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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生死局 皇权在上, ...
戎昕将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可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天下万民等着革新,等着过上好日子。工业革新是我带来的。还有那些支持革新的大臣。现在,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在皇权的一念之间。其他皇子继位,真的能保我们吗?”
戎昕的指腹缓缓摩挲过轼衡微颤的指节,目光里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温柔、恳求、忧虑,“如果你失去皇位,我也活不了。所以,你不能退。”
除了革新,这就是戎昕最在意的。
谁也没有办法保证革新一定成功,更没有人能保证大昭能战胜欧革礼。
王朝落败的话,她这种出头鸟,会第一个被推上断头台!
轼衡的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像薄薄的苦意覆在唇边。
戎昕的态度,说不失望是假的。
他心心念念的比翼双飞、远离庙堂,在她眼里竟是儿戏。
可这份失望底下,又压着一层更深的情绪,是敬服。
轼衡垂眸,望着蹲在膝前的戎昕。
她脊背笔直,目光沉静,每一句话都条理分明,句句都是利刃,出鞘见光,毫不含糊。
戎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是大昭朝的睿亲王,从小养尊处优,享受着万民奉养,自然要为他们奉献。”
轼衡指尖在戎昕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嗓音微哑,“包括献出我的婚姻吗?”
戎昕的眉头轻轻蹙起,然后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一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点头,比任何言语都沉。
轼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不甘和留恋都一并呼出去。
他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彷徨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二十年的顺遂一朝粉碎殆尽。
可粉碎之后的废墟里,竟也能长出某种更结实的东西。
只是他依旧不甘心,忽然反手,将戎昕的手握住,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挣扎,“你别怕。我就算做王爷,也保得住你。如果真有那一天,一切都败了——我陪着你。”
“咱们……生同衾,亡同椁。”
六个字,说得极轻,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反复锻打过千百遍,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当面递到她手里。他虽顺遂,却也生在帝王家,十分清楚权利倾扎的残忍。
“不。”戎昕她仰起脸,红了眼眶,声音却稳如磐石,“要活着。再难、再苦,都得活着。我不要你死。”
她一把攥紧轼衡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滚烫,一颗接一颗,“我们可以不做夫妻,做朋友、做战友,什么都行。只要你在。”
轼衡沉默了一瞬,下一瞬,猛地将戎昕拉入怀中,双臂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胸口堵得生疼,眼睛发酸。
自母亲走后,他就忘了眼泪的滋味。
可此刻喉间那团滚烫的东西翻涌上来,压不住……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那日,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殷殷叮嘱,“活着,比什么都强。位子是人坐的,命没了,万事皆空。”
彼时他只当是母亲的临终慰藉。
直到此刻,听见戎昕哭着说“活着”,这两个字砸在耳膜上,比金銮殿上玉磬三响还要震耳。
他明白了。
她想借他的权,借他的势,借他的储君之位。
但最最重要的,是要他活着。
不计较名分,不问前路如何,更不怨他给不了承诺。
他怀中这个女子,分明自己已在深渊边缘,却还拼了命地把他往回推。
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舍不得他陪她坠下去。
轼衡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嘶哑却笃定,“好。我活着。”
他的掌心贴住她后背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一下一下,是生命最朴素的轰鸣。
“你也活着。我们都要活着。活着,才有力气跟这世道掰一掰手腕。”
戎昕听他这么说,才含泪带笑地抬起头。
活着,才有日后。
活着,才有无尽的山海,来日的晨光,和那些尚未拆封的、属于他们的千千万万个昼夜。
长顺和青棠守在门边,将里头的争执与哽咽听得真切。
两人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青棠赶忙背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已挂上了笑,声音脆生生的,“主子,哪会那么糟呢!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长顺搓着手,咧嘴挤出个憨厚的笑,“是啊是啊,咱们老祖宗几千年风浪都过来了,还怕他个洋鬼子!”
秦大人也稳住心神,将酸涩咽回去,正了正衣冠,声音沉而有力,“王爷,眼下当真没到绝处。皇上既已首肯,太后那边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落在满室凝滞的空气里,渐渐化开。
轼衡与戎昕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还带着未褪的红痕,却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革新才刚起了个头,往后千难万险,哪一步都容不得颓丧。
要坚强,要勇敢,要乐观。
这路是拿命蹚出来的,不是拿泪泡出来的。
轼衡忽而笑了,抬手轻轻帮戎昕擦了擦眼泪,“晚上,咱们去给父皇请安。他老人家定会替咱们拿主意。”
戎昕弯了弯嘴角,抬手覆住他那只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摁了摁。
半是害羞,半是心怀鬼胎地扭开头。
她根本就不想嫁给轼衡啊!
