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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幕二十四 且说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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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另一边,几乎是月锋和那女子消失的瞬间,叶闻昭也果断跟着冲了出去。
谢初缀着她,感受到她的沉默中像是酝酿着惊云。
几人的轻功都是上佳,不过片刻已然掠出了永州地界,逼近了一处临江的山崖。月锋突然发难,一枚小弩直向那女子后心。
那一瞬间,谢初几乎是出自本能,眼疾手快地掷出了一把毒针,借地使力,两人竟然默契地合成一阵。
那女子为了应对这一击,不得不停了脚步。
只见她虽被逼停,倒是丝毫不见恼怒,向着月锋笑道:“这倒不明白了,这位郎君与我素未谋面,何必如此穷追不舍呢?”
月锋只是冷冷看着,半晌方道:“你不必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以你主上做过的事,想要他的命的人不会少。”
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掩唇笑道:“是吗,我头回听说,竟还有人敢做我们主上的生意。”
“至于这两位嘛......倒是故人了。”她看向谢初和叶闻昭,语意似乎有些深长。
几人心里各有算计,月锋与叶闻昭不敢妄动,而那女子亦似全不在意,四人一时间在悬崖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辛苦姑娘惦记了,”谢初道,“只是贵教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想干什么?”
女子轻轻托腮,向着谢初眨了眨眼睛:“诶呀,就只是想知道这个吗?”
“我们想要的很多也很少......但是会从你们每个人身上得到,”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风暴的到来是人力无可撼动的。”
谢初不为所动:“贵教这么自信,能够以江湖之变撼动一国江山吗?”
女子笑道:“你们这么多年来,不也一直试图以朝廷的力量掌控江湖吗?世间万物流转,此消彼长,为何这么笃信反过来是不可能的呢?”
谢初好像一时间有些被她问住了。
“你们所谓的江湖朝廷互不干涉,本来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设想,两股相当的力量共存的平衡本来就是脆弱的,哪怕再无事端,最终也会破灭在猜忌里......人心本就是最不缺猜忌的地方,何况是帝王家呢?”她忽然狡黠地向着谢初笑了笑,“其实你们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吧,尤其是这位小郎君,你不是最该清楚的吗?”
她虽然语焉不详,谢初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好像并非记忆,而是心血被这一句话撬动,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的话音攥紧了。
她又转向叶闻昭,柔声道:“叶阁主不也是如此吗?你从出生起,便深陷其中,身不由己,为什么不惜自毁,还是如此坚持地为了这件谬事卖命呢?”
不知道是功法本身动摇人心,还是她实在知道太多事情,她好像能洞悉每个人心里最幽微的地方,让人哪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显然这种僵持无法持久,几个人不能通过嘴皮子解决各自的恩怨,短暂的平静后,一定免不了动手。
打破这个平衡的是月锋。
但那女子似乎比月锋更快,又好像是在说话的时间里,她的身体里已有什么酝酿燃烧,至此爆发出来。
“小心!”谢初喊道。
月锋与那女子双掌相接,就好像撞上一面灼烧的钢铁,不由心中一惊,短短一刻时间,她的内力好像又暴涨了一截。
被汹涌内力激起的气流里,女子扬起的长发好像从发梢枯白了一截。
武林中确实有些秘法,能短时间里强悍提升修为,但这种功法奇诡难习,又往往反噬巨大,所以少有流传。谢初见那女子情状,心中急转,觉得她似乎是以己身生命力为引换取内力,修为,武功都还能重修,命数却是不可逆转的,能创制如此功法实在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原本不想用的,”女子叹了口气,仍是笑得柔媚,发上攀染的灰白却显得格外阴冷,“但你们三个加在一起,确实有些不太好对付。”
她未持剑刃,只以衣带为兵,内力充盈溢出,绸带便仿佛她身体的一部分般灵活刁钻,仿佛是蜿蜒开的毒蛇,快到让人看不清,一时竟能与三人同时抗衡而不露破绽。
