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香啊》emo橘

12、第 12 章 路逸明死了

　　你条件反射似的，甩开了狄白的手。攥着胸前的小玉佛像，心脏狂跳。
　　有那么一瞬间，你还以为你看见的是它……
　　狄白顺着你的视线，向上看去，而后兴奋地招手喊道：“路哥——”
　　路逸明走出来，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声音古怪“狄白？”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总算见到你了路哥！”
　　狄白那叫一个高兴，作势就要扑上去。
　　路逸明灵活躲过，走到你的身旁，“怎么醒了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你还要怪我吗？”你叉腰噘嘴，一套流程丢出来，用来掩饰你的心虚。
　　路逸明旁若无人地蹭着你的脸，“小姲真好啊。”
　　平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就算了，现在有个狄白在旁边，这种亲密的接触让你有些不自在。
　　你从路逸明身体的半包围里离开。
　　“逸明，你不是和狄白很久没见了吗？现在有空，就好好谈谈吧？”
　　狄白很上道地凑过来，眼睛发光，“是啊，路哥。你还没给我好好介绍一下嫂子呢！咱们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你也附和，“好久没出去吃饭了，我们就去吧。”
　　“不行，我们哪都不去。”路逸明眉梢一动，温柔拒绝了你的建议，转而对狄白冷道：“还有什么事一块说了吧，别再来找我了。”
　　狄白的脸色忽然一变，笑容也变得勉强。
　　“也，也，也是。看到路哥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气氛有些微妙，你探寻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游荡。
　　原先你以为路逸明只是嫌弃狄白话痨，现在一看，貌似另有隐情。
　　“那嫂子，我就先走了，下次…”狄白瞄一眼路逸明，改口道：“有机会我们再聊。”
　　你把狄白送到门口，语气淡淡，“再说吧。”
　　门即将关上时，他从门缝里递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的号码，有需要可以找我。”
　　说完，他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
　　你接过他的纸条，看都没看，直接丢进了大门边上的抽屉里。
　　没用的家伙。
　　*
　　电视机放映着你喜爱的综艺，路逸明坐在狄白坐过的位置上，目光始终放在你身上。
　　“过来，坐。”
　　你顺从地照做，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他一起看电视。
　　里面的嘉宾笑料百出，效果满满，你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一直思索着狄白的话。
　　狄白的意思是，路逸明成长的时候一直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受打压的环境里吗？
　　所以路逸明讨厌小孩，也不想见出门，总想和你贴在一起。
　　综艺播到一半，插入了赞助商的广告，大象、猴子、长颈鹿依次出现，一家四口坐在游览车上开心游玩，最后人与动物一齐合影。
　　你忽然想到一个科普。
　　为了缓解压力、适应糟糕的环境，动物园里的动物往往会出现撞墙、转圈之类的刻板行为，路逸明供奉金色佛像，也是这样吗？因为思念父母，想要慰藉？
　　*
　　你在不高兴。
　　路逸明用一只手支起下巴，下了这个判断。
　　果然不该放狄白走的，他想。
　　怪他入了你的眼……
　　怪他让你上了心……
　　以前抢他老师、同学注意就罢了，现在还敢把脏手伸向你……
　　他就该和他的吸血虫家人一起去死。
　　他说，他还会再来。
　　路逸明目光沉沉，想到了地下室里的光景，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至于它，路逸明有些苦手。
　　用血养出来的玉佛能让它靠近不了你，混了血的香灰却没有作用。
　　他既不明白它的来历，也无法驱逐。
　　他有些着急了。
　　每天延长了跪拜的时间，用自身为代价，以此换取金色佛像更多的力量。
　　这尊金色佛像的历史不可考，路逸明只知道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出生了，就从他妈妈路英的手中传到了他的手里。
　　路妈把胎盘喂给了佛像，等他大了，便开始用他的指尖血供奉，把佛像过渡给他。
　　她总是说，佛像有股神奇力量，可以让人荣华富贵，也可以让人得其所爱。
　　只要每日用鲜血供奉，用己肉饲养，把香灰养成了小玉佛像，就能实现愿望。
　　路英没有他幸运，有胎盘替代。她是实实在在从身上挖出了肉，用佛像的力量把凋零的路家带回了巅峰。
　　那时，人人皆看不起女子，迷信又不舍得割自己的肉。他们将家产尽数挥霍在窑子、赌场、买卖里。被当做笼络人心的工具的的路英，狠下了心，杀光了整个族里的人，烧了家谱，撅了坟。自个带着仅剩的财产去了沿海打拼，自己做主人，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帝国。
　　后来，路英遇到了一个人。她对心上人强取豪夺，对他虐身又虐心，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也把自己的心搭了进去。
　　有了路逸明后，心上人认了命，做她的家庭主夫。
　　忙于事业的路英偶尔会抱着小小的路逸明，把佛像当成幼儿绘本反复讲。
　　等到路逸明上了小学，有了些空闲的她便带着心上人自驾游，却在外地出了祸。
　　路英的亲戚死光了，心上人的没有。
　　一听到有钱，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全拱上来了……
　　路逸明觉得他和路英不一样，他和你的开始很美好，就像恋爱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他相信，他和你会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一直……一直。
