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10、第 10 章 四周黑

　　四周黑漆漆的，脚底的鞋早已经不见了，冷风依旧往她身上窜，江夙感觉到了前有未有的透心凉。
　　“喂...喂！有人吗！”江夙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象有些害怕“你吵什么吵！你给我安静一点！”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金城被她这一打扰有些不满，她大口吸收着京中的灵气，她终于被放出来了！
　　江夙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朵边说话，心底有些害怕，失去的记忆迅速回归，面上有些发白“你是地妖！”她在书上看过，地妖会将人引入幻觉再趁机吞掉，想必刚才那个就是了吧。
　　“妖什么妖？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金城听到有些气愤，自己不过是被人封印在了这里，这人真是不识好歹！竟然说她是妖！刚刚在洞里就该多给她点教训，竟敢对她这般无礼，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眼前这个野蛮人算什么！！！
　　“闭嘴！你要是还想活命就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保证你走不出去！你会被困死在这直到尸体发臭！”金城阴测测地威胁着，声音贴在江夙耳边，如今她是一缕魂魄，江夙看不见她。
　　“是吗？”还未等她高兴太早，江夙一只脚拦出树栏，走出了迷宫。金城愣了一瞬，气一下就消了，这人类怎么不好骗了...
　　“其实你离开了宫殿，根本就威胁不了我，对吧？”江夙也不往前走了，停下来跟金城对话，她虽看不到金城，但她知道，她就在这，她从方才醒来便知道，这个鬼魂一直附在她身上，这或许便是纸上的条件了，她虽是迫不得己地签下契约，不过即然签了，她就会履行承诺，让她跟着，左右不过是付出一点阳气，她是阳人，她怕什么。
　　“你在说什么？你真是异想天开！你信不信我”“谁在那！”两人还在较量着，一阵白光照来，江夙恍了一眼，忙用手捂住了眼，“来者何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禁地！”侍卫总管高喝了一声，一排人团团将她围住，江夙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连带着身上的金城都压低了气息。
　　“陛下，这是前面抓来的贼人。”小太监一左一右的架着江夙拉到了北上章面前。江夙跪在地上，听着这声陛下，心情沉到了谷底。完了，今天怎么这么背，竟然碰到了皇帝，禁地？难道...
　　“抬起头来。”北上章的声音不冷不淡，低头睥睨着江夙，落在江夙眼里，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声音不急不缓的，定是想好要怎么处置她了。
　　江夙哆哆嗦嗦的抬起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突然她睁大了眼，这人真是眼熟，咦，这不是今天撞到的人吗？怕不是那时就盯上她了吧，怎么还搞跟踪，真是小心眼，那方才她晕倒时，为何不来救她，江夙在极度恐惧下开始了胡思乱想，似乎这样能冲淡危险。
　　“你是谁？”北上章瞧着面前人眼睛咕溜溜的乱转，便觉着面前人脑子不太聪明。
　　“民女...林...林仪姝！”江夙好不容易的想起来，面上满是欣喜，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中了大奖的模样。“你怎么还撒谎啊？”金城也被北上章这温润的气质弄得放松了下来，还不屑的看了一眼江夙。
　　“你疯了？闭嘴啊！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江夙在心里回怼。
　　“陛下，新晋的秀女里确实有一位林小姐。”侍卫总管在一旁解释，北上章只是静静的听着，面上没有情绪，再次看向江夙时，脸色沉了下来“你撒谎！”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吓了江夙一跳，她突然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喂！白痴啊，你低头做什么？你应该抬头盯着他看啊！你不要这么心虚！”金城却是急了！若是江夙现在被砍头了，她就白出来了。江夙这会心脏跳得飞快，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拆穿的恐惧，而且这人还是皇帝。
　　“民女...确实是林家小姐...昨日入宫选秀，民女家世卑微...民女...”被这强大的气压笼罩着江夙哆哆嗦嗦的开始胡言乱语，她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想着把这件事情赶紧盖过去，再打探打探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淑妃...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北上章面色平静如水，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他望着头贴到地下的江夙，眼底黑漆漆的，全是一片冷意。
　　“民女林仪姝，是今年选秀的秀女。”江夙这会也不抖了，心脏如同被巨大的锤子砸中，闷闷的好不舒服，却终于是稳定了下来。江夙抬起头，闻着面前人吹散过来的龙涎香，一字一句道“民女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说着，便要向地上再磕一头。她不敢去看北上章的眼神，总觉得那里充满着杀意。
　　“好，你既说你是林秀女，那我便当你是林秀女，如今深宫夜半，你在这里做什么？”北上章的语调总是平静的，不去看他的脸色，总有一股错觉让人觉得他很好说话。
　　“宫里的嬷嬷让尔等来此沐浴，民女迷失了方向，这才迷了路...”江夙脑子转的极快，即使经历了很多，她以从未忘记自己是来沐浴的。
