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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命令 我好像吓坏 ...

  •   邓青接送浦心竹已经一年多了,但时间的长度并没有让关系有所拉近,邓青除了一张娃娃脸外,几乎从不说话,车子密闭性又好,常常一路回家都令蒲心竹有种被塞入真空状态的尴尬。

      ...

      今天放学,蒲心竹甫一挨近车身,意外听见里面传出电台音乐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事,开着吧。”

      她不喜欢太过安静的空间,有点音乐,这段路也能走得快点。

      脑子里还在想这是什么歌,音乐突然戛然而止,一则南城新闻紧急插播——
      “日前敬氏集团高层人事大变动——”

      邓青反应很快,抬手就要关。

      “别关——”
      蒲心竹的声音比刚刚还急,眼眸睁圆,身体向前倾去,模样十分认真。

      “敬氏集团长孙敬聿辉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将派往海外子公司任CEO,而接替他在总公司COO一职的为其同父异母的妹妹敬聿宁。此举看似明升实则暗降,敬聿辉被踢出总公司,相反一直不受敬东阳看好的敬聿宁崭露头角,据悉这与日前何源地产项目一事有关...”

      蒲心竹不懂商场博弈的激烈,也不了解整个敬家背后错综复杂的人物脉络。
      但明升暗降...崭露头角...她还是能听懂的。

      是好事。
      松了口气。

      女孩微微攥住手指,掌心发了些薄汗,接下来脸上的笑意就怎么都掩藏不住了。
      明明与她无关,却因为沾上了敬聿宁,使得她也荣耀起来。

      骄傲,得意,神气....
      十六岁的天真,十六岁的诚挚。

      蒲心竹看着前面路口那家新开的花店,有了想法,轻声说——
      “靠边停车。”

      ....

      今天敬聿宁回来得早,已经换完居家服,难得有时间能在这个点下楼看书品茗。

      门铃响了。
      蒲心竹甫一进来,便和刚从楼上下来的敬聿宁碰了个正着。

      女孩目光呆了一瞬,她看见面前的人一身白色格子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陶簪斜插固定,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因这样的天然纯净,愈加显得清丽动人。

      要是她能多笑笑就好了。
      那双墨染的瞳眸,最亦弥散深情。

      “回来了。”敬聿宁手指撩起袖管,一截很细的手臂露出。

      蒲心竹点了点头,她脸有些红,耳朵也发烫,抱着怀里的那束百合花的手,不知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紧张还是激动,总之汗出的更多了。

      “那个...”

      “嗯?”

      “送给你...”

      敬聿宁目光闪过一丝不解,并不明白蒲心竹突然送花给自己做什么?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脸,以及额头附着的汗珠,觉得倒也不必什么都去了解透彻。
      十六岁的女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再正常不过。

      “谢谢。”

      敬聿宁将花接了过来,这动作就像平常她管刘妈要一杯温水,没有任何区别。

      正当她思索该将花放在哪里比较合适时,却听见蒲心竹又发出声音——“恭喜你”

      明明是很轻的三个字,可落在敬聿宁的耳朵里,却似有千斤重。
      慵懒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就变了。

      蔚蓝的天空被生生划破一道豁口,霎时阴云密布。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骇人的表情,只是这样直勾勾的,毫无情绪地盯视你,令你手脚发寒,仿佛被抛入冰冷的井水中。

      蒲心竹看见了,也察觉到了...
      她干净自己手心因发烫而生出的热汗,现在又因冰冷而急速凝结成霜。

      “恭喜什么?因为我升职了?”敬聿宁无视她的害怕,黑色瞳仁发出幽暗的光,她改主意了,也不是什么都该得过且过。

      “我...”蒲心竹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可敬聿宁的脸色,无疑说明自己错了,而且还是很大的错误。

      “你查我?”

