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仙》渺流

72、季府2 天机不可泄

　　丘喊完这嗓子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沈遥原本想让解安先去，但他借口说自己手上的东西没编完，便让季北燕先去了。

　　于是就只剩沈遥和解安两个人坐在外面，两人都没说话，一个低头专心编着手里的玩意儿，一个抬头观着天上的星宿。

　　看星象，未来几日都是晴日，无云。

　　不记得是从那本书上习来的占星观象，只自己摸出些皮毛来，若是自己那时找蓬莱的前辈多请教请教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也许就能占出山火何时起，占出孟姨和小妹的下落了吧？

　　早知道……

　　沈遥甩了甩头，将杂念一口气缓缓吐了出去。

　　这时，解安道：“好了。”他将手递了过来，掌心静静躺着两枚小小的指环。

　　沈遥拿起其中的一个，借着月光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片刻，这指环虽小，但很精细，足以看出编织人的手有多灵巧。

　　“这是？”

　　解安收回手，拿起另一个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解释道：“这是小时候我看娘编过的指环，寓意……一切顺遂，祈福消灾。”顿了顿，他又道：“这是我第一次编，有些步骤我也记不太清了，所以编的有些慢……你觉得怎么样？”

　　沈遥听罢心中荡起一片暖意，笑着将指环也带于自己的中指上，道：“好寓意，也很好看。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保存的。”

　　一转头，发现解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迎着月光，他墨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好似倒映着九尺之上的无垠星河，明亮的叫人移不开眼。

　　沈遥一时看入了神。

　　季北燕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解安站起身，可能是在外吹了太久风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地道：“这个弄丢了也没关系，我以后还会编给你更好的。”

　　说罢，他便走远了。

　　沈遥不禁莞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开口道：“第一次是不一样的呀。”

　　.

　　等沈遥用完药浴，看见三人正坐在大堂在用晚膳。

　　季北燕伸手招呼道：“前辈！丘姑娘去山下买了吃食，你也来吃一些吧！”

　　不得不说，季家的药泉确实好用，沐浴过后身上的伤不论大小都恢复了不少，顺带着还恢复了些灵力，先前因为身体疲惫而被忽略的饥饿感也涌了回来，难怪他们会再给自己加一餐。

　　等几人用尽晚晚膳灭灯歇下时，已经距离日出没有几个时辰了，因此，这一觉四个人齐齐睡到了日上三竿，待到四人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后，已经是半下午。

　　就在众人准备前去季吟天那里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气势汹汹，目标明确地冲沈遥走来。

　　解安目光一凝，正要上前，却听见沈遥吃惊道：“林师姐？”

　　来人正是林挽，她一个箭步冲到沈遥面前，拿起卷轴在自己手中拍的啪啪响，道：“还记得我是你师姐啊？还记得卷轴怎么用吗？发完讯息就不回，给你传了音也没消息，啊？”

　　沈遥心中暗叫不好，昨日打着的时候还想着事后要回讯息，结果转头就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于是，他没什么底气地开口：“……你给我传音的那会，我和戏玄正交手着，所以才……”

　　“打完了也没空给我讲一声？？”她终于还是一卷轴敲到了沈遥脑袋上，怒气冲冲道：“亏我昨天还特意通宵把文书处理完，就为了空出时间下来一趟，我都要担心死了！”

　　沈遥老老实实道：“抱歉，林师姐，下次不会这样了。”

　　“你还想有下次？这次算你运气好才没事！”

　　“师姐批判的是。”沈遥知道林挽吃软不吃硬，他认错态度良好，师姐也打过他出过气，这一套下来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看着林挽神色缓和了不少，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和仙尊讲了吗？”

　　林挽看他一眼，道：“放心吧，他不知道我跑下来，我偷偷来的。大概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得赶回去，新来的弟子办事我不大放心。”

　　说罢，她抬眼在沈遥身后几人身上各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解安身上。她端详一阵，开口道：“这就是你相当宝贝的那个解安？长得是挺乖的，怨不得你那么喜欢。”

　　沈遥：“！”

　　“林师姐！”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林挽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解安，道：“久仰大名。我叫林挽，是沈遥的师姐，就是在卷轴上经常和他联系的人，你应该知道。”

　　解安点了点头，开口道：“林前辈好。”

　　林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叫什么前辈啊，喊师姐。”

　　解安默默地把背重新挺直了，道：“……林师姐好。”

　　“这才对嘛。”林挽转过身，道：“所以任务做完了吗？还有，这位天狐是你朋友？”

　　沈遥推开门，道：“是。走吧，换个地方说。”

　　于是季吟天的私府里的一下多出不少人，沈遥依次向双方介绍完后便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顺便提出希望季吟天和林挽能协助自己帮丘姑娘的灵力修复护法的请求。

　　“总之，就是这样了。丘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丘从衣袖中拿出那张符纸，上面的血液已经干了，有些发黑。她的神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深呼吸几口后朝着沈遥一点头。

