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气艺人 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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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城区的CBD高楼林立。这里寸土寸金，为了在有限的土地资源上实现利益最大化，楼盖得越来越高。站在楼下，会生出一种自己很渺小的错觉。
章南抬头匆匆扫了眼大楼中部明晃晃的香蕉标志，压低了鸭舌帽帽檐，抬步走进旋转门。
等电梯的时候，章南打了个哈欠。他昨晚直播到凌晨两点，不怎么有精神，表情也恹恹的。
电梯到了第十三层停下，“叮”的一声后门开了。
电梯门正对着香蕉娱乐的来访登记处，前台小姐姐正举着小方镜调整睫毛角度，听见声音一把将镜子倒扣在桌上。
待看清来人后，她又垂下眼皮，不紧不慢地将镜子拾起来。
“早——”章南拖长了声音和她打招呼。
前台小姐姐瞥了眼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嘲道：“还早呢？”
现在是九点五十分。
和经纪人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章南迟到了。
他是故意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果不其然，里面空无一人。
哪怕他再多晚个十几分钟，依旧耽误不了任何事。
章南顺手在饮水机接了杯热水，拉开最靠近门口的椅子坐下，一边看纸杯边沿飘溢出的白色水汽一边无聊地等。
看着看着他又开始犯困，眼皮开合的频率越来越慢，就快要黏上。
就在他放弃挣扎打算先趴桌上眯一会时，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助理站在门后，表情算不上好。
章南登时清醒了，探头往他身后望去，没见着其他人，问道：“张姐呢？”
“张姐手底下十几个艺人，哪有空管你？”助理把文件夹拍在桌上，“这种小事我盯着就行。这是解除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章南点点头。
这几年短剧行业爆火，许多外形不错的非科班演员挤不进大荧幕，转战短剧，也算圆了自己的演员梦。
香蕉娱乐就是专门做短剧的，旗下出品短剧上百部，签约合作过的主演群演无数。
章南这个过气艺人也在其列。
他凭借着这张脸和前些年男团时期的那点知名度顺利签了约。
来了之后才知道什么叫水深火热。
娱乐圈向来不缺长得好看的，短剧圈子亦是如此。毕竟对演技要求没那么高，入行门槛低了，但凡长相清秀些的十几线都能来露个脸，纯纯来过戏瘾的素人网红也有不少。
但章南不一样，他不求火，只求赚钱，所以给他什么剧都接。
三年前章南因为“劣迹艺人”被隐形封杀，公司为了蹭劣迹人设的热度，给他安排的全是招人恨的角色。
从“摔碗掀桌的凤凰男”到“背后捅刀的阴损下属”，每每被花式打脸后，又转头卑微乞求男女主的原谅宽恕。恨得人牙根直痒痒。
几十条弹幕追着骂他是本色出演。人家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黑红也是红，为了赚钱，章南忍了。
后果就是当了两年的垫脚石，无休止的奶新人，给十八线小透明作配。
后入行的晚辈都做起了竖屏男主，只有他被焊死在人渣男二的宝座上，都快演成流水线了。
好在招恨角色的片酬还算可观。不为名，只为钱，章南咬牙演了下来。
但他其实心里清楚，他不能一直困在短剧赛道上。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帅回来。他迟早要回那个圈子去，哪怕代价是脱一层皮剜一块肉、哪怕打碎了牙齿和血吞，把骨子里那点已经被磋磨得不多的尊严傲气一把火焚了撒了。
他爬也要爬到高处去。
白纸黑字的协议摆在眼前，两年的合约即将到期。签了字，就算解脱了。
合同的电子版已经提前请懂行的朋友帮忙看过，今天只是来走个形式。
章南看过那些重点款项，觉得没什么问题，翻到最后一页就要落笔。
笔尖触及纸面的时候，助理拦了他一下。
“你真想好了？”
助理知道章南的事。当时算得上娱乐圈的头号大瓜，但凡连着网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好歹是份工作，片酬也说得过去……你就这么走了，以后怎么办？现在大环境不好，要不等找到下家再走？”
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哪里是因为大环境不好，因为当年那件事，章南被冠上了“劣迹艺人”的名号，虽然没被点名道姓地封杀，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舆论头条铺天盖地，合作公司一个个解约，代言一个个赔偿。没有公司愿意跟一个有污点的过气艺人合作，不值得。当初香蕉会签下他，也是看中了他身上背负的热度。
签下之后给他安排的全是人渣男二，各种追妻火葬场。
公司想的很好，签约条款中的违约赔偿很高，就算章南接受不了公司的安排，想提早脱身，也要付一大笔违约金，公司怎样都不吃亏。
没想到章南竟然都接下来了，来者不拒。
他本来就自带黑粉，又出演人渣角色，二者两相加持，剧的流量竟然一直都不错。
这也正是让助理疑惑的点。
已经忍了两年，眼见着收益越来越好，为什么这人现在非要走？脑子抽了还是灌水了？
听见他的话，章南抬笔的手果然顿住。
但不是因为听进了助理的劝，而是有些意外。
他在香蕉一直不受人待见。经纪人、助理还是那些比他年纪小却混得好的后辈都没少给他脸色看。但也许是人将离别，其言也善，助理居然能对着素来不待见的人再劝上一劝。
要早个三五年，章南早就感动得手把手跟人掏心窝子了。现在却只有泥鳅一般的滑不留手，浑不在意。
他轻巧一笑，“不怎么办，回家里去，混吃等死呗。”
助理翻了个白眼，对自己多余的这几句关心非常不齿。也不拦着他了，看他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章南’两个字签的潇洒张扬，像极了当年红毯结束后，活动幕布上张牙舞爪的签名秀。
合同一式三份，已经提前盖好了公司的章。
签完字即刻生效。
章南对这里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揣上自己那份协议，拉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了。”
“章南——”助理忽然叫住他，又有些难以启齿：“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吧。”
