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鬼树》王三小

39、死讯

　　李泽丞倒不在意无桓的冷嘲热讽，他一心只想救王小禾，王小禾是比他的命更重要一些的女子。

　　“你能救吗？”他只问道。

　　无桓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李泽丞目光冰冷：

　　“用全村人的性命去换一个人，你愿意吗？”

　　这便是他引他来的目的吗？李泽丞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无桓。

　　无桓坚定的目光看着他，等待着，一村人的性命，去换一个人，一个王小禾。

　　“为什么，一村人？”李泽丞拧着眉毛，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这一村人血脉相连，只有把他们的血脉全部灌输到噬鬼树上，他们的精魂才能换回王小禾的魂灵，她才能活过来”无桓一脸的淡漠说。

　　“没有别的办法吗？”李泽丞仍不死心地问道。

　　“她救你本就逆天而为，代价就是魂魄消亡永世不得超生，我的灵力也只能使她魂魄不灭，只有血脉才能将她救回来，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无桓说。

　　李泽丞泄了气，瘫软地坐在地上，许久他才仰起头又问道：

　　“无桓，在去鬼不通之前你可知救我需要小禾以命相换吗？”

　　“我知道”无桓看着李泽丞肯定道。

　　李泽丞反倒不理解：

　　“那你…”他说了半句，忍下了下边的话没有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带她去，那你为什么如今又要救她？

　　“我反悔了”无桓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你，对她动了情？”李泽丞看着无桓的眼睛问道。

　　“我本是无情之人，生来无情”无桓却说，他抬起头看向山顶的古树，王小禾还在那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最怕孤独了。

　　“好好想一想吧！一个人还是一村人”他最后说，头也不回地向着山顶走去。

　　王小禾的尸身仍被藤蔓捆着，夜色里她的脸灰白如尘，无桓轻轻剥开遮挡在她头顶的叶子，轻抚着她的发丝，一只指尖触碰到她的额间，一抹红光顺着指尖流淌进她的体内，她的那只眼又红了一下，无桓淡淡地笑了。

　　似乎这一缕红光便是她生的希望，他要她活，即便她会恨他。

　　李泽丞失魂落魄地回了村子，远远地便见家中屋子里亮了灯，王景安极少会夜里醒来的，家里定是去了什么人了，他不禁加快两步，未等进门便听见村长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景安啊！李泽丞和小禾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吗？他们去哪了？”

　　不等王景安回答李泽丞便先推门道：

　　“老舅，我回来了！”

　　村长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确认了是李泽丞回来了，这一下他似乎心里忽然有了底，忙走过去轻拍了拍李泽丞的肩膀又朝着他身后看了看，虽没有看到小禾不过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泽丞，你终于回来了！村里又死了人，你快去看看！”村长也不寒暄忙急着说道。

　　王景安是在村长来了以后才发觉李泽丞出去了的，这大半夜的他出去能有什么事呢？定然是去寻小禾去了，所以王景安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泽丞，可等了好久他又没见到小禾出现，目光不禁又失落下来。

　　李泽丞自是知晓死人的这件事，他本无心去看，可又不知该如何推脱，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道：“好。”

　　死的那人是村里一个王姓的老人，与村长同辈，算是他的叔辈哥哥，那人身体历来不是很好，每日里总是早早的便睡下，夜里家里人忽然听见一声惨叫，跑过来时便看到此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只胸口破了个大洞，缺了一块肋骨。

　　李泽丞只看了一眼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符塞进那人口中，又吩咐那家人等白日午时阳光最足时再将尸体焚烧后掩埋就好。

　　其余的他什么也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做完这些便直接回了家枯坐在房顶上，从前王小禾最喜欢坐在房顶上挨着他，他们两个可以一起看星星，一起假模假样地观察星象去猜测第二日的天气，小禾不喜欢读书却对情情爱爱的话本很感兴趣，有时候会装作自己是话本里的人扭扭捏捏地跟他装模作样演上一番，她总是那么爱笑。

　　自从父母死后李泽丞再没有哭过，后来即便两个师父接连去世他也没有再痛彻心扉过，毕竟生命无常，生死是最司空见惯的事，他虽见惯了生死，可小禾死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抹亮光也消失不见了。