      “我没有——我是——”

      “你不是第一次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敬聿宁变得冷酷,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丝毫不考虑对方是否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杀伤力。
      “你很聪明,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把精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蒲心竹想解释,是电台临时插播的新闻,我没有查你。
      自从那次被你发现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水泥封死。
      也不觉得自己聪明,或许曾经这样认为,但现在..只有笨拙愚蠢,不仅如此,她也不勇敢,品质也不坚韧,敬聿宁从头到尾连一个高声的语气都没有,她却已经手脚冰凉被冻在原地,甚至是发抖...还想哭。

      敬聿宁看着浦心竹把头压得很低,从她急促的呼吸中听出她的害怕,可还是不打算放过——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把头抬起来。”

      蒲心竹成了木偶,敬聿宁没有温度的声音就是提挂她的线。
      头抬起来了,眼眶湿红充血。
      “听...听见..了...”

      敬聿宁拿着那束花,转身就走。

      可刚一转过身,哗啦一下,本该簇拥绽放的花团,顷刻间犹如蒲公英遭遇强风尽数散落。
      白色花瓣扑簌簌散了敬聿宁一脚,只剩光秃秃的花枝还握在她手里。

      佣人十分有眼色,急忙上前收拾。

      然而,敬聿宁却又做了一个比花瓣突然凋落还要万分冷漠的举动,她把手里的空花枝递给佣人——
      “处理干净。”

      抬脚越过那堆花瓣,往前走了两步,倏地立住,回过身,一双漆黑的眼眸再度望向大厅中央,凝视着那个早就无地自容满面涨红的蒲心竹。

      “你该做的是好好学习,这件事到此为止。”

      敬聿宁头也不回地离开。

      难堪,窘迫,狼狈...
      蒲心竹脸上火辣辣的烫..像被沾了盐水的鞭子抽过似得那么疼...
      甚至有那么一刻,都有种耳鸣的错觉。

      她成了罪人,罪名却是以祝福为由。
      又开始抠起指甲,皮肉撕裂的痛感会让她的心里没那么难受。

      佣人各忙各的,就像无事发生。

      刘妈心疼她,把其他人支开,她以为蒲心竹肯定是要哭,毕竟敬聿宁刚刚那一下,别说她一个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

      蒲心竹是想哭,但还是强忍住了,眼圈红的厉害,嘴角牵出的笑比哭还让人心酸。

      “我自己来收拾就好。”

      她蹲下身把散落的花瓣跟空杆全都装进纸袋里,再看向刘妈时,表情强作镇定,稍微抬高了些声音,似乎是把敬聿宁指向自己的矛盾,转移到了这束凋落的百合花上。

      “花店老板骗我,把不新鲜的花卖给我,气死我了!我要去找他退钱!”

      蒲心竹故意用退钱两个字来缓和气氛,一束百合花不过八十块,放在这个家里一双筷子都比这个贵。
      她想自己这样缓和的方式一定很可笑,因为完全不值得去笑。

      此时,三楼视线盲区处——
      敬聿宁站在那里,并没有回房,透过拐角向下看,将一切收进眼底。

      她转身折回房间,给邓青打去电话——

      “敬总?”

      “别让她吃亏。”
      言简意赅。

      ——

      蒲心竹到了花店,先前那个接待她的人不见了,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在店里,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似乎无声讲着去留随意。

      “我一个小时前在这家花店买的百合花,刚到家就全散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付款记录,你也可以调监控,再不然你就打电话给那个人,他给我包的花。”

      蒲心竹声音很大,眼圈发红的样子,不像哭,倒像是被气的。
      她受了一场莫大的委屈,迫切需要发泄,内心阴暗的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可以和眼前的女孩大吵一架。

      “实在不好意思。”
      “您看需要重新换一束,还是退款?”

