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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她第一次上 ...

  •   那夜之后,唐翀无法如往常般,慵懒地斜靠在二楼雅间窗外的雕花围栏上。

      因每次举杯时,他眼前总闪过那胎记旁的疤痕。

      他仰头,酒液甚凉。

      目光再次落在对面二楼窗户上,忽然,穿鹅黄色衣裙的颜夏走进房内。

      唐翀前倾一步,视线停在她身上。

      耳边响起那日颜夏的话语,他朝身后的余裕招手,
      “去,请颜娘子过来坐坐。”

      很快披着白色披风的颜夏稳步进入雅间。

      “王爷。”
      她垂下眼帘,屈膝作揖。

      唐翀坐在榻上,上下打量她几眼,
      “方才想起颜娘子昨日说的,欲为本王献舞。
      既如此,就眼下吧。”

      他唇边勾起,声线不由拔高,
      “这玉安城里人人盛赞颜娘子舞艺绝伦,本王倒要好好欣赏一番。
      若舞的好,必有重赏。”

      颜夏微微一笑,对一旁的吴姬道了句,
      “麻烦弹一曲梨花引。”

      梨花引?

      唐翀握着酒杯的手指徒然停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杯中酒液无半分波动,映出眼底那抹死寂的寒凉。

      这三字像把钥匙,捅进那深藏十二年的锁孔里。

      九岁那年,南国宫廷烛光如昼,与那晚的漫天血色在这一刻突然重叠。

      他面上无半分异样,只嘴角滑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痛苦痉挛。

      唐翀慢慢松开握着的酒杯,对着颜夏安然的面容冷笑一声,
      “此曲,甚妙!”

      颜夏解下肩头披风,纱衣裹身,轮廓分明。

      她余光瞥了眼他,选这首曲子,绝非偶然。

      随即双臂交织身前,旋身起舞,似月下梨花。

      唐翀直身向后靠去,紧捏腰间玉佩。

      她每跳一步,就像用针尖一遍遍扎向他内心深处那从未愈合的伤口。

      一曲终了,颜夏收姿,对着唐翀开口,
      “王爷可满意?”

      唐翀弯唇,起身来到她身前,双手抱在胸前冷声,
      “本王才发现,颜娘子竟如此大胆!”

      颜夏抿唇,
      “妾只是听从王爷意思,献舞一曲。
      不知王爷,何故如此说。”

      “献舞一曲?”
      唐翀倾身靠近她身侧,压着嗓子,
      “那颜娘子倒是说说,为何选这个曲子,还会这舞步?”

      “妾只是跟教坊师傅学的。”
      她抬眉望他,
      “况且这玉安城里,有何舞步学不到呢。”

      “是吗?”
      他伸手扯住她衣袖,腕间力度随之加深。

      “颜夏岂会对王爷不敬。”
      她继续道。

      唐翀哼了声,握着的手掌一松,顺着衣角滑落。

      “王爷!”
      颜夏却膝下一软,身形晃荡,顺势朝一侧倒去。

      那姿势看似无力,实则蜂腰绷得极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唐翀去扶,指尖却在触碰到她右肩时顿住。

      “妾,脚崴了。”
      斜靠着墙身的颜夏轻声,呼吸微促,眼底藏一片清明。

      “脚崴了?”
      唐翀虚扶着她,唇边隐着股凉意,
      “颜娘子…确定?”

