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青芜》林麋鹿

28、初一`往事 "

　　"墨老夫人是上过战场的，抗日结束，总司令介绍的她与墨老，后又参加了抗美援朝，两个儿子都是抗美援朝结束后生的，生完身子骨一直不好。"

　　“......墨委员父亲是老大，从军几十载，后为国捐躯，留下墨委员和其弟墨尔。老二缉毒警，端了一个千吨级的大案，案子是端了，他的身份也暴露了。到今天......"纪朝维顿了顿，"尸骨都没找全，就留下一个儿子，叫墨雪臣。"

　　“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夫人根本受不住，晕死过去，醒来被告知已经怀孕两个月，那时已算是高龄产妇，不顾劝阻，拼命生下了女儿，就是墨久千先生。”

　　“墨家就没有不怕她的，从小一本正经的小大人，长大了眼神锐利，不苟言笑，一句话能让满屋子的人不敢喘气。"

　　"可你们知道吗？"他看着几个人，"私下里她和关安在一块儿，一点都不严厉，有商有量，她会蹲下来仰头倾听关安把话说完。"

　　他思考了一下说："像母女，像朋友......像战友。"

　　“墨先生与关安的相识很奇幻。墨老这一房，就剩下墨先生这一根独苗，你们想想那个分量。两个哥哥，都是全族的骄傲、国家的英雄。墨家上下、族里老人，把所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这一根苗，容不得半点闪失。小时候学走路，身后跟着一串人，长大了出门，前后都是人。吃什么、穿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有人事无巨细汇报，心理压力过大，就生病了。关安那天因为父母与关家的事烦心，不想回家，一个人在外头晃荡，买了票就出了北城，两人就这么在海边遇见了。”

　　“墨家找到墨先生的时候，她和关安在海边一个酒吧闲聊...然后她就把关安领回了家。”

　　"后来的事，你们大概能想到。"纪朝维说，"先生把关安当自己闺女养，好到什么地步？——她动过心思，要把关安写进墨家族谱，是墨委员劝住了。"

　　“在墨家这对姑侄眼里，关安就没有不好的。”

　　有一次，墨尔闯祸了。他通着一众墨家族老和老师傅们说，“关安真善良，今早一个出租车司机路过咱们这片，只看到关安，问她打车吗，关安笑眯眯的说，‘大叔，早啊，我不打车，你帮我送个文件行吗，车钱我照付。’然后就从我这拿走一张白纸装在信封里，让司机送到木家。”

　　然后，就没再罚他。

　　"关安很聪慧，她跟着墨家同辈一起学习，墨雪臣和墨尔都跟不上，但是关安能同墨宗臣辩论，十次能有半次辩论赢。墨家本来也会找一些聪明灵慧的同龄人陪着墨委员一起学习，没想到关安入了这姑侄的眼，加上墨奶奶也疼爱她。在墨家一众人眼里，她阳光开朗，心地善良，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我爷爷说这是铁娘子原话。”

　　“墨先生在位十载，后因病去世。墨奶奶一病不起，反反复复的说是自己杀孽太重，报应到子女身上，老人家一心求死，谁都没办法。关安极端的拿起刀子要割腕，她威胁老人家，只要老夫人走了，她就割腕陪着。然后又说，墨姑姑把老太太交给她了，老夫人不活就是她没完成墨姑姑的遗愿，她去给姑姑赎罪。老夫人看着她和墨先生一样的坚毅，想着女儿对关安的疼爱，走之前，立了遗嘱，近百页，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她名下的一切，全是关安的。流着泪答应了，身体慢慢好起来。”

　　“养了十多年，听到她出车祸，谁能受得了。”

　　"墨家调了人，动用了几十辆一模一样的无人驾驶车，在事发路段，一次一次地复现那个事故。"纪朝维说，"每一次复现，报告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按当时的车速、角度、撞击位置，车里的人，不可能活。"

　　"命大。"赵宇辉叹口气。

　　"复现报告出来那天，墨家一群族老，加上墨家那些师傅，一个个拄着拐杖就要出门，说要去把关国龙和关振贤那两个东西，直接打杀了......"

　　郭森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呢？"闻千屿问。

　　"后来关安在国外治了很长一段时间。"纪朝维说，"那段日子，墨奶奶亲自陪着她——墨家的老太君，抛下满门的事，在国外守着。那两年，除了她外公外婆和母亲，只有墨老和墨委员，能递得上话，其他谁都联系不上关安，"

　　满室寂静，大家都在消化。

　　纪朝维忽然想起什么，笑了："我还听说一件事。"

　　"什么？"闻千屿兴奋的问。

　　"墨尔。"纪朝维说，"他给关安做了一个影册。"

　　"干嘛用的？"闻千屿继续问。

　　"册子里，"纪朝维忍着笑，"印了北城几百个青年才俊的名字、家世、照片，情感历史，简短介绍。让关安——从里头挑一个。"

　　"挑什么？"

　　"驸马啊！"

　　安静了一秒。

　　然后，大家的目光，一齐转向了程康年。

　　程康年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幸好是他。

　　"不愧是程先生。"闻千鹤开口，"驸马爷。"

　　程康年慢悠悠地说，"他可是快把北城适龄男青年筛了一遍了，你要是没在那本册子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郭森好奇的问。

　　"意味着你连进人家海选的资格都没有。"赵宇辉帮忙回答。

　　闻千鹤、郭森："……"

　　闻千屿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归笑，纪朝维把酒喝完，神色又收了回来。

　　"说正事。"他放下杯子，"年初五，关安要动手了。"

　　程康年抬眼："你怎么知道？"

　　纪朝维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关系近的几家，她提前透了话——意思是，她那边要动一动了，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别被波及。"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年初一都有安排，没再多说，各自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散去。

　　程康年拿着给关安的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