　　所有阻碍你们幸福的东西，他都会一一铲平。
　　狄白是，它也是。
　　*
　　你终于迎来了周日。
　　你已经做好了跟踪路逸明被发现的心理准备，并且提前把必要的证件收拢在背包里。
　　只要出事了，你就直接带包跑路！
　　吃过午饭，你照常和路逸明躺在床上午睡。你一边装睡，一边在心底默数着。
　　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你便眯着眼偷看。
　　路逸明如同失了魂一般，机械地穿好衣服，替你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你迅速掀被子，拿出床下的软底运动鞋穿好，悄摸跟上他。
　　你藏在拐角处往下看，惊愕地发现路逸明没有穿过客厅，去往大门，而是往你里侧走。
　　角度问题，你丢失了他的踪迹。
　　你快速下楼，首先去到了金色佛像的房间。
　　门没有上锁，你打开一道缝往里瞅，他惯用的蒲团空着，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能藏人的房间。
　　你关上门，有些疑惑。
　　你在屋里转悠，每个房间都找了，连路逸明的人影都没看见。
　　奇怪，他怎么凭空消失了？
　　你倚在墙壁上，本该硬实的墙却支撑不住你的重量，身体忽地失重，你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
　　你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路逸明说的地下室入口，你绝不能进去的地方。
　　差点忘了，还有这种地方呢！
　　你揉揉摔疼的屁股，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墙门半开着，六七阶楼梯顺延向下，你恰好摔在转角处。
　　要真一次性摔到最底下，你估计要立即打120求救了。
　　进了门，一股浓烈的恶臭钻进你的鼻腔，把你呛出了眼泪。
　　你咳嗽几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进。
　　锁骨下面的小玉佛像在这时微微发热，你索性把心一横，咬牙继续往下走。
　　下面黑得很，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半捂着灯光，摸索着前进。
　　路逸明还在下面呢，你不能让他发现——
　　至少不能立即发现你来了。
　　很快，你发现你这个担忧也是多余的。
　　因为地下室和金色佛像的房间一样，都是四四方方的。它和楼上的精装修不同，它是水泥风。左边杵着一个等人高的衣柜，右边是浴缸，再无其他。
　　你凑近了看，浴缸边上有些黑褐色的痕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凑近了闻，你发现它是臭味的来源之一。
　　你用鞋子剐蹭，也没有蹭掉一点，它已经完全和地板融为一体了。
　　再看那个衣柜，普普通通的雕花红漆木衣柜，只比你高一点。下方的黑褐色污渍比浴缸边上的还要多，几乎把整个衣柜的底都填满了。
　　隔着柜门，你都有一种被熏到睁不开眼的感觉。
　　你的心跳莫名加快。
　　就这？为什么路逸明不想让你下来？
　　你松开遮挡手电筒的指腹，充足的白光更显得地下室空旷冷清。
　　没什么好看的！你想。
　　你僵硬地转身，想要上楼。
　　这时，衣柜的柜门突然吱呀一声，声音刺耳得如同用指甲剐蹭教室黑板。
　　你本能一抖，感到后背发寒，瞬间警惕起来，迈开的步子变得更大，三步并作两步，往墙门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吱呀声越发大，你逃离的脚步变得沉重，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转圈，朝着衣柜走去。
　　你忽然觉得，眼前的衣柜大了许多，好似一个怪物，要把你吞吃殆尽。
　　手指搭在柜门把手上，你努力抗拒，没有一点作用。
　　“吱嘎——”
　　衣柜里黑漆漆的，你的手像是被人抬起来，手电筒的光稳稳当当照了进去。
　　你大骇！
　　你一直在找的路逸明，竟然就缩在小小的衣柜里，两条长腿别扭地弯曲，脖颈上吊着一根绳，线头缠绕在衣柜内的衣杆子上。
　　明明杆子和地面的距离不高，你觉得他坐在里面伸直手臂，凭借他的力气，应该能碰到杆子的。
　　他却好像怎么也挣不开束缚，被活活吊死在衣柜里。
　　路逸明双手抓着脖子上的绳子，皮肤上有许多道挠痕。他的脖颈一圈铁青，绳子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舌头长长的耷拉在外，眼珠子暴凸，表情诡异的宁静。
　　他就这么与你对视上。
　　你下意识哽住，想要尖叫出声，嗓子却像堵住了似的，啊啊的哼唧。
　　你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仰视他凄惨的死状。
　　恍惚间，那张脸竟然和它的脸重合在一起……
　　路逸明死了！
　　逸明死了！
　　明死了！
　　死了！
　　了！
　　好像有一个人拿着大喇叭，在你的脑子里不断嚷着。
　　刚刚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是它干的？
　　还是金色佛像？
　　你的脑子乱成一团，最后颤颤巍巍地拿着手机，拨出了110……
　　电话接通的时候，你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吐出了所有的话。
　　“……裴姲？”
　　你错愕地看一眼号码，没有打错啊？
　　电话那头的邢正浩听完你的话，揉揉眉心，道：“你先别乱动，破坏了现场，我们很快就到！”
　　“别挂！！！”
　　你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凄厉得把你自己都吓到了。
　　“不挂不挂！”接话的人换成了别的警官，她极力安抚你岌岌可危的理智。
　　“我们很快就到，大概三十分钟，你还有力气吗？”
　　“没有……”
　　警官听出你呜咽的哭声，声音放得更柔。
　　“来，跟着我做。”
　　“吸气……憋气……呼气……你做得很好。”
　　“你放心，我们的人就快到了——”
　　她的话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你紧紧盯着路逸明，看着他下撇的嘴角一点点上扬……
　　他在对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