按理说,月锋与叶闻昭的武功修为都是一流的,而谢初虽大不如前,从旁辅助亦有余力,绝不会拖后腿,他们之中,无相门暗杀出身,招式毒辣迅捷,叶家剑法则平正利落,长于劲力,承星谷则灵动轻敏,极适策应,三种功法几乎有开有合,有力有速,合起来不会逊于世上任意一种武功。
有些自小合修的同门或侠侣彼此合力,往往能将所习武功的优势发挥数倍,只可惜这三人显然不在此列。月锋和叶闻昭都是独自行动惯了的,从来不知道怎么和人配合,不互相绊脚已经算是很好,加上叶闻昭因为目盲,只依靠听音和气流在多人混战中本就更为不易。谢初虽然有心,但能在两人之间救火就已经很不易了,实在是无力从中制衡。
如此下来,三个人任意一个单打独斗都难以制胜,可若以多敌少,三人虽各有十分之力,合在一处反而难免彼此掣肘,倒给对手暴露更多破绽。
几番交手下来,女子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以一对多,若对方契合不严,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取弱攻破,彻底打乱牵制,这是人尽皆知的简单道理。
综合三人的情况,谢初自然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容易落入被动的人,因而在平衡两边的同时尽可能与战局中心保持距离,避免自己被牵制而分散另外两人的精力。
他似乎猜得不错,那女子转身回抽,手腕一翻,一根长绸如羽箭般破空朝谢初奔来。
谢初一直紧绷着,见状立刻点地一跃,竹笛挥开一道柔长的弧线。
但预料的碰撞并未来临,那长绸还未逼近力道便四面散开,漫天纷飞,令人眼花缭乱的绸花的掩映下,女子怀中流光转凝,幻化出一柄箜篌的模样,朝着谢初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初还未反应过来,身体竟本能地因为那个笑容而感到发冷。
那女子信手拂过琴弦,带起一串玲珑音调。
谢初在那女子起手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大意,这一手调虎离山其实是冲着叶闻昭去的,在蓬莱诡异的功法面前,叶闻昭反而会是最被动的那个,她本身灵台不稳,加上不能视物,内力不得不更多集中于听觉,简直让音曲事半功倍。
“叶娘封耳!”谢初忙喊道。
“这世间有些事,不是闭目塞听就能躲得开的,掩耳盗铃罢了,”女子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倒像是与自己低语,声音夹在琴调里,有种说不出的朦胧哀婉,“叶阁主,命劫未解,无论再来多少次,不论是我,还是旁人,你终究还是会陷入其中,何苦一次次地飞蛾扑火呢?”
叶闻昭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了颤。
她并非全无防备。因为上次被音曲所伤,她已然留了一分警觉,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尽力以内力弱化听感,尽力凝神静气。
但那声音似乎并不从耳入——而是从时间,空间,一切可能的缝隙里,像是能激起血脉里最原始的本能,再怎么奋力设防都是徒劳。
再高明的招式总有防守的办法,可若是那支矛来自己身呢?
她好像被那些努力回避的记忆裹挟得喘不过气来,幻影从眼前如浮光一样掠过。她狠狠一咬舌尖,嘴角渗出血痕,疼痛却也只是汇入了这片海里,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有些事情,哪怕知道是幻象也无法走出,佛家谓之心障,终究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心魔好像世世轮回一样长,而现实中不过是刹那光景,只因叶闻昭突然收手,原本严丝合缝的局面立刻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谢初的第一反应是护住眼下毫无防备的叶闻昭,而那女子却也并不趁此机会向着叶闻昭穷追,趁着这个转瞬即逝的缝隙,猛然后退,从战圈中脱身。
她宛如一道笔直的闪电向着崖边冲去。那山崖足有千丈,而她却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月锋一惊,旋即掠至崖边,只见那女子被黑雾萦绕的身影转瞬消失在烟云间,似乎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意。
月锋立刻意识到,那山崖虽高,两侧却有古木斜枝横出,底下又是江水,若是轻功巧妙,自然不会有碍,而只是这迟疑一瞬的功夫,已经不可能追上了。
他站在崖边,望着团团云雾,好像陷入了漫长的失神。在无人发现、无人知晓的地方,这个冷刃一样的人忽而变得深沉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