      “千真万确。”
      她皱眉望向他,指尖堪堪擦过他下颌。

      唐翀脸色一沉,抬臂甩开她,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派人送颜娘子回舞坊好生养着。”

      送走了颜夏,唐翀坐在榻上闭目。

      静默的雅间里,帘幕飘动,低沉声渐渐散开,
      “让人好生查查这个舞姬的底细。”

      夜色渐暗,王府暮色随之浸染。

      翌日斜阳余辉,垂满琉璃瓦,书房里唐翀翻阅着金吾仗院送来的公文。

      他转头瞧见书架上放着的白瓷瓶,眉间一动,似笑非笑,
      “派人送骨碎补给颜娘子。”

      随即瞥了眼窗外,
      “她若问起,就说这是本王补偿给她那日的诊疗费。
      毕竟,她是这玉安城第一舞姬,本王岂能看着她受伤。”

      清早王府内,唐翀才用完早饭,就见余裕禀报,
      “王爷,颜娘子求见。”

      偏厅里,唐翀低头饮茶。

      “颜夏见过王爷。”
      她妆容淡雅,步履带着不易觉察的迟缓,
      “冒昧前来,还望王爷见谅。”

      唐翀头也不抬地指向一侧朱漆座椅,
      “坐吧。”

      颜夏坐定,转身望向他,
      “妾今日前来,是想当面感谢王爷派人送药给颜夏。”

      唐翀放下茶杯,扫过她脚踝,抬眼,
      “好些了?”

      颜夏点头,
      “快好了。”

      唐翀拨弄着杯身,感叹,
      “如此看来本王得进宫面见陛下,让他重赏太医署。
      这骨碎补可真是灵丹妙药,他们功不可没。”

      颜夏端起茶杯,浅尝了口,
      “妾前日也只是些许崴了下,并不严重。
      今日虽还有些肿痛,但勉强能走。”

      “王爷。”
      门口传来余裕的声音,他拱手走了进来,
      “王爷,夏侯娘子求见,说是为婚约而来。”

      话音未落,就见一身红衣的夏侯胭走了进来。

      “胭儿见过王爷。”
      她屈膝行礼。

      “夏侯娘子来府,所为何事?”
      唐翀坐在椅上,侧头看她。

      颜夏只握杯喝茶。

      夏侯胭声音柔了些,
      “王爷为何总是对胭儿避而不见?
      我们两家不是还有婚约需商议么?”

      她眼神紧盯着他。

      唐翀低眉瞥她,
      “婚约?”

      他敲着桌面,
      “怎么有人要替曦儿履行婚约?”

      “妾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夏侯府言而无信。”
      夏侯胭直面道。

      “本王怎未看出,夏侯娘子竟是如此明事理之人。”
      唐翀指节一收,手臂搭在桌前。

      夏侯胭再未吱声,转头瞥向一侧坐着的颜夏。

      她眸光在颜夏身上来回滚动,
      “你是何人?”

      “旋舞坊,颜夏。”
      她起身作揖。

      “舞坊?”
      夏侯胭瞪大眼睛,拽起裙角朝颜夏身旁快步而去,尖锐的声音划破这一向死寂的王府,
      “坊间卑贱舞姬,也配踏入逸安王府!”

      舞姬二字入耳,唐翀指节猛地攥紧椅沿,仿佛能抠下一块木屑。

      他额间青筋暴起一瞬,不是因她无礼,而是那两字像刺一般扎中他最隐秘的禁忌。

      “可知何为礼义廉耻!”
      夏侯胭大声。

      她方才面上的委屈、柔弱全然褪去,尽是世家女居高临下的横眉傲视。

      夏侯胭甩手朝颜夏挥去,快要触碰到脸侧时,耳边响起唐翀的声音,
      “做甚!”

      啪!

      那耳光来的又急又准。

      颜夏偏头,左脸颊浮出抹红色印子,眼底却无一丝惊慌。

      唐翀冷脸望去,她竟未躲。

      是来不及,还是故意为之?

      无论何种,此女人都比他想的难缠。

      颜夏抬头正对上他深沉的眼眸,眼尾泛起丝潮红,
      “王爷,这便是逸安王府的待客之道么?

      她声音不大,整个偏厅却安静至极。

      颜夏躬身,
      “妾先告辞了。”
      转身要走。

      唐翀起身来到她身旁,扣住她手腕。

      那攥着手腕的力度极重,逼得她蹙眉。

      他沉着声却带有不可质疑的口气,
      “本王让你走了?”