　　“储秀宫自有浴房，又为何要绕远路？”这话是对着江夙问，眼神却不由声色的转向了侍卫总管，“民女初来乍到，宫中的事，民女实在不知。”江夙低着头看不清场面，只一个劲的把事推到了嬷嬷身上，其实她说的也没错，是宫中的人仗势欺人，天天让她们泡冷水澡。
　　“李福德，送她回去。”北上章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抬脚便往宫殿走了，一排人重新围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他，只留下方才被点名的李福德太监，将地上的江夙扶了起来，江夙抬眸时，只开到了面前极大的仪仗，落尾跟着三十余太监，真是...好大的排场...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耍大牌。
　　“小主，您这边请。”李福德站在前面给江夙带路，黑灯瞎火里，李福德手捧着一盏灯笼，灯火摇曳，江夙看清了些，只是方才跪的麻了，如今步伐也累了，走的极慢，李福德也不急，随着江夙的步伐慢慢走着，这是他见过走路最慢的人。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江夙在心里找金城，“我说什么？”金城疑惑了，“当然是给我点指示啊，他们又看不见你。”江夙有些气愤，刚刚这么危急的时刻，金城竟然不帮自己，怎么说她们也认识了那么久，她还带她出来了。
　　“哇，刚刚我也怕啊！这皇帝身上有龙气护体，我都不敢靠近他，你刚刚站的这么近，差点都要吓死我了！”金城有些气恼，明明江夙可以跪得再远一些，为什么要靠这么近，“你都不知道，刚刚要不是我拼命压低气息，我都要被他身上的东西烧死了。”金城有些委屈，声音里开始不活泼了。
　　“什么？”江夙下意识的说出了口，引得前面的李福德回头，“抱歉，刚刚硌到石子了。”“小主若是身体不适，那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好。”李福德已读乱回，拼命地催促着江夙走快些，“他身上有东西？你刚刚为什么不跑？”江夙这会儿闭紧了嘴巴。“我跟你绑在了一起，你不走，我也跑不掉。”
　　“哇，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闭嘴！”江夙心里居然隐隐有些期待，这种被人陪葬的感觉让她心里好一阵安心，她孤零零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会因她而死。
　　金城因为她的话有些生气了，觉得江夙在咒自己，后来无论江夙怎么喊，她都不出声了，江夙也觉得无趣，便放快了脚步，跟着李福德一起回到了储秀宫。
　　储秀宫外站着个手提灯盏的身影，膀大腰粗的，江夙眼力极好，即使隔得老远，也认出了那是带她入宫的郑嬷嬷，郑嬷嬷这会儿杵在门口，本想抓个现行，不料却看见了李福德身后跟着江夙。“李公公，今日怎劳烦你跑一趟？”郑嬷嬷那张老脸立马笑了，这笑的很是虚伪，江夙在心里鄙夷。
　　“方才陛下巡安，这巧，遇见了林秀女，便让奴才来送一程。”李公公隐去了方才禁地的事，这些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唉，真是劳烦了，公公慢走。”郑嬷嬷那张老脸看不出痕迹，依旧是笑着的，心底却扭成了芝麻，淑妃还让着她来挑江夙的错处呢，这回见了皇帝，若是留了印象那可就麻烦了。
　　“你真的见着陛下了？”李公公一走，郑嬷嬷那张老脸便收了起来，面上再无笑意，眼底里满是严肃。“是...民女本是”“深更半夜的，为什么要在外处乱走？”郑嬷嬷这会儿已经没了耐性，心底里很是不爽，方才查房时江夙不在，她心里才乐开了花，夙夜未归，这可是一个好错处，便可由着私会外男的名号就将她带入淑妃宫中，这会儿却是麻烦了。
　　“民女要去外头沐浴，这会儿迷了路，好在遇到了陛下，这才回来了慢些。”江夙一口气说完，心底里也很烦躁郑嬷嬷打断了自己。“那你可沐浴了？”“并未。”郑嬷嬷打量着江夙，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衣裳，便点了点头，沉思一番“我带你去浴房。”郑嬷嬷这回当起了好人，带着江夙去到了储秀宫后院里的浴房，亲自倒了热水，又喊了宫女来服侍，江夙有些恍然，她刚才还以为会得到一顿训斥。
　　“你便在这沐浴吧，换洗的衣物交给这些宫人，会有人替你清洗。”郑嬷嬷觉得江夙不卑不亢，定是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她话说得如此之快，一点都不心虚。她可还记得第一面时，这姑娘说话轻声细语，语气还有些结巴，如今转变如此之大，必是十拿九稳了，郑嬷嬷不得不重视，虽有淑妃在命，她却不想再趟这趟浑水，再过几日便是复选，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郑嬷嬷走后，江夙还有些不适应，昨日的冷风她可没忘记，今日怎的转变如此之大？难道是皇帝的这个大牌连带着她也一起耍上了，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就有这么大的效果，若是郑嬷嬷知晓今日其实是被责问，会不会...“会！”江夙在心里默默想着，金城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你别偷听我的想法。”江夙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一点隐私都没有了。“我可没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听到的！”金城有些不服，偷这个字怎么能安在她的身上？她向来光明磊落，实在不能背这个大锅。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宫里的人都要争宠了。”江夙泡在温暖的池塘里，池子上飘着花瓣，热气腾腾的，比林府的还要大，这仅仅还只是一个储秀宫...宫女试着水温，不断的适时加着热水，全然把她当小主伺候着。江夙很是受用，不由得眯了眯眼，闭上眼睛逃避着现实，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