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傲-3 一切尘埃落 ...

  •   一切尘埃落定。

      真的尘埃落定了吗?

      叶云芽不知道,只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股下肢涌来的寒意。

      她想站住,想撑住,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

      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全是酸水,混着周围说不清的气息,喉咙火辣辣地疼,可还是止不住地干呕,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自以为早已看透生死,却仍在此弃械投降。

      聂笑槐走上前来,轻轻从叶云芽手中接过那把剑。

      没有说什么,兀自盘腿坐在身边,开始打坐入定。

      凄厉的呕吐声中不知何时悄然掺杂了些许呜咽。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聂笑槐恢复修为,欲施展遁空将结界中的人转移至安全的地方。叶云芽环视四周黑压压一片蜘蛛断肢,木讷地抽出腰间的乾坤袋,收好赵鱼儿的尸体。

      待昏迷的人渐渐苏醒,方才得知他们皆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乞儿。聂笑槐所剩修为不足以二次使用遁空术,于是询问叶云芽是否愿意同她共乘一剑,叶云芽自然没有推脱的理由。

      七月流火,太阳明晃晃地挂着,照得人睁不开眼。

      可那光落在叶云芽身上,却是冷冰冰的。

      聂笑槐侧头,看了一眼扶着她腰侧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
      “坏的规矩够多了,”她笑道:“可不要再到大师兄那里去告状。”

      她的手心很温暖。叶云芽知道这是在找话题,那些沉重的说不出口的东西,被轻飘飘的玩笑拨开,像是给彼此一个喘息的机会。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个“好”字。

      身侧惠风拂去,苒苒在衣,垂首,层云舒卷,天际无边。

      此刻,一切都在脚下,真实又虚妄。

      那股恨意又涌了上来。恨自己没有灵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涌到鼻腔,涌到眼眶。

      叶云芽忽然明白了,凌霄山的剑为何不许载外人,凌霄山的天阶为何有三万级长。

      世界大概有一层层看不到的结界,不同的人,需要待在特定的结界中,直至生老病死。

      若是越过界,猛然发现有触不到的彼岸,得知竟有事物是穷极一生也无法碰到的。

      那般茫然,那般渴望,那般求而不得,那般嫉妒……那般无力。

      剑缓缓下落,风声渐息,脚下的云层散开,露出屋舍巷道。

      聂笑槐御剑落在一处僻静的屋檐上,然后打横抱起叶云芽,犹如枫叶般飘下。

      叶云芽则是震惊于她的胆大,这临时租住的客栈离掩月别院不过数条街的距离。

      走进雅阁,床上一如既往地堆放着换下来的衣裳,聂笑槐却是连挪到椅子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取下面纱随手扔到地上,直接迈步过去,任由自己陷进那堆衣裳里。

      叶云芽在她旁边坐下,一件一件地将衣服叠起。

      聂笑槐侧躺着,看着她叠,叠到第三件的时候,忽然开口,道:“我知道凌霄山和掩月阁都在找我。”

      声音轻得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口子。

      不等回话,她又自顾自说起来,“那日,我正同师弟们守结界,遇到一人自称无相。他直言此次突袭皆是为请我去魔界,还许我安顿好一切事物。若是答应,被掳走的众弟子亦不会有性命之忧。”
      “在魔界,无相告诉我,这些弟子身上的天赋,都是偷来的。”

      叶云芽愣住,追问道:“灵根是与生俱来的,‘偷’字如何说起?”

      聂笑槐道:“灵根共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相生相克,所拥有的愈少,愈能与灵气中对应的属性快速产生感应。大师兄之所以被称作天灵根,因为单灵根最为纯净无暇,突破境界甚至会比驳杂的多灵根缩短数十年甚至百年,千载难出,被喻为天之骄子。”
      “无相说这群弟子皆是通过将自己的灵根移植于他人,以换得进入凌霄山的资格。”

      叶云芽疑惑道:“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一人本身体内为四灵根,通过某种方法将其中一个灵根移植到另一人体内,从而变作三灵根。”

      “然后可以作为三灵根进入外门?”叶云芽蹙眉,“也可以自三灵根变作双灵根进入内门?”

      “不错。”聂笑槐双手背在脑后作枕,望着帐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影都挪动了一寸,方才续道:“我也不例外。”

      对于聂笑槐来说,自始至终认为双灵根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因此从不懈怠修行,不敢辜负这份天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剑,夜深了还在研读典籍。

      她认为自己有责任修成大道,有责任庇护弱小,有责任在这灵气衰竭的时代,走出一条路来。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没有这份运气的人。

      现在却告诉她,这份骄傲可能是偷来的。

      叶云芽手中一顿,侧首,目光落在她手臂多处伤痕上,忽然了然,问道:“无相说…同掩月阁相关?所以他才多次追杀跟掩月阁的员外?”

