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1、第 1 章 “啊！

　　“啊！！！这是谁干的！”李婆子面带凶光盯着地上，心疼到了割血。白瓷玉梳碎成了渣渣，据说是曾经观音菩萨用过。
　　为了得到它，她可卖了好几个丫头！竟碎了！碎了！谁干的？
　　“你！快去！把那群丫头叫来！！！”李婆子瞪着林姝，小女孩瑟瑟发抖。
　　这丫头不过七岁，是京里新送来的。
　　李婆子此刻愤怒的如同雄狮，林姝害怕极了，点头如捣蒜，飞快地奔向门口，一路上咋咋呼呼，绊了好几个跟头。
　　这些路不好走，在这山里头，路不平，超级硌脚，林姝穿着小破鞋子，脚上流着细碎的血。她走不动了，停了下来，抱着脚想哭。
　　“臭丫头！蹲在那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懒！ ”扫帚重重地砸在林姝身上，李婆子狠狠的瞪着林姝，她再也不敢偷懒了，站起身跑个没影，只等李婆子看不见，她才停下来回瞪着。
　　腊月风刮得人生疼，在这乡村一角，林姝慢慢的，低头环抱着自己走。她不认识路，好在村里小，只有这一条道。
　　“你是新来的？”刚跨过门，江夙便朝她看来，林姝的头更低了，林姝瞅了她一眼，眼底还是害怕。
　　“你怎么了？是不是冷？”江夙没等到回应，眉头微微皱了皱，蹲下来与女孩平视，瞧见女孩的衣裳，竟是纱布。
　　如今已是腊月，穿得如此，怎会不冷？
　　“你没有带其他衣服吗？”江夙望向林姝手上抱着的秋衣，这显然是不够暖的，江夙从夹子板上扯过一件棉布，伸手甩了甩，臭味顺着房间散开。
　　棉袄的颜色暗淡，显然是用了好几年，江夙要往林姝身上披，林姝很是嫌弃的推开了。
　　“你不穿这个会冻死的。”江夙有些意外，这些年能来这的，都是家中不要的孩子，这怎还嫌弃上了，这些可都是保命的资源。
　　江夙一生下便无父无母，江婆婆将她捡了去，与江茹一同长大，两人都是捡来的，却是格外的亲近，如同亲生姐妹。
　　“这是哪来的这小乞丐？”江茹的嗤笑声传来，落在林姝身上很是羞辱，有意思，还敢拒绝她妹妹，真是不识好歹。
　　“你！你才是乞丐！你们两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林姝闻言抬头恶狠狠的瞪着两人，脸色涨红，张牙舞爪的便要朝两人抓去。
　　“啊！你干什么？！”江茹离得最近，下意识给了林姝一脚，林姝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摔在了门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林姝却是不哭，立马起身抓着桌角上的剪子，用力朝两人甩去，剪刀横空一划，划到了江茹脸上，露出丝丝血珠。
　　“啊！！！”江茹左脸上传来痛觉，她想上前去抓林姝手却被江夙制住了，李婆子迎面进来，林姝发了狂，抓着李婆子的脚便放嘴里咬。
　　“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李婆婆吓了一跳，脸上瞬间由惊转怒，想要教训林姝，林姝却跑得极快。
　　“哇！救我！爹！娘！救我！”林姝在院子里乱窜，一会又冲进了屋子，把江夙的衣裳踩得乱七八糟，身后的李婆子气喘吁吁的追着。
　　“看什么看！你们还不会帮我摁住她！”李婆子抓不住林姝，便瞪向了江家姐妹二人，江婆婆将她们托付给她，可吃了她好多米，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茹反应最快，冲进屋子便擒住了林姝，林姝被逼到拐角，身后便是床榻，她认命地抬起了手，以为会被抓给李婆子。江茹却不走寻常，钳住了她的手，脚踩上了她的后腿，林姝有些茫然，腿上传来剧痛。
　　“啊！！！放开！你快放开！！！”林姝痛得口不择言，拼命捶打江茹的身体，泪珠隐隐引出。
　　“快！把她抓过来！这贱蹄子看我不好好收拾她！”院外的李婆子不知道眼前的情况，看见江茹抓到了林姝，心下的火气散了大半，迫不及待的要教训这个丫头。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江茹却是更加大了力度，沾着泥泞的草鞋，不断的在林姝的腿上摩擦，林姝的腿渐渐弯曲，眼睛红彤彤一片，面不断的求饶着。
　　江茹还是不解气，用力一踩，听见微弱的咔嚓声，林姝痛得要说不出话，泪珠刷刷往下流，江茹心中升起一股得意，越踩越用力，咔嚓声越来越清脆，她心里的火气终于散了，让你叫我没妈，让你划我的脸。
　　“啊啊啊...我...呜...”林姝痛得无法呼吸，脚上没了知觉，她伸出锋利的爪子抓破了江茹的衣裳，划在她细白的大腿上，林姝下了死手，江茹吃痛，收回了脚。
　　“你竟敢挠我！”江茹说着便要上前给林姝一掌，手扬在半空，李婆子拦下了。
　　“干啥！没看到我在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我喊你抓来你没听见啊！耳朵聋了？！”李婆子怒目圆瞪着江茹，气愤她没把自己放在眼中。
　　“婆婆...救...”林姝此刻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想抓李婆子的衣尾，李婆子皱着眉，向林姝踹了一脚，脏东西还敢碰她的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折了腿在地上狠狠摩擦，地上顿时涂满了胡乱的血迹，林姝声嘶力竭地哭着，抱着酸痛不已的腿，拼命的低头蹭着，想要止住痛，口水不受限地往外流，眼里流了太多的泪，如今已然红肿酸涩。
　　空气里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众人皆是愣了，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江茹。
　　“我...我不小心碰了她，她硬抓我！我才不小心弄伤了她...”说着，林茹掀起了裙摆，露出了那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如同被猛兽袭击，白花花的腿上流着血水，看得触目惊心，众人又是一愣，谁也没有说话。