      见唐翀扣着颜夏手腕,夏侯胭细眉微挑,扯着红唇,
      “你…”

      却见唐翀视线凌厉地对着厅外喊着,
      “来人,送夏侯胭回府。
      告知御史大夫,若是他管教不好自己女儿,本王可以代劳!”

      余裕硬拽着夏侯胭的胳膊,她吼了声,
      “翀哥哥!”

      那熟悉的称呼似鞭子般抽打在唐翀的心上。

      他猛然看过去,伸手握住腰间的半块羊脂玉佩。

      额边发丝垂落,眼底片刻黯然失色。

      “谁准你如此叫的!”
      他睫眉一颤。

      夏侯胭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庭院中。

      唐翀甩开颜夏手腕,那腕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袭来,不似脂粉味。

      他将掌心在衣襟下摆处蹭蹭,仿佛上面沾染了某种洗不净的烙印。

      他曾有多厌恶那个身份,就有多厌恶这个舞姬。

      唐翀坐回椅子上,对颜夏手腕处的殷红视而不见。

      她揉揉泛红的手腕,脸上并无半分感激,倒像在看一出闹剧,
      “王爷待人,素来这般无常?”

      唐翀撂下握着的茶杯,
      “颜娘子想说什么?”

      他侧身回望她,斜眯着眼。

      颜夏勾唇,
      “今日颜夏前来,只为感谢王爷的送药之恩,谁知却成了您的挡箭牌。
      被人随意辱骂不说,还遭了一耳光。
      妾平白受辱,何其委屈?”

      “哦!”
      唐翀隐隐一眼,
      “听你之言,是想要本王补偿了?”

      颜夏伸手理了理刚才被扯乱的衣袖,抬首对上他审视的表情,
      “王爷觉得呢?

      唐翀喉间溢出浅笑,
      “说。”

      颜夏坐直身子,
      “听闻王府藏书甚丰,若王爷想补偿颜夏,可否借阅一二?”

      也许,秘疏就在那里。

      闻言,唐翀望向她,鼻翼微张,
      “颜娘子想要何书?
      兵法史集,还是,前朝…”

      “王爷。”
      突见余裕再次走来,附在他耳旁低语。

      “今日本王还有要事。”
      唐翀从容开口,眸色沉了沉,
      “改日有机会,再请颜娘子来府。”

      “既然王爷有事,颜夏也不便打扰。”
      她识趣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今日未成,无碍,以后有的是时日。

      唐翀直盯着她的背影出了偏厅,杯中茶水已凉。

      出了王府,二月晨风,刮过耳畔。

      唐翀逆风而行,黑袍在风中发出低沉声。

      他每走一步都踩在风尘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但又很快被风湮灭。

      好像此刻他的心境,无论曾经多刻骨铭心,在帝王的威压下,只能隐埋于尘里。

      便殿内,唐翀立于殿前。

      “听闻近几日,有南国细作出现在玉安城里?”
      御榻上当今皇帝垂目看他。

      “回陛下,确有此事。”
      唐翀眉峰下压,指节收紧,
      “金吾卫还在调查中。”

      “嗯。”
      彦帝点头,勾起眼尾,
      “逸安王,今年也已二十一了吧。”

      他换了话题,
      “之前你皇祖母还说,你父亲早年离世,母妃整日闭门不出。
      你的婚事,让朕帮你做主。”

      彦帝微顿,
      “听闻户部尚书之女陆池娉,品貌非凡,许你如何?”

      唐翀身子缓缓后倾,悄然抬头,面上敛着一丝沉冷。

      又想给本王塞人?

      那个位置,连同他自己,从来都不是他可以选的。

      他突然想起今日颜夏提出从书房借阅书籍一事。

      此女主动靠近,原来她的目标在府里。

      唐翀看了眼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扣住她手腕时的一丝凉意。

       剔透、干净,像十二年前女孩拽住自己衣襟的温度。

      他猛地握紧拳头,将那不该存在的触感狠狠碾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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