他娶个郡主回来,把储君的位子坐稳。
而自己省了一辈子困在深宫里。
凭什么只让女人去联姻?
男人就谈不上牺牲么?她心里那点不平翻上来,酸溜溜的,又带着几分赌气。可随即又软下来——也不知道那位郡主是什么样的人,愿不愿意嫁,心里有没有旁人。
若也是被逼的,那岂不是拿人家的终身当筹码?
她不是女魔王,不想玩弄他人的感情,更不想操控谁的人生。
她只是……不想死。
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想活着,想让更多人活着,好好活着。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这场戏,怎么就风起云涌地失控了呢?
午膳过后,轼衡没有再召见大臣,而是与戎昕、秦大人一起,再次细细整理了关于工业革新的方案。
本来要与康靖帝一起用晚膳,但康靖帝传来口信儿,说身体不适,改日再见。
自这日起,轼衡给戎昕发了手牌。她会以睿亲王谋士的身份,自由进出皇宫。
铜铸的牌面巴掌大小,通体乌沉,正面錾着一个篆体的“睿”字,背面刻着云纹与水波交缠的暗记。
戎昕终于走到这里,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议事厅,坐在烛火下翻看卷宗,在舆图上勾画防线。
以双手,以头脑,以她自己的名姓。
成为这风云棋局里一名堂堂正正的执子之人。
第二日一早,轼衡独自去给太后请安。
天际澄澈如洗,瓦蓝瓦蓝的,他沿着甬道穿过月华门,拐进了御花园。
园中秋意正浓。
柿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枝头挂满了橙红的小灯笼,一嘟噜一嘟噜沉甸甸地垂着,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树下,立着一人。
是玖佩。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长裙,肩上搭了条月白披帛,被这一树秋色衬得清瘦又安静。
她侧身站着,手里捏着一片红叶,捻着叶柄转来转去,像是在出神儿。
日光从疏朗的枝丫间落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轼衡脚步一顿,主动上前,拱手一礼,“郡主,早安呐!”
玖佩一惊,赶忙屈膝回礼,“王爷万安!王爷快别折煞我了。”
轼衡直起身,笑道,“一直是郡主帮我们父子尽孝,这一礼,是应该的。”
“王爷怎地突然客气起来,是要打探什么事儿吧?”玖佩也是十分机灵,通透,“昨天呢,太后很生气。”
轼衡低了低头,“多谢郡主告知。”
“王爷客气了。”玖佩又行一礼,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垂着眼不敢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她心里慌得很。
这御花园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孤男寡女站在树下说话,哪怕只三五句,有心人能编出一整折戏来。
何况如今这关系,实在是尴尬。
太后日日念叨“睿亲王嫡妃”的名头。
嫂嫂三天两头地进宫,旁敲侧击地提醒,这是家族等了多年的机会,万万不能错失。
“郡主……”轼衡竟紧跟上一步,让她停住。
玖佩脚步一滞,只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王爷还有事儿?”
她没有回身,背脊直挺挺地绷着,像是在两人之间筑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只因玖佩觉得,自己多转一寸身子,都像是示弱,像是留恋,给那些暗处的目光递了话柄。
他无意于自己,且带了心爱的姑娘入宫,誓要推行一夫一妻。
这已是宫内人尽皆知的了。
所以,她要有自己的骄傲。
不会拿热脸去贴冷板凳,不会凑上去讨一个施舍般的回头。
对轼衡,敬重多于亲近,客气多于热忱。
他待她周全体面,她便回他礼数周全。
轼衡见她这般谨慎,也向后退了一步,才温沉道,“郡主,如今,轼衡不一定当皇帝。”
“怎么?你以为我的目标是当皇后?”玖佩陡然拔高了音量,反问得尖锐又直白。
她心头猛地一跳,被冒犯的愤怒让她忘了礼数尊卑,只把那句话直直地顶了回去。
难道轼衡已经认定自己贪图富贵权势,只想要当皇后而已?
至于皇帝是谁,倒是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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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35+,魂穿女高小说》 预售,文案修正中,搞笑狗血天雷的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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