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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丹台 大胤开国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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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开国百年,还从未有哪位将领,能以三万边军,大破匈奴十万铁骑,斩杀匈奴右贤王,一战稳住北疆百年安宁。如今的荀靖,在边关将士心中,在天下百姓心中,就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民心所向,军心所附,这对于皇权而言,本就是最大的威胁。
更何况,他还是罪臣之后。
废太子谋逆案,是仲由简一生的心病。当年他靠着平定谋逆,才登上皇位,对荀氏一族,恨之入骨。如今荀太傅的儿子,竟然成了大胤的定北将军,手握重兵,威震天下,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寝食难安。
他忌惮荀靖,猜忌荀靖,恨不得立刻将其削去兵权,打入天牢。
可他不能。
北疆还在,匈奴还在。
忽律在塞北磨刀霍霍,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整个北疆,唯有荀靖能挡得住匈奴铁骑。若是此刻处置了荀靖,边关将士必然人心涣散,匈奴大军一到,雁门关必破,洛阳城,便会直接暴露在草原铁骑的铁蹄之下。
弃了荀靖,就等于弃了北疆,弃了大胤的江山。
一边是皇权忌惮,文臣施压,一边是北疆安危,江山社稷。
仲由简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也是他为何将所有弹劾奏章留中不发,既不嘉奖荀靖,也不处置荀靖,一直拖延至今的原因。
“陛下,如今满朝文武,皆上书请求处置荀靖,关内流言四起,百姓虽感念他的战功,可也有不少人,质疑他的身世,质疑他雁门关一战的用心。”李嵩继续说道,步步紧逼,“若是陛下再一味偏袒荀靖,恐会寒了满朝文臣的心,失了朝堂的法度啊!”
“偏袒?”仲由简突然抬眸,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李相,荀靖死守雁门关,大破匈奴,护卫大胤北疆安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仅凭一封旧案文书,几句流言蜚语,就联名弹劾他,要置他于死地,难道就不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李嵩脸色不变,再次躬身,语气依旧沉稳:“陛下明鉴,老臣一心为国,绝无半分私心。荀靖战功再高,也不能掩盖他罪臣之后、欺君罔上的事实,不能掩盖他纵容部下违令献关、通敌叛国的罪行。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这是朝堂法度,若是陛下因为他的战功,就纵容他的罪过,日后天下将领,都效仿他,欺君罔上,拥兵自重,我大胤江山,将永无宁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细碎的脚步声,随后,总管太监刘公公躬身走进暖阁,跪在殿中,低声禀报:“陛下,雁门关八百里加急,驻守雁门关将军……何安,上奏奏折,还有……还有何安将军,已率百名亲卫,离开雁门关,正在前往洛阳的路上,预计三日之内,便可抵达京城。”
“什么?”
仲由简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荀靖竟然会主动离开雁门关,回京而来。
李嵩也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一个荀靖,竟然敢主动回京。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雁门关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兵权所在,他离开了雁门关,就等于拔了牙的老虎,没了爪的蛟龙,到了洛阳这皇城之内,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满朝文臣,想要拿捏他,易如反掌。
他本还担心,荀靖死守雁门关,手握兵权,朝廷不敢轻易动他,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仲由简定了定神,眼神变幻不定,他也没想到,荀靖竟然会如此大胆,在满朝弹劾、腹背受敌的时候,主动回京。
他是胸有成竹,还是破釜沉舟?
“他……他竟然敢回京?”仲由简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意外。
刘公公低着头,继续说道:“回陛下,何安将军的奏折里说,听闻朝堂有流言弹劾他,他心中惶恐,不敢久居边关,特回京向陛下请罪,自证清白,同时,也想与陛下当面商议,北疆匈奴反扑之事,共商守边之策。”
好一个共商守边之策。
仲由简瞬间明白了荀靖的用意。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也告诉满朝文臣,他回京,不是来束手就擒的,而是来谈条件的。北疆的安危,还握在他的手里,忽律的八万铁骑,随时都有可能南下,想要稳住北疆,就离不开他荀靖。
就算到了洛阳,就算没有兵权在手,他依旧是大胤不可或缺的北疆屏障,没人敢轻易动他。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仲由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玩味,“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满朝弹劾,还敢主动回京的将领。这个荀靖,胆子倒是不小,城府,也比朕想象的,要深得多。”
李嵩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荀靖主动回京,正好可以将其控制在京城之内,削去他的兵权,软禁起来,既可以安抚满朝文臣,又可以防备他在边关拥兵自重,同时,北疆有匈奴压境,也不敢轻易动他,一举三得。”
仲由简看了李嵩一眼,没有说话,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再次落在御案上的弹劾奏章上,眼神深沉。
软禁?
没那么简单。
荀靖敢回京,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敢把自己置身于皇城这龙潭虎穴之中,就一定有把握,全身而退。
“传朕旨意。”仲由简缓缓开口,语气威严,“……何安镇守北疆,有功于社稷,如今回京自证清白,忠心可鉴。命礼部筹备迎接事宜,待何安抵达洛阳,朕亲自在太极殿,召见他。”
“陛下!”李嵩大惊,急忙说道,“如今荀靖罪证确凿,满朝弹劾,陛下不仅不将其拿下问罪,还要亲自召见,以礼相待,这……这会让满朝文臣,更加不满啊!”
