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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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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好像是无穷的天旋地转。
林瑜再睁眼的时候,脑子像被搅碎一样剧烈的疼痛,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流,眼前仍然是一片片发黑的光晕。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在全身的剧痛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三个月前,那个明媚的夏至,他向白月光顾晓萧告白失败后准备将人下药囚禁,结果千般算计,万般策划,终究是败在错估了自己的武力值上。
他屈辱的记得,当他信心满满将金笼里的女孩怜惜的抱出,结果迎面就是一个懵逼不伤脑的过肩摔。
林瑜想象中的自己:双开门大冰箱,腹黑大疯批。
现实里的真实写照:实验室白斩鸡,读书读傻笔。
在顾晓萧将他脑浆扇匀的空隙中他悲痛欲绝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最侮辱人的是,女孩对菜的牛逼的他起了怜悯之心,决定既往不咎。
正好赵教授最近邀请林瑜外勤,去千里之外的湘西南湖考察他们正在研究的神秘蝴蝶,据说这片地区发现了大量的金斑喙凤蝶,这种稀有罕见到神秘的蝴蝶是他们现在重点研究的对象,赵教授的院士和林瑜的博士都指望着这蝴蝶了。
同时失去了爱情和尊严的林瑜飞速打包跟着赵教授开飞。
总是45度仰望天空,向上抹眼泪的他其实更希望能去火星之类的地方考察。
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祸不单行,麻绳专找细处断,厄运专找命苦人。
他们的车在通过九连环一样的崎岖山路时,突然从路边窜出一条巨大的森蚺,在巨大的方向盘转动和刹车碰撞声中,他失去了意识。
现在醒来,他发现他们的车已经从山路上滚下了悬崖,完全不知道方向,好在车辆看起来没有汽油爆炸泄露的迹象。
林瑜艰难的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查看身边陷入昏迷的老师和同学,他们都还有微弱的鼻息,只是陷在安全带和安全气囊中因碰撞陷入了深度昏迷,开车的赵教授看起来伤得最重,有一块较大的碎裂的车窗玻璃深深扎入赵教授的大腿里鲜血淋漓。
林瑜试着叫醒身边的同学和教授都没有任何回应,车辆发动机也无法开启,车辆完全报废了,他无措而茫然的看着车窗外林立寂静的重重大山,幸运的是,造成他们车祸的森蚺此时倒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瑜摸了摸空无一物的口袋,又主意搜刮了一遍老师和同学的衣服,总算在赵教授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没有任何信号,微量电量的手机在显示下午五点后不堪重负的关上了机,在重重叠叠的悬崖,很快就会迎来危险的昏暗,在这荒郊野岭中,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声。
林瑜在这渺无人烟的山里,身边是昏迷重伤的同学老师,也许还会有山中野兽出没,等天一黑,他甚至连路都没法找到,孤立无援的他该怎么办?
林瑜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与无助。
他艰难的爬出车辆后座,瘸着条腿,把同学和老师们都从车里拖了出来,简单的为赵教授包扎了下伤口,在周围用树叶将车辆和人员都严实的遮挡起来以保证安全。他又爬回车里找了很久,什么都能找到,水,食物,研究资料,还有最重要的地图都没有了,大概是翻下悬崖的时候因为翻滚全掉没了。
林瑜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先找到干净的水源处理伤口。往四周望去,转身朝低洼茂密树林里走去,一路不忘用树枝插在地上标记回来的道路。
果然走了没一会儿就能隐隐听到水流的声音,林瑜大喜过望,加快了步伐。在穿过最后一丛2米多高的蕨树林后一条清澈的小河出现在眼前,带着豁然开朗的明媚阳光和喜人的粼粼波光,有水就有人家,只要沿着河流下沿走,就算找不到村落人家总能找到回去的山路。
压在林瑜心中的恐惧骤然放松了一点,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这条大概两米来宽的清澈小河似乎没有任何危险,林瑜在河边清洗了身上的污泥和伤口,撕下身上的布条简单包扎后,怀着激动的心情摘下大型蕨树叶卷成杯口大的碗盛满了水,接下来就等赵教授他们醒了之后就能沿着这条河找到生路了。
就在林瑜准备回去的时候,目光突然对岸的东西盯住了目光,那是,人的脚印?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这里有人生活?
