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又又又崩了》九九喝酒酒合九

69、保证只有几天！ “再见！”

　　阵阵凉风在山谷间穿行而过，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绕过长满青苔的溪石，带来溪水的凉意和腐叶的潮气。

　　顾昭收回望向崖巅的目光，看向悬在身旁的光球，“有新的剧情提示了吗？”

　　一经他提问，书单怪猛然想起来，刚刚它在树丛灌木中奔行的时候，好像确实有听到一声“叮——”

　　书单怪伸出他的小细爪子，在自己的球身里掏了掏，掏出它那本小册子，“有，有有有，有新的了。”

　　顾昭:“什么？”

　　书单怪的两只小黑眼珠在最新的页面上一扫——

　　没有立刻回答，它球身上的火花明明灭灭、起起伏伏，像是一张嘴张张合合，最后只“唔——”了一声。

　　“唔”得顾昭眉梢微动，隐隐觉得——

　　不太妙啊——

　　书单怪在顾昭视线的压迫下，火花渐息，整个球都缩水了一圈。小细爪子抓了抓球身，支吾着回答:“是……是【离别】……”

　　顾昭不咸不淡地反问:“离别？”

　　“啊……嗯……过、过一会儿，您会被反派派来的人找到……”书单怪一边偷偷瞧着顾昭的神情，一边小声讲述着，“……并带回去，从而与钟离再次分别三、三年。”

　　书单怪瞧见顾昭只是静静听着，就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继续说下去。结果这一开口，就有些收不住了。

　　“钟离刚刚知道了全部真相，原、原来‘顾昭’并非薄情寡义之人，更非负心背弃之辈，而是被遭人算计，这才致使两人离散多年。三年来，‘顾昭’忍辱负重，又是独自吞下了多少苦楚！钟离听罢，当真是——

　　五内俱焚肝胆裂，

　　悔恨交加难自持。”

　　“就说那钟离原是个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可这一刻，什么体面，什么矜持，那是全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就冲出门去，心中千般言语要诉说，万般柔情要弥补，恨不能插上双翅，立时便飞到那人面前，把这满腹的衷肠倾倒。”

　　“哎呀呀呀——！可惜天不遂人愿，世事总无常呐！

　　就在这一当口，噩耗传来，真如晴天霹雳。”

　　“有人来报，顾昭赶来的途中，竟然遭遇车祸，连人带车地坠入了万丈深渊！”

　　“列位看官，您道那钟离听罢如何？

　　他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双唇震颤，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方才猛地一把揪住来人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不可能！！！”

　　书单怪带着“滋拉——”电音的声音陡然拔高，演绎地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顾昭看着那颗真把自己当成说书先生了的球，眼角难以自制地一个抽搐。

　　“那报信之人战战兢兢，涕泪横流，又将经过说了一遍。钟离听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那血就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之上，鲜红刺目。

　　‘找！给我找！’钟离一声断喝，声震屋瓦。”

　　“列位，那钟离亲自带着人，连夜奔赴崖底，搜寻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崖下荆棘丛生，怪石嶙峋，深夜寒风刺骨，白日毒日当头，钟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双手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衣衫被荆棘撕成碎缕，他却浑然不顾，那癫狂情状，哪里还有半点儿平日里端方自持的模样。

　　旁人劝他歇一歇，他恍若未闻，只喃喃念叨着：‘顾昭……顾昭……我来接你了……顾昭……’

　　诶呀——惨呐——”

　　“到了第三日黄昏，众人才终于依仗定位之法，在谷底一处幽深寒潭中，找到了那辆车的残骸。车身已然摔变了形，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只余玻璃碎茬和未被潭水冲净的斑斑血迹。”

　　“列位看官——

　　就在残骸出水那一刻，钟离跪倒潭边，终于是崩溃了。滚滚泪珠，落入深潭之中，他双肩剧颤，嘴唇发抖，而后仰天长啸，一声悲鸣穿云裂石，惊得谷中群鸟乱飞——

　　‘顾昭——！’”

　　书单怪感情无比充沛的一声演绎，喊嘚顾昭一哆嗦，惊起一身寒粟子。可那光球入了戏，却是半点儿都没发觉。

　　“列位看官——

　　这一声，是喊出了三年的误解，喊出了迟来的深情，喊出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呐——！

　　就说那钟离趴在冰冷的潭边嚎啕大哭，以头抢地，十指深嵌泥石之中，血与泪是混在一起，染红了一方水土。

　　列位看官，这正是——

　　真相昭雪已太迟，痴心未诉人先别。早知今日肝肠断，何必当初误……误误误……东……风……”