      聂笑槐点了点头,“开始我是不信的。对于掩月阁分布的矿洞,无相并不完全知晓。他提供一些线索,我便开始追查。直到发现吴员外不时对外诱骗乞儿送到矿山,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照此看来,面具人那日正是要对赵鱼儿灭口,叶云芽阴差阳错将人救下,又稀里糊涂带上了凌霄山。

      心中一阵刺痛,叶云芽站起来,道:“当初玉砚给的丹药还有,等我去拿来。”

      “噗。”聂笑槐忽然笑出声,“还说我,看看你自己。”

      叶云芽被笑得莫名其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外衫早已破破烂烂,腿上手臂上到处是石子刮破的伤口,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不知是汗还是血。掌心更是被蛛毛扎的惨不忍睹,红一道紫一道,有的地方还嵌着细小的沙砾。

      叶云芽也笑了,“半斤八两。”

      二人都深知对方需要时间去消化,接受,于是默契地选择缄默。

      聂笑槐在那堆衣裳里翻了翻,随手翻出一套干净衣裳,素净的靛蓝色,没什么纹饰。

      叶云芽接过来换上后,聂笑槐又将她按在妆台前。

      等推开门,叶云芽已变成另一般模样,眉眼沉静,衣裳齐整。

      她回到小院,翻找出丹药,正准备返回之时,视线落在那几本书上,踌躇许久,终是一同装进包裹中。

      出了院,她步伐一转,拐入错综复杂的小巷,来到镇子最西边荒凉的废弃城墙根。

      窝棚上的烂草席早不知被吹到何处,唯有几块破木板仍歪歪扭扭地屹立着。

      她蹲下身,开始挖土。

      指甲里塞满了泥,指节磨得发红,可她一下一下挖出简陋的坑,将乾坤袋放进去。

      叶云芽在那窝棚前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正值艳阳高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捏面人的摊子前围着群孩子,眼巴巴看着那双手翻飞,捏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卖糖画的老人用勺子在石板上勾勒,一条金色的龙蜿蜒成形,引来阵阵惊叹。

      人声嘈杂,脚步纷乱,叶云芽兀自垂首前行,不与任何人对视,不朝任何地方张望。

      她走得很慢,脚下一会儿踢到一粒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出去,滚进路边的阴沟里。一会儿又踢到一粒,看着它蹦蹦跳跳地滚进人群脚下。

      忽然一声吆喝传进耳中,“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抬起头,看到不远处,老人正举着草靶子吆喝,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阳光照得糖稀亮晶晶的,像红色的玛瑙。

      他看见叶云芽,那双点漆般的眼睛弯了弯,从草靶子上拔下一支糖葫芦递过来,“今日想尝一个吗?”

      叶云芽看着那支糖葫芦,伸出手,接过来。

      老伯也没催,就那么举着草靶子,眯着眼看她。
      “嘿小娃娃,上次不是告诉过你,要吃就得趁新鲜。过了那个时辰,就找不到那个滋味了。”

      叶云芽没说话,老伯笑了一声,“不要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无灵根很好啊。”

      叶云芽愣住,猛地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老伯没有正面回答,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橘子糖葫芦,看着叶云芽不解的眼神,用手里那串糖葫芦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清阳之气上升化为苍穹,浊阴之质下沉生作厚土。天地初开的时候,可没规定谁该去哪儿。是后来的人,自己给自己画了圈。”

      他咬下一颗橘子,“双灵根的觉得自己不如单灵根,五灵根的在底下眼巴巴望着上面。一个个都被框得死死的,走不出去。”

      糖葫芦的棍儿朝叶云芽点了点,“可你呢?你没有那个圈。不会被五灵根框住,也不会被单灵根的架子压着。阴和阳对你来说都是养料。你往哪儿走,哪儿就是你的路。”

      老人咬下最后一颗橘子,将空棍儿插回草靶子上,“人一旦为自己设定界限,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说完,草靶子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转过身,走进人群里。

      回到客栈,聂笑槐正收拾好行囊,见叶云芽走进来,她道:“我还得赶回魔界。掩月别院就在前面不远,就不送你过去了。”

      叶云芽走上前握住她的小臂,道:“我也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