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晚风》羊咩咩Ovo

5、颓败后再发芽

　　中午好不容易雨小了点，变成细细的毛毛雨伴着凉凉的风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所有人站起身猛的跑着去食堂，生怕下一秒雨就会下大。

　　夏松衍没动，安静的趴在桌子上。

　　比起在食堂里被人潮裹挟着往前，还要忍受身后不停的催促，他更情愿独自待在安静的教室。

　　夏松衍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只有此刻，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才觉得整个人真正松弛下来。

　　夏松衍的呼吸慢慢放缓。听的入神。

　　耳机里的歌还在唱，夏松衍趴在桌子上却有点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戳自己的胳膊。

　　他以为是错觉，皱着眉往臂弯里缩了缩，直到那触感又清晰地传来一下。

　　夏松衍猛地掀开一只眼，就看见窗台上停着一只麻雀，正歪着脑袋，用喙尖一下下啄着玻璃。

　　它的羽毛被雨水打湿了，沾着些细小的水珠，却还是固执地在玻璃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夏松衍盯着它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手指尖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贴在了麻雀啄过的地方。

　　那小家伙像是被惊动了，扑棱着翅膀往后退了两步，却没飞走，只是歪着脑袋，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夏松衍叹了口气，刚想把窗户打开，麻雀却猛的扇动那沾着水的翅膀，飞走了。只剩下周围被雨打湿而飘落的树叶。

　　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歪歪扭扭地往下滑，夏松衍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泡得发涨的梧桐叶，忽然觉得这雨就像没个尽头。雨下的不大，却足够把整座城市泡得发闷。

　　教室里的钟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外面的天色暗的像是提前进入了黑夜，朦朦胧胧的。只有远处楼群里零星亮起的几点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团暖黄的虚影。

　　夏松衍把耳机收进桌洞里，拿出手机随便划了划，页面在他的指尖不规则的动着，他手滑点进去学校论坛。夏松衍抬了抬眼慢慢的往下滑。

　　首页飘着的热帖标题都带着股和天气一样的闷劲儿：「无语……咱学校这破排水系统到底什么时候修啊？又淹了！！」

　　「妈的！！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他指尖顿了顿，点进一条被顶在最前面的匿名帖，标题是「我去，有没有知道这个帅哥是哪个班的，好帅。」。

　　点进去才看见楼主附的照片，是在食堂门口拍的。雨丝把镜头糊得发虚，只能看见男生半侧的背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外套搭在臂弯上正低头往外走。

　　评论区瞬间九九加。

　　夏松衍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退出论坛把手机按灭塞进书包，刚摸出白色的药瓶，教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祁盛。

　　夏松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他把药瓶捏在掌心。抬头时脸上明显愣了愣。

　　祁盛摘下帽子，手上的东西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盛厌把一分温热的冬瓜丸子汤放在夏松衍桌子上。开口道：“没放香菜，吃不吃？”

　　夏松衍愣了一下，道：“我没让你给我带。”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祁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坐到他旁边。轻笑道：“你确定要不吃饭就要吃药。”

　　夏松衍喉间的滞涩还没散，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快得像错觉。

　　祁盛看着他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没再应声，只是把搭在臂弯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空椅上，伞往桌角一靠，水珠顺着伞骨滴在地面，一下又一下的水声。

　　夏松衍吃完后把垃圾收好，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收拾好扔进垃圾桶。他刚想把那个苦的要死的药吃了就看见盛厌手肘撑着桌子，侧着头看他。

　　夏松衍疑惑，夏松衍不解。

　　“干嘛盯着我？”

　　“想看你。”祁盛随口一答。

　　夏松衍无奈道：“好好说话。”

　　祁盛却没接话，只是胳膊一弯，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就这么偏头盯着他的侧脸。窗外的雨丝还在飘，把天光滤得柔和，落在夏松衍的耳尖上，晕出一点绒绒的暖。

　　他看着夏松衍垂着眼皮拆药盒的动作，指尖纤细，骨节分明，连捏着药板的动作都透着股柔和的感觉儿。胶囊滚到掌心。

　　祁盛的目光又黏在他的下颌线上，线条干净利落，却因为抿着唇而显得有点软。

　　“看够了没？”夏松衍把药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苦味漫开的瞬间，他皱了皱眉，抬眼撞进祁盛的视线里。

　　祁盛却笑了，声音压得很低：“没够。”

　　他看着对方垂着眼拆药盒的样子，眼尾的弧度清隽又柔和，下颌线干净利落，却因为抿着唇而显得有点软。

　　祁盛看得有些出神，指尖先于意识动了，轻轻伸过去，用指腹捏了捏他的脸颊。

　　夏松衍的动作顿了半秒，却没躲，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依旧垂着眼把胶囊倒在掌心，就着温水咽了下去。他皱了皱眉，却没拍开祁盛还停留在他脸上的手。

　　“别闹。”他的声音里没什么真的责备，带着点发哑的懒。

　　祁盛却捏得更轻了些，指尖感受着那点温热的软，声音压得很低：“脸这么软，跟你人一点都不像。”

　　夏松衍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脸上拿开，指尖不经意擦过祁盛的掌心。

　　动作很轻，像他这个人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让世界慢下来。屋里很静，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车声混在一起，淡得像一杯温吞的水，却让人愿意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他们之间的像是隔着一层雨幕，或者说是一层根本不存在玻璃纸。这样隔着也好。

　　夏松衍想。这样淡淡的、没有喧嚣的时刻只有对方能理解的氛围，比任何他吃过的药效果都要好。

　　窗外的雨落得轻缓，漫过窗沿几分朦胧的暗。微凉的风裹着细雨轻轻漫进来，撩动窗帘的边角，屋里静得能听见碎叶擦过窗沿的轻响，还有彼此落在空气里的温柔呼吸。

　　走廊里开始弥漫着细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夏松衍低头收拾好东西，再抬头时教室里已经慢慢有了人。

　　前排的座位上坐了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伞尖滴下的水珠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雨丝的潮气，混着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安静了一中午的教室慢慢有了人气。

　　下午的第三节课，体育。体育老师临时被喊去开会，体委站在队伍前喊了句“自由活动，等下课再集合”，人群瞬间就散了。

　　男生们勾着肩往篮球场跑，女生们也三三两两挽着胳膊去了器材室拿羽毛球拍，连祁盛都被几个男生勾着脖子拽走，往球场的方向去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夏松衍一眼，却被同伴笑着推搡着，最终还是没能过来。

　　夏松衍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都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伴儿，说笑打闹着远去，忽然就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他不想去凑任何热闹，只能低着头，沿着操场边缘的看台走，最后在最角落的台阶上坐下祈祷能够快点下课。

　　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偶尔有抱着篮球的男生从他身边跑过，或是结伴去买水的女生笑着经过，他们的目光会不经意扫过他，短暂的停留让夏松衍的后背瞬间紧绷。

　　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到别人，又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局促无措。

　　他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平时像个小透明，但一旦散开就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被任意窃窃私语后又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把自己越收越紧。

　　远处的篮球场上，祁盛刚投进一个三分，引来一阵尖叫，他又一次下意识地往看台的方向望过来。

　　却只看见人群和栏杆，没找到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