　　书单怪起初还支支吾吾，讲着讲着，就把职业病勾起来了，越讲越激动，越讲越高昂，声情并茂、口若悬河、火花高涨，就算那圆滚滚的球身上只有一对儿眼珠，也不影响它亢奋的神情。

　　可临近尾端，它周身火花膨胀，正想模拟出那“啪——”的一声醒木落下，结果一转球，正对上顾昭意味不明的目光。
　　书单怪膨胀起的火焰“噗——”的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渐渐隐没。

　　顾昭:“再见！”

　　书单怪叫他转身就走，“嗷——”一声就扑了上去，“大人呐——大人你等等——”

　　它整个球从空中弹了过来，两只小细胳膊紧紧抱住顾昭的小腿，“滋啦——滋啦——”放着电。

　　“大人您别激动，说是三年，但只是这么说说而已，不会真的让你等到三年之后的。几个主要场景一过，就会‘时间飞逝’了！”

　　顾昭睨了它一眼，不知可否。

　　几天？

　　刚刚不还在那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的表演“三、天、三、夜”呢么。

　　书单怪接收到了顾昭的质疑，连忙做出解释，“留白！钟离找人那一段是留白处理的，大人您放心，不会真让钟离去找的！”
　　顾昭：“……”

　　敢情还是它情绪上头，太亢奋了，开始在那自由演绎呢？

　　呵——挺能加戏挺能编啊。

　　这一边顾昭心下好笑，那一边书单怪还在那连连作保,“几天，真的就只有几天大人！我保证！”

　　虽然这只球很能演，但顾昭还是相信，这个“三年”可能真的就只有几天的。就像这个故事开篇的时候，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三年”一样，但相信归相信……

　　顾昭鼻腔间滚出一声哼笑，还是迈步离开。他抖了下腿，想要抖掉那只“滋啦——”放电的光球。

　　虽然不疼，但在那“滋滋滋——”的，实在烦人的很。

　　哪成想，书单怪的两只小细爪子这回抱的死紧，一抖之下竟然没抖掉。

　　顾昭腿上像是呼了一块会发电的狗皮膏药，它那电火花一闪一闪的，打在身上一阵阵酥麻。

　　书单怪挂在顾昭腿上，一边被拖动着，一边尖声哀嚎，“别别别，别别别，大人您别走，您别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担心狐狸精，怕他伤心难过。可……可是剧情已经开始了啊，您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的啊，他是看不见您的，不如让这段剧情早点结束啊，大人三思啊——”

　　顾朝脚步微顿。

　　他突然想起来，在上个故事中，钟离“以为”他离开了。之后，每当他再次出现在家里，钟离都只当他是幻影。哪怕他都把钟离抱怀里，钟离都只“认为”是自己的幻觉太过真实。

　　“嗯——”顾昭收回思绪，沉吟一声:“狐狸精？”

　　书单怪一哆嗦，“噼啪——”一个大火花，差点儿没电得顾昭也一哆嗦。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喊出了这个在内心吐槽的称呼。

　　“那……那……”书单怪的两只小黑眼珠挤了又挤，昂起球，迟疑着问：“夫，夫人……？”

　　这称呼倒是有意思啊……

　　夫人？

　　顾昭闷笑一声，真可惜呀，钟离听不到这光球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扒在腿上的“带电膏药”——

　　“你先松开。”

　　书单怪随着顾昭的步伐上下颠簸，闻言小心地问：“您不走了？”

　　顾昭：“先松开。”

　　书单怪迟疑着松开了自己的小细爪子，而后飘飘忽忽地飘了起来，悬在顾昭身侧。

　　………………………………

　　山崖之上，太阳已经西落了，阳光不像午后那么刺目，变得暗淡许多，也柔和了许多。温暖的金黄落在山壁，落在路面，落在一切人事物上，带着丝丝晚霞的红。

　　舒适宜人的山间凉风还是依旧，带着高处才有的清冽，吹得人衣衫翻动、发丝微扬。

　　那个跪在崖边的货车司机已经不在了，断掉的防护栏做了临时修补，车祸现场拉起了警戒，黄色的警示带在风中微微飘动，“注意安全”四个字被风吹得翻来覆去。

　　钟离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崖很深，看不见底，只能看到层层铺叠的绿色，绿得又暗又沉。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锁屏的壁纸还是顾昭。他拍了很多张，轮换滚到，这回滚到顾昭靠着车窗闭眼打盹儿。

　　“说好早点回来的……”

　　钟离定定看了一会儿，而后呢喃一声，拨通了顾昭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静静等到那个声音说完，又拨了一边，一遍又一遍……

　　听筒里，“已关机”的提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山路很长，弯道很多，他好像看到顾昭从弯角后转了出来，向他走来。

　　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荡荡的路面，是染了红的金黄。

　　“说好早点回来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