章南这次回头了，颇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微微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依稀能看出些从前荧幕上的影子了。
他说：“借你吉言。也祝你蒸蒸日上，早日退休。”
说完摆摆手，再没有任何留恋，转身时衣角划过的弧度竟有些轻快。
从香蕉娱乐出来，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日头正盛。
章南没去吃饭，开车回了出租屋，在小区楼下超市买了两个三明治对付。
下午约了试镜，他要留出时间多练练台词。
这次试镜的是一部古偶剧的男三号，从拿到角色开始，章南就一直对台词磨表情，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练了很多遍。
因为练习的次数足够多，试镜片段早已熟烂于心，试镜的时候，章南没有半点紧张。
反观同批的试镜者，要么磕磕绊绊连台词都说不利索，要么失去表情管理五官扭曲到天际。
章南自认为到目前为止参加试镜的演员里面，没有比他更适合男三这个角色的。
他才出了试镜棚，对自己的表演非常满意，正捏着一瓶矿泉水润喉，片场助理一路小跑着过来。
跑到他面前，满脸歉意地对他说：“章老师，不好意思，您不太适合这个角色。”
估计是个新人，看他的眼神中真的带着抱歉，还有一丝没掩饰好的心虚。
于是章南知道，哪里是因为他不适合这个角色，而是导演组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他。
不想用，但又不愿影响到“公开试镜”所谓的公平透明，所以才会通知他来参加试镜，走个流程再淘汰。
其实这没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助理的错。
自打贴上了过气艺人的标签后，经历过太多的不公平，章南早已习惯了。
娱乐圈里，不红是原罪。带着污点的过气艺人更像是落水的狗，要么无人问津，要么谁见了都想冲你扔石头。
记不清楚有几百几千份简历石沉大海。
这种一对一私下里告知的拒绝方式算得上非常委婉了。
章南还记得他第一次参加公开试镜，兴冲冲地来到片场。和一众候选人一样，排队等在影棚外，等着导演叫到自己再进去表演。
小助理直接穿过排队人群，当众通知他不用再等，导演一听到章南的名字就直说这人不能用，让他赶紧走。
当时跟他一起等候试镜的同行们是怎样的表情呢？
有的带着不解，有的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还有的带着幸灾乐祸和少了个竞争对手的窃喜。
彼时的章南会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的章南却早已见怪不怪。
所以对着面带歉意的片场助理，他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然后说：“好的，没关系。”
去他妈的没关系——
早知道就不这么认真准备了，熬了好几个通宵呢！
助理走后，章南把自己做了厚厚一叠的角色笔记从包里掏出来，最后看了一眼，抬手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到家，章南照例开直播。
骂他的人很多。新人迭代快，不认识他的人也很多。
但也还有一些粉丝，是从他出道起就追着他的，哪怕他塌房塌得亲妈都不认识了，还是会在各种恶评下，弱弱地回上一句“章南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不多。
但就是为了那为数不多的，仍然愿意相信他支持他的粉丝，他会把直播做下去。
“哈喽大家晚上好啊。”
刚上线时直播间里只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增加到二百多。
章南冲着手机镜头笑得灿烂。
“大家吃晚饭没有？我刚刚吃过啦，吃的麻小拌面配冰可乐。”
有粉丝回复【吃了吃了！】
【真会吃！嘴角不争气地哭了】
【哥哥少喝点冰的，对胃不好】
他直播间里的人向来不多，因此每一条评论章南都会看，觉得有必要的会当场回答。
“好的收到！冰可乐不健康，下次咱换成橘子汽水。”
【哈哈哈，橘子汽水虽迟但到！】
今天流量还不错，人数竟然飙到了五百多。
章南来不及想这是不是自己翻身把歌唱的前兆，余光就瞥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小强又出来了】
【怎么还有脸出来啊】
【赶紧退圈好吗？每日一祈愿：不是人的蟑螂退圈退圈退圈！】
章南余光扫了眼这人的id——‘章螂今天被我拍死没’，不用多说，是他的黑粉没跑了。
当初那些数量庞大的唯粉、真爱粉，在他这几年的事业停滞中渐渐没了声息，但一些黑粉却依然活跃，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直播间、评论区，更有甚者追到短剧片场公开谩骂。
对付这样的黑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会。你不理他，他说的没意思，过会自己就走了。
章南笑了下，打算当作没看见。
但今天的评论区，除了黑粉外，还混入了一些其他人的真爱粉。
【还好意思出来，你知道小白让你害得多惨吗？！】
这条评论一出，章南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有人不明所以，【小白是谁？白予星吗？】
【白鱼星哪里惨了？我们家御座才惨好吧，都被逼到国外去了】
章南早就练就了一副铜墙般的厚脸皮，骂他什么他都不在乎。
但冷不丁看到那两个名字出现，还是笑不出来了。才勾起一点弧度的唇角就那样僵硬地滞在脸上。
有一些粉丝是通过直播知道章南的，不了解几年前的恩恩怨怨，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御座是谁？】
章南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名字，下意识地就想退出。
他勉强完成了那个笑，及时制止道：“好啦，评论区不许吵架，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啦，我们明天再见！” 说完急急地去按退播键。
就在他退出直播间的前一瞬，那条评论还是出现了。
不由分说地，强势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御座见扬啊，姐妹你不联网的吗？】
白予星……
御座见扬……
郁见扬。
章南捂住眼睛，忿忿地想，三年了，这人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气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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