      年轻女孩声音轻轻响起,站起身,眼睛凝视着空气中不存在的一个点,手却在四下的空气里慢慢触探,她穿着裙子,脚尖并不跃出裙摆,一点一点向前行进,每往前走两步,就要停顿一下,然后再用手触探,用脚尖点地。
      那样子不像在平坦的地上走路,像是在水里摸石头淌行。

      蒲心竹下意识地侧开身子,让女孩从身边经过,直到柜台前,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她是盲的。

      果然人在自卑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度无理。

      蒲心竹为自己想要寻求情绪发泄的行为羞耻。
      太卑劣了。

      “不用退款了,重新换一束吧。”
      声音倏然落下,有气无力。

      年轻女孩包花的动作比走路的动作,要娴熟太多。
      手指来回翻绕几下就包好了。
      递给蒲心竹的时,再次抱歉——
      “那人是我临时请来的,我已经辞退他了。”
      “你要送花的人一定对你很重要的吧..抱歉,对你也对你朋友。”

      “..没..关系...”
      蒲心竹摇摇头。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静了,她明白这和花无关,和那个接待她的人也无关..和谁都无关。
      是我...我的问题。
      我做了错事。

      ...

      另一边,敬聿宁坐在书房里。
      书桌的抽屉半开,里面是那封敬晟男亲笔写的托孤信——
      「请你好好照顾她,将她当做你的亲妹妹,永远永远永远...远离敬家。」

      敬聿宁眉头紧蹙,内心压抑着很多情绪,但自己没法开口,就跟自己不能直截了当的和蒲心竹解释,为什么平白无故发这一通怒火。

      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嫌少有将书房的门敞开的时候。

      忽然,一道车灯从窗前闪过,紧接着,大厅一楼的房门传来闷响——她回来了。

      敬聿宁的目光望向房门口,似乎能够看见蒲心竹此刻的样子,她抱着那束百合花,新鲜的花朵飘逸清香气味,但女孩的脸却颓靡消沉了。

      她听着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楼..二楼...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最后..砰的关上门。
      再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敬聿宁目光转回桌下拉开的抽屉里,手伸进去,摩挲着那封信——
      小姑,我好像吓坏她了。

      唉。

      ...

      入了夜的庄园,死一般沉寂。

      这是住进这里以来第一次令蒲心竹最不好受也是最难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绝望的晚上了。

      那束百合花被她插在了一个玻璃花瓶中,放在一个绝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可实际,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它,即便是漆黑的暗夜中。

      躺在睡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是敬聿宁冷酷的斥责,一会儿又是自己极度委屈的心酸。

      脸色苍白,睫毛纠缠在一起,眼泪流出来,很快又被抹去。
      ——我才不要哭。

      太安静了。
      安静到蒲心竹很轻松的就可以清楚的听见楼上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

      可她不想听,她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耳朵弄聋,哪怕以后再也听不见也没关系,只要能让自己摆脱掉敬聿宁的脚步声。

      手捂住耳朵阻挡了一阵,但一松开,那脚步声立马又钻进自己的耳朵里,就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狗,对气味的天性。

      “敬聿宁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安静,可我知道,你越是安静,你发出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蒲心竹索性睁开眼,她躺在枕头上目光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她的所有习惯,于是在那脚步声抵达之前,先做出命令——
      “去梳妆台。”

      果然,天花板上的脚步声挪到了梳妆台。
      敬聿宁像往常一样,用手梳拢着头发。

      蒲心竹自己的手指也被黑发缠绕,她贴住心口,佯装将其丢弃,又命令道——
      “去窗台。”

      脚步声缓慢地行至窗台。
      敬聿宁拉上窗帘时,还往外看了眼,那些在白日里被修剪齐整的绿植,到了夜里却变成巨大的阴影,四周雾霭迷茫,如同一座孤岛。

      蒲心竹的手搭在肚子上,踮起食指与无名指,假想成一个人的两条腿,向前又向后,沿着肚脐绕了一圈...
      “去浴室。”

      随着最后一声施令,大概十几秒,那种隔了一道门与一层楼板的水声就细细密密地响了起来。

      再往后,就没了动静,当然蒲心竹也没有再听了,她的耳朵听也听累了。

      都猜中了。
      没有任何遗漏。

      偏偏更加难过。
      敬聿宁,明明我都已经这么了解你了...
      可为什么...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呢?

      房间黑的像被一个不透光的口袋蒙住,蒲心竹扯着被子把自己也捂了个严实。
      在这张怎么打滚都不用担心摔下去的床上...

      女孩蜷缩起身体,冷得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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