　　王景安率先察觉到了李泽丞的反常，李泽丞从前与小禾一般是个爱玩闹的，夜里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一趟回来后便沉默寡言了，而小禾也没有跟着回来，他甚至都没有再提小禾。眼下天快亮了，但是看这样子李泽丞并没有准备出去寻找，心里一股强烈的直觉在告诉王景安或许小禾出事了。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扯开天际的时候王景安站在院子里对着房顶上的李泽丞喊道：

　　“下来吃饭吧！”

　　李泽丞恍惚了一下，只感觉脸上有些冰冰凉凉的，他伸手去拭才发现自己竟流了一晚上的泪，他瞪着猩红的眼睛低下头看到王景安眼前又一次模糊了。

　　那个年近半百，头发已经灰白，早年失了夫人，最近失了母亲的人，如今连那唯一的女儿也失去了，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与李泽丞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王景安手中还拿着锅铲，他挺直身子的时候腿会不自觉地向下弯曲一些，这是常年劳作的后果，他看着李泽丞心中忽然加重了他的猜想，他低下头沉着嗓子说：

　　“吃饭吧！”

　　李泽丞一跃跳下，他摩挲了一把自己的脸走进那个低矮而昏暗的房子里，桌子上的热菜还冒着热气，饭也都盛好了，他走过去坐下来，不一会儿王景安端着一壶酒走过来坐在了他边上。

　　“咱爷俩喝两杯吧！”王景安说，提起酒壶给李泽丞倒了一杯。

　　李泽丞没有推脱，举起杯便一饮而尽，他沉默着不说话，王景安见状又给他续了一杯。

　　李泽丞这一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呆呆地看着杯中的酒发呆，好似失了魂一般，他不说话，王景安也静静地看着他。

　　“小禾，死了吗？”王景安举着酒杯沉默了许久终于低语道。

　　李泽丞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端着酒泪水滴进去啪嗒啪嗒的响着。

　　看来是真的了！小禾真的死了，王景安一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撇撇嘴哭起来，他早该料到的！早该料到的！

　　“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小禾”李泽丞终于开口道，泪水仍止不住往下流淌，眼睛也涨得生疼。

　　王景安却摇摇头，他轻拍了拍李泽丞的后背，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又开口道：

　　“不怪你，小禾本就是借命而生，这是她的命，不怪你。”

　　李泽丞却不懂了：

　　“何为借命而生？”

　　“你不知道，这件事除了你师父和我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如今你师父走了，小禾也没了，我大概也快了，告诉你，也无妨”王景安说，苦涩地笑了一下又继续道：

　　“小禾小时候死过一次，在山顶的古树边上发现的她，发现时就死了，我不知道就给背了回来，那孩子回来后夜夜哭闹不得安生，找你师父来看才知道她的哭闹只是鬼怪附体而已，我失了心一般苦求你师父，你师父这才同意带着小禾去找那古树，与古树结成了姻亲，后来小禾还真就活了，你师父说她的命是借了山顶古树的命，人得知恩图报，所以这些年小禾便一直当古树是她的夫君。”

　　李泽丞虽早知师父将王小禾许配给了山顶的古树，却不曾想原是她幼时曾死过一回，那时救她的定然便是无桓了，所以小禾的命数本就与无桓相连，所以这世上就只有无桓才能救她。

　　一村人换一个人，无桓的话又开始萦绕在他的耳边，一村人，一个人。

　　“叔父，如果拿一村人的命去换小禾一个人的命，你愿意吗？”李泽丞忽然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王景安问道。

　　王景安怔了片刻，马上又摇摇头，沉默着。

　　李泽丞怔怔地看着他：“不愿吗？”

　　王景安仍是摇摇头：

　　“我可以把我的命换给小禾，但村里人并不欠我们的。”

　　他说完举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水的辛辣刺激得喉咙跟着暖洋洋的，他瞪着眼轻拭下眼角的泪又说道：

　　“小禾的尸体呢？”

　　李泽丞耷拉下脑袋摇摇头，他还没有见过小禾的尸体，如今只怕无桓也不会将小禾给他的。

　　“我不知道”他只说。

　　王景安愣住了片刻，怎么会尸体也没了呢？没有尸体又如何判定她死了呢？想到这他又不觉得小禾死了，或许，小禾没有死，李泽丞只是以为她死了而已。

　　没错！小禾不会死的！他这个没用的父亲都没有死，小禾又怎么会死呢？

　　“吃饭吧！”王景安最后说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泽丞也沉默下来，拿起筷子跟着吃起来，用一村人换一个人，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