　　李婆子面色凝重，上前提小鸡似的提起了林姝，小小的人身下一片血，破旧的衣服上沾着血水，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腿脚处那突出的骨头，经过江夙身旁，她吓了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不敢看，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房间里充满着浓烈的血腥味，不知是林姝还是江茹，江夙心里好一阵难受，翻上木板床开始找纱布。
　　见有人向着自己，江茹脸上转上了委屈“好妹妹，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欺负了她！明明是她在欺辱我啊！我真没有动她！”江茹面上激动，江夙却头也没抬，江茹心里有些着急，慢慢从床上滑下，一瘸一拐的想要走到江夙身边。
　　“你别动！”江夙一记眼神横扫，江茹止了步。
　　江夙扶着江茹回了床上，目光不由得看向她的腿。那只腿，怎么看都触目惊心，江夙别过眼去，许久才出声“她的脚，你真不是故意的？”
　　“当然！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可我真没想到...”说着，江茹偏过头哭了起来，不去看江夙“如今我的腿也伤了，你还不信我，也算是我的报应...呜呜呜...”江茹哭的梨花带雨，江夙心里发酸。
　　她这个姐姐平日里下手没轻没重，许是真的不小心。江夙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妹妹！我们一同长大你不信我？偏要信那外人？我真不是故意的！妹妹！”江夙不说话，江茹有些急了。
　　江夙不敢抬头看她，她心底不信，又不想摧毁江茹的心理支柱。
　　“妹妹！我真没有害她！你可信我？”江茹哭了好一会儿，又反复提起，迫切的想要江夙点头，江夙的眼睛红红的，四目相对，江夙终是点了点头。
　　江茹大喜过望，一把搂住了江夙，眼泪落在她的肩头，江夙有些受不了推开了她。
　　“你等着，我去给你寻药。”江夙丢下这句，便离开了江茹，却也真是去寻药了。
　　江茹望着江夙着急的背影，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担心她的妹妹又回来了，她不哭了，心里安定了许多，觉得这件事总算是翻篇了。
　　“伤口不能碰水，这几日要静养伤，不宜走动，屋子我替你收拾。”江夙拿着棉签细细的点着伤口，药水涂在伤口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江茹却感觉不到般，只是在江夙看过来时装作一副痛苦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夙...”
　　“谢什么？我们是姐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你可是在怪我昨日疑你？”江夙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
　　“怎会？昨日那姑娘伤的如此重，你疑我也是应该的，我可不是那小气的人。”江茹偏过头，一副倔强的模样。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姐姐，我自然是向着你的，我虽有疑惑，可又从未怪你，况且，我也不觉着你会是那铁石心肠的人，那姑娘的事，许是真是意外。”江夙满眼真诚，江茹心下雀跃。
　　“哼！真的？你当真信我？”
　　“那是自然。”江夙点了点头，江茹眼底都有光了，顾不上伤口，抓过了江夙的手。
　　“那日后可不许再提了。”
　　江茹上好了药，江夙清理干净了地上的血迹，其她姑娘干活回来，却不禁掩面捂鼻，这味儿实在太冲，可一偏头看到江茹，都心下明了，又面露同情的上前关切，江茹也装模作样地搪塞过去，江夙在一旁听着，也未提起昨日的林姝。
　　夜色落下，待到夜半，江茹感觉到了疼。
　　“阿夙！阿夙！”
　　“谁呀？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半夜三更，江夙早睡了，江茹的床位又离得远，只得扭扭捏捏的下床，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江夙的床前，隔着一个女孩，轻轻地摇晃着江夙的胳膊。
　　“阿夙，我的腿好疼。”
　　江夙慢慢睁开了眼。
　　“阿姐？”江夙呆愣了一会儿，听清了她的话，匆忙的下床，不免碰到了边上的女孩，女孩啧了一声，又翻身睡去，眼皮都未睁开。
　　江茹已经疼的站不住，瘫坐在地上，江夙扶着她想要站起，江茹却呜呜地摇头。
　　“都给我闭嘴！现在几点了心里没数啊！江茹你不用干活你吵什么吵！明日里我们还得早起呢真是白眼狼！亏我白日里还帮着你真是没良心！”离江茹最近的女孩再也忍受不住破口大骂，声之过大，吵醒了身旁的女孩。
　　“都闭嘴了！再吵，我去喊李婆婆！”女孩起身瞪了眼地上的江茹，又躺下睡去。
　　众人对江茹耐心耗尽，心里也有怨气。这一大动引来了隔壁的李婆子。
　　“都不睡啊？不睡给我起来！老远就听到你们在这叫！”李婆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抬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两人。
　　“你们两个干啥呢？还不回去睡觉！”李婆子走近，想要伸脚踹，江夙却猛然站起，挡在了江茹面前，突然放大的人脸吓了李婆子一跳“想干什么！”她伸手一推，江夙跌在了地上。
　　“我阿姐的脚疼得难受，婆婆行行好，请个医师来瞧瞧吧...”
　　“我呸！你这扫把玩意休息了这么久还没好，怕是伤了根本，来人！你们两个！把她给我扔出去！”
　　“婆婆？！”江夙震惊，想起了早上的林姝，不会被李婆子扔了吧？
　　江夙挡在江茹面前，想要护着抱着腿疼的江茹，这个位置早上趴着林姝，只是那时，没人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