　　沈遥随意从窗外摘下几朵花来，用灵力送去丘的身侧，同时手上涌出灵力，设下阵法，确保丘的灵台能一直保持清明。

　　林挽手上捏了个诀，一个结界瞬间形成，外界的声音和灵力尽数被隔绝。注意到沈遥的布阵方式，她挑起眉，道：“哎呀，你现在布阵都用不到阵石了？真不愧是阵法天才。”

　　沈遥：“……”

　　他叹出一口气，道：“别打趣我了，我也就是这两日才上手的。”

　　季吟天将剑插入地面，一瞬间，强悍的灵力充斥在整个结界中，一息之后又消失不见。若是丘再吸取灵力时意外失控，季吟天的剑气会在第一刻压制住她。

　　一切准备妥当，那张符纸悬停在丘面前。

　　有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裂整张符纸，磅礴的灵力奔涌而出，争先恐后地闯进丘的身体。灵力之多乃至于她周遭的气流都被染上了灵力的颜色，一片雪白之中，几乎看不清旋涡中心的人影。

　　场外几人能感觉到结界内的灵力每每有暴动的迹象，便会被多方力量齐齐镇压。平静之后便会以更加猛烈的攻势袭来，好在他们这边的实力也不弱，反压一头也并非难事。

　　一刻钟后，白色的灵力渐渐变淡，最后只是浅浅地围绕在丘周围。见她没有异状，众人松下一口气，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经此一遭，丘身上的气质和先前完全不同，更加的威严、不可侵犯。不过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季吟天拎着剑走了过来，道：“近仙的天狐，灵力的确不容小觑。”

　　顺声望去，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把细剑上多出来一小块缺口，而有瑕疵的剑在战斗之中可是相当危险的。丘显然明白这一点，出手将自己的一颗犬牙生生拔了下来，用灵力提纯过后便成了一块洁白如玉的圆形。

　　这可以算得上的“仙”身体的一部分了，相当宝贵。

　　“给你，拿去炼化于剑中，可以让你剑的品质更上一层，攻击时有几率会带有我的“入梦”效果。”

　　季吟天笑眯眯地接过来，道：“很大方嘛，以后常来季家转转。”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赶去炼化了。

　　丘又看向林挽，不等着有所动作，就见林挽一摆手，道：“如果要感谢我的话，就麻烦把这份殊荣给那帮小辈好了。我只不过蓬莱一届文官，早就对修为高低无所追求。”

　　林挽走之前又对沈遥和解安交代道：“你们的任务经过结局我大致明白了，我也有料到你不会听卷轴的安排。算了，仙尊不久后应当会传讯你一趟，到时候我会尽力帮你说话的。”

　　解安闻言微微蹙眉，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沈遥一点头，道：“麻烦师姐了。”

　　“麻烦的还少吗？不差这一回了，以后少给我整这种客套的语气，听着烦心。时间差不多了，蓬莱见。”

　　人倒是散去的快，转眼间又只有他们四个了。

　　好像因为丘恢复了灵力，空气中无形之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隔阂，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最终，沈遥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你不是恢复灵力了？怎么还这幅模样？”

　　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道：“灵力虽然回到了我体内，但经脉还有些不稳，只能先以这幅模样慢慢恢复强化。若是贸然幻化为一副假的皮相，最好的情况也是爆体而亡。”

　　季北燕吃惊道：“假皮相？！原来现在这个就是你的真容吗！”

　　解安补充道：“应该是幼时的真容吧。”

　　丘：“……”

　　那道无形的隔阂好像是个错觉，转眼就消失了，分明和之前并无不同。

　　丘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开口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现在和“仙”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我能大致窥到你们的未来，虽然有些模糊，但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你们。”

　　说罢，她一抬手，指向了沈遥，两人瞬间被隔绝到一片静谧的空间之中。

　　沈遥抢先开口问道：“你可以看见我的未来，那么，我的未来之中，有孟姨和小妹参与吗？”

　　早在得知丘无限接近于“仙”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了这个想法，他知道仙尊有些自傲，而且太过于看重未来对现下的影响，不会轻易将此事告知与他。但，天狐就不同了，她可不会被人界莫名其妙的规则束缚住。

　　丘看着他，笑了一声后开口：“这个本来不该告知于你的。罢了，谁叫我欠你不少。”

　　沈遥神情带着紧张和严肃，等着她的下半句话。

　　“有哦。而且不止有他们，你的未来还蛮热闹的。”

　　沈遥悬挂于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呼出一口气，道：“多谢前辈。”

　　丘摆了摆手，直戳了当地开口：“行了，我也不喜欢这客套的语气。办正事，给我一件你永远不会弄丢的物件，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你见到后都不会轻易丢弃的东西。”

　　沈遥没问原因，只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后将中指上的指环取下来，递给她，道：“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个是我实在喜欢的了。”

　　丘接过指环，打量片刻后一挑眉，没说别的，只是嘴中念着不知名的语言，无数道白光融进指环当中，很快又归于原样。

　　“好了，拿着吧。”

　　沈遥拿回指环不明所以，他没在上面感知到任何方才出现过的灵力波动。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问道：“我未来是怎样的？”

　　丘对上他浅色的眸子，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看他。

　　再一眨眼，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一根手指立于唇边，道：“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