他蹚过及膝的河水,更多痕迹映入眼帘,岸边泥土上有几处模糊的脚印,朝向森林深处;不远处一株小树的枝桠被折断,断口很新,烧完的焦黑木棒甚至让他闻到一丝极淡的、与森林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林瑜激动得心脏狂跳,只要找到人,他们就有救了!
他顺着若隐若现的脚印向林子深处走去,四周是寻常森林的窸窣,一种过分的寂静包裹了他,那些熟悉的、遥远的鸟鸣虫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滤去了,只剩下他自己踩在厚厚腐殖质上咯吱咯吱的闷响,以及血液冲撞耳膜的咚咚声。
风来了,不是舒爽的穿林风,而是贴着地皮、蛇一样游走的阴冷气流,它拂过时,高高的蕨草和灌木并不欢快地摇摆,而是发出一种细细簌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无数细小的鳞片在彼此刮擦,就在这风的间隙里,他清晰地听见——左侧的枯叶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的滑行声,由近及远,倏忽消失,快得不似寻常蛇类。他的脊背瞬间绷紧。
“呱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几乎不似鸟鸣的尖锐啼叫,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开!林瑜猛地抬头,只看见一道黑影撕裂枝叶,仓皇冲上天空,很快消失在浓荫里,那叫声的尾音却像钩子一样挂在空气中,带着惊惶,甚至某种警告的意味。
也仿佛预示着未来某种危险艰难的境地。
脚印的痕迹变得更难辨认了。空气里的那股泥土的味道,却又混杂进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某种潮湿洞穴、或者大量潮湿甲壳堆积在一起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像擂鼓。此刻,不仅是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方向错觉,好像不是他在追踪痕迹,而是这片森林,连同林中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正默许着他、甚至引导着他,走向某个既定的地点。就在这种紧绷感达到顶峰,几乎让他想掉头逃跑时,眼前纠缠的藤蔓和巨树忽然到了尽头。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眼前的景象彻底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
森林突兀的终结,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刃整齐地切出了一个弧形边界。边界之外,是下沉的、开阔的环形山谷。而就在这山谷中央,依傍着陡峭的山壁,一座宏伟的村庄聚落,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赫然盘踞。
脚下的泥土被平整的青色石板替代。入口是两座以巨大青石垒砌的墩台,中间拱卫着一段略显斑驳却厚重无比的木制寨门。门虽敞开,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严。穿过寨门,视野被一片青灰色的秩序所笼罩。脚下是宽阔而光滑的青色石板路,蜿蜒伸向村庄深处,石面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缝隙里生出茸茸青苔。
“有人吗?”林瑜来到门口小心翼翼的往里喊道,偌大的村庄没有一个人回应,寂静到可怕,但干净的青石板,村户上挂着的苞米,梯田上金黄饱满的稻麦和金黄的油菜花暗示着这里的人烟鼎盛,但现在却寂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在这里。
这种反差的诡异让林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青石板主街绵延而下的吊脚楼延伸向街道未知的尽头,林瑜心里有点打鼓,这个村庄太诡异了,是否要回头,但是想到仍然昏迷着的赵教授和老师,林瑜鼓着勇气,继续往村落深处走。
“有人吗?有没有在啊?”林瑜一边喊着一边语气越来越颤抖。
除去这诡异的气氛,这个村庄实在是漂亮,着青石板主街两侧,地势逐级而下,形成梯田般的台地。每一层台地上,都立着轻盈的木结构吊脚楼。这些楼宇依山就势,以木柱支撑,前半部分悬空于溪流或坡地之上,形成错落有致、参差起伏的韵律。
青石板街道旁,几乎总伴随着一条更宽阔的河道。碧绿的河水缓缓流淌过楼屋,倒映着两岸的吊脚楼、凤尾竹与蓝天白云。
街与河并行,水与屋相依。
村庄的中心是一座巨大宏伟,紧密围合而成的圆形大院,林瑜估计大概能到六层,。底部是厚重的青石基座,往上则是层层叠叠的木质楼体,深褐色的立柱与栏杆纵横交错,支撑着向外延展的深远屋檐。屋顶依旧是密实的黛瓦,在天空下勾勒出雄厚而优美的弧形轮廓。
整座围楼仿佛一座微型的山岳城堡,沉稳地坐落在村庄中央,象征着绝对的力量,威严与秩序。
林瑜看着大院那高达2米的朱红大门,紧闭着,十分威严,仿佛皇宫遗迹。
他沿着紧闭的大院走了两圈,猜测那些消失不见的村民难道是在院里开会议什么的?
