多活八年，这不是老天爷给饭吃？
迟润面如死灰，若不是现在在课堂上，他简直想仰天长啸对着老天爷来一句为什么，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再者，他从小看了那么多小说，什么科幻的、悬疑的、修仙的，甚至得益于班上的女同学，他连耽美小说都看了不少，这种剧情不都应该给他配个系统和金手指吗？他都穿过来一节课了，系统还没激活？
系统？亲亲？天道？老天爷？
迟润学着自己在小说里看的片段，在脑海里喊了无数遍，就差把自己指尖咬破滴血认亲，可事实就是事实，系统没有就是没有。
数学老师特有的催眠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入耳朵，迟润借着书本的阻挡趴在课桌上，余光止不住地往自己的左后方瞥去。
一米、两米……在靠近后门的位置，迟润的目光逡巡，最后精准锁定了自己想找的那张脸。
*
不同于八年后的光鲜亮丽，此时的季行择头发毛躁，本就窜得高的个子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而身形清瘦，低头时只见灰白色的校服领子洗得愈发苍白，肩胛骨凸起，像挣扎出壳却无力腾飞的幼鸟。
用幼鸟去形容季行择，貌似不太准确。
迟润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在高中时对于季行择的全部印象，能想起来的片段寥寥无几。
成绩好。
孤僻。
这两个词几乎可以概括季行择高中生活的全部。
迟润是靠着家里有关系进的景东，季行择是实打实靠自己成绩考进来的。
高一同班是因为中考成绩和家里关系，他们俩天然是两个世界的人。迟润会踩着点来上早自习，下课后也是第一时间跑去小卖部，距离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季行择来收作业，迟润则会把一堆鬼画符的练习册交上去。
高二同班的理由和高一大同小异，迟润不愿意背政史地，而季行择是理科排行前十，一个混日子的少爷和常年在成绩单前几行的好学生，想来也没什么交集。
按常理来说，成绩好的人是会比较受同学欢迎的，奈何季行择自己性子冷淡，同学问他题目，能三句话解释明白的就绝不说五句话；平时学校里组织的活动也是没他的影子，拒绝的次数多了也就没意思了，久而久之便更没人愿意靠近。
……还不止于此。迟润在纸上写写画画，将他认为的疑点和线索记录下来。
季行择身上还有一个最大的传闻，便是说他是私生子，据说是他妈妈当初吸引了一个来旅游的富商，识人不清为其生了孩子，结果富商不认，还倒打一耙说季行择不是他的孩子，是这女的栽赃陷害。
孕期亏空和产后抑郁，季行择的母亲还没等他上小学便郁郁而终，此后的季行择全靠外公外婆拉扯长大。
连迟润这种不爱听八卦的人都能对这段故事了解几分，只怕年级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
将心比心一下，迟润想，要是自己是季行择，恐怕也不愿意和一群背地里可能嚼过他舌根的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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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高考毕业，迟润对季行择的了解就变得更少了。
记忆在时间长廊里尘封太久，短暂的回想也不过是窥探皮毛，迟润皱着眉头，指尖攥着的水性笔摁在纸上，笔头晕开，一连串的墨色浮成黑圈。
八年前，他对季行择最后的消息是得知他要复读，为什么复读？是没发挥好吗？
八年后，季行择敲开了他的小公寓，曾经穿着廉价短袖的少年西装革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张文件报告。
“这是体检记录，我每年都有坚持做体检，除了睡眠不足和一些轻微焦虑之外，整体身体很健康。”
“这是我这些年在公司的流水记录，税都是按时交的，绝对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
“这是我自己全款买的一套小房子，在景市的市中心，已经精装修了，随时可以搬过去住，我在A市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季行择说，结婚的话，房子都可以写迟润的名字，手续可以很快就去办，只要迟润点头。
惊喜，兴奋，不知所措？其他人碰见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应该直接答应吗，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迫不及待？
难不成父母刚破产，他就要踏入婚姻的殿堂了？迟润不敢相信。
比起结婚，他更不敢相信提出结婚的人会是季行择。
一个是私生子上位的后起之秀，一个是曾经潇洒现在破产的少爷，他们的结婚手续走得仓促，像是生怕被打乱了计划。
从季行择上门求婚到两个人搬来同居，时间太赶太急，迟润都忘了问一句为什么，徒留疑惑的种子生根发芽，一团心都被揉得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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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响起的下课铃声打断了迟润的思绪，数学老师很不满自己激情的演讲被打断，又迫于无奈接下来是大课间的升旗仪式，只能收了课本朝同学们挥挥手，示意大家先去升旗。
迟润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规规矩矩坐45分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在身体机能也同步回了十七岁，不然真得揉揉他那腰。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同学们全部穿着相同的校服短袖，有些额外怕冷的还加了校服外套，景东的校服质量好，两套夏装和两套冬装，正常换洗穿三年都足够。
迟润对着每层楼都有的仪容仪表镜，将压皱的领子拂平，几年没穿校服了，还是这么帅。
一大批灰白色的小人哄哄嚷嚷走下楼梯，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回头，是高中时相熟的同学。
简昊和他高一就是同班同学，高二分班踩着前五十的排名进了尖子班，两个人高一就玩得来，时隔一个暑假再见面，简昊的热情只多不少。
他拉着迟润的胳膊往外走：“走啊迟润，在镜子前发啥呆，等会走慢了老班又说。”
“哦哦。”迟润应了两声。
大课间的楼梯间最为拥挤，六层楼的学生同时往下走，稍微走慢点都能被人踩掉半只鞋。
说什么来什么，在某个转弯的间隙，不知是哪个人横冲直撞，迟润后背又没长眼睛，身子往前一倒，鼻尖直愣愣地撞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
迟润摸摸自己被撞疼的鼻子，原以为新学期第一天，大家的校服都该是干净的，可等到沾上些若有似无的灰时，他还是嫌弃得不行。
好在他从小爱干净的习惯不变，从校裤口袋里摸出张卫生纸，一边擦了擦指尖，一边对被自己撞到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啊。
只是抬头的几秒钟，足够迟润看清自己撞到的人是谁。
道歉的话说得轻巧，心里有几分诚意只有迟润自己清楚。
不过被撞到的人看上去也不太在乎这件小事，毫无反应地走了，把迟润那本就不真心的道歉抛在耳后。
“我去，这么拽。”目睹了全程的简昊切了一声，“他那校服背后都是灰，估计是早上帮卖菜时沾的，你没让他给你道歉就不错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们出了楼，来到了操场的空地上，广播声太大，迟润没听清。
简昊重复：“我说他该给你道歉……”
“上一句。”迟润打断。
“嘶，”简昊顿了顿，“他帮家里卖菜？他外公外婆在菜市场有摊位啊，季行择每天早上五点都帮他们搬菜，还在摊位上收费，忙到六点半再来学校，有人在菜市场买早餐都撞见过好多次了，你不知道？我们上次聊八卦你不是在场吗？”
上次？上次和简昊聊八卦都是八年前了，迟润寻思他记得个毛线。
迟润没搭理简昊的问话，视线追随着远处的季行择，他长得高，一八五的个子站在了队伍的最后。
他想，原来高二的季行择就这么高了，怪不得和他接吻自己要垫脚，而季行择要低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