水畔处处摇曳着凤尾竹,罕见的蓝色蝴蝶和翠绿色凤尾蝶漫布整个村庄,配着梯田上的黄色麦穗和鲜艳的大片油菜花,像极了隐藏的桃花源记,泛出了田园独属的浪漫。
林瑜沿着溪水方向往下走,溪水的颜色越来越深,由清澈到翠绿最后是深蓝,林瑜顺着这深蓝的水流,来到它的尽头,随即彻底怔在原地。那并非他想象中更开阔的河面或瀑布,而是一口巨大到超乎想象的井,或者说,一片被整齐石壁规束着的圆形深湖。井口的直径恐怕不下数十丈,边缘是由古老而巨大的青石砌成,布满湿滑的墨绿色苔藓。
井中之水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将光线都吞没的、静谧而威严的墨蓝。
但最令他心神震撼的,是那溪水的流向——它并非从井中流出,而是平缓却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口深井倒灌而入。
林瑜屏住呼吸,一种混合着震撼、敬畏与些许寒意的感觉攫住了他。他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却又美丽得惊心动魄的构造。
“哗啦”一声清脆的水声打破林瑜的怔愣,林瑜拨开井前的凤尾竹枝,便看见了那一抹倒映在水面上的银色。
那是他进村到现在遇到的唯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正微微倾身,将一头泼墨似的长发浸入幽蓝的井水中,发丝极长像一片散开的夜色。随着手臂抬起挽发的动作,一截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袖中露出,上面沉沉叠戴着好几圈雕花银镯。
他穿着似乎是苗族的深黑底色衣衫,手脚衣领处是彩线缝绣的繁复纹样,脖颈处手腕上是繁复精致的银饰。
洗好头发,水顺着柔顺的长发流下,那人将厚重的发丝盘成黝黑的一团拧干,戴上绣着繁复花纹的包头帕和银角冠。从林瑜的角度,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挺直而精巧,唇色因为井水的凉意显得有些淡,像初绽的桃花瓣。
林瑜看着这蝴蝶一样漂亮的人晃花了眼,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像是靠近一只随时可能振翅而飞的黑色蝴蝶。
“你好?我是不小心迷路到这里的游客,请问这里是哪里?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林瑜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说话的时候脸都有点红。
苗族服饰的女孩很惊讶的转过身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串林瑜听不懂的苗语,雌雄莫辨的音调奇异而悠长,好听但林瑜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下林瑜头疼了,语言不通,只能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我,迷路,这里,有人吗?我,需要帮助。”林瑜比划间往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书包上拽下来的小蜜蜂挂坠,林瑜把挂坠递给女孩,做出一个请求的手势,“请你帮忙,谢礼。”
女孩收下小蜜蜂挂坠,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那一笑,仿佛所有透过竹叶的斑驳阳光,都在她唇畔瞬间汇聚、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