“不满?”仲由简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帝王的威压,“李相,北疆的烽烟还没熄灭,匈奴人还在塞北磨刀,这个时候,处置荀靖,一旦边关有变,谁来替朕守雁门关?你去?还是你们这些御史大人去?”
李嵩瞬间语塞,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言。
仲由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从荀靖踏上前往洛阳的路开始,这场皇城之内的博弈,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边是满朝文臣,联名弹劾,步步紧逼;一边是荀靖孤身入京,胸有成竹,以退为进。
而他这个皇帝,就是这场博弈里,最关键的棋子,也是最终的裁决者。
三日之后,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小雪初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文武百官奉了皇帝的旨意,站在长亭之外,迎接回京的定北将军荀靖。
可站在最前面的丞相李嵩,还有都察院的一众御史们,脸上没有半分迎接功臣的喜悦,反而个个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如同看仇人一般,盯着北方的官道。
他们等的不是功臣,是一个即将被他们扳倒的罪臣。
就在此时,北方官道之上,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玄甲骑兵,策马而来,人数不过百人,却个个身姿挺拔,甲胄鲜明,眼神凌厉,身上带着边关战场的杀伐之气,与洛阳城内的禁军,截然不同。
而在骑兵队伍的最中央,一骑白马之上,坐着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素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头戴玉冠,面容清隽俊朗,眉眼深邃,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披甲戴盔,却周身自带一股凛然气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属于统帅的威严。
正是,荀靖。
他策马缓缓而来,目光扫过前方站着的满朝文武,脸上没有半分惶恐,也没有半分骄纵,只有一片平静淡然,仿佛这满朝的弹劾,满城的流言,都与他无关。
李嵩看着马背上的荀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荀靖,你终于来了。
这洛阳城,不是雁门关,这皇城之内,由不得你放肆。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这满朝文臣的弹劾之下,自证清白。
荀靖策马来到长亭前,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优雅。他将马缰递给身后的亲卫,抬步走向长亭,目光落在李嵩身上,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末将荀靖,见过丞相,见过各位大人。”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丝毫不掩盖他的身世。
李嵩看着他,已经承认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冰冷:“将军辛苦了,不远千里,从雁门关回京,一路奔波,实在不易。只是将军回京,怕是没想到,这洛阳城内,等着你的,不是鲜花掌声,而是满朝的弹劾奏章,和数不清的罪状吧?”
直言不讳,开门见山,没有半分遮掩。
周围的御史们,瞬间围了上来,个个脸色愤怒,眼神冰冷,死死盯着荀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风雪刚停,洛阳城的风,却比塞北的寒风,还要刺骨。
荀靖看着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文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
“弹劾奏章?罪状?”
“末将既然敢回京,就自然敢面对一切。”
“各位大人想要的真相,想要的定罪,明日太极殿上,陛下御前,末将一定奉陪到底。”
他抬眸,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洛阳的风雨,他接下了。
朝堂的利剑,他扛住了。
只是这群人要记住,逼急了他,这朝堂的风雨,会和北疆的烽烟一起,烧遍整个大胤江山。
第二日,大朝会。
太极殿上,金砖铺地,丹陛之上,龙椅威严,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绯色、紫色、青色官服整齐排列,鸦雀无声,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只有一件事——处置荀靖。
都察院的御史们,个个精神抖擞,腰间挂着弹劾奏章,眼神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准备今日一举扳倒荀靖,拿下这个功高震主的边关将领。丞相李嵩站在文官之首,面容沉静,眼底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武将队列之中,边关出身的将领们,个个脸色紧张,双拳紧握。他们都是荀靖的旧部,或是敬佩荀靖的为人与战功,想要出言维护,却忌惮于满朝文臣的声势,不敢轻易开口。
辰时三刻,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陛下驾到——”
仲由简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缓步走上丹陛,坐上龙椅。他目光扫过下方满朝文武,最终落在殿门之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
总管太监刘公公立刻高声唱喏:“宣,定北将军何安,入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殿门。
一道清隽的身影,缓步走入太极殿。
荀靖身着四品武将官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惶恐不安,也没有半分骄横跋扈。他走过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无视那些冰冷、愤怒、鄙夷、敬佩的目光,径直走到殿中,对着丹陛之上的萧彻,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响彻大殿:“末将,荀靖,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荀爱卿,平身吧。”仲由简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荀靖直起身,站在殿中,成为了整个太极殿,唯一的焦点。
不等仲由简开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谦,立刻跨步出列,手持奏章,躬身行礼,声音激昂:“陛下!臣,张谦,有本启奏!弹劾靖安将军何安,不,荀靖,身负三大罪状,欺君罔上,拥兵自重,通敌叛国,罪大恶极,请陛下下旨,将其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都察院、翰林院、六部的数十名御史,纷纷出列,手持奏章,齐声高呼:“请陛下严惩荀靖,以正国法!以安朝堂!”
数十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太极殿,气势汹汹,步步紧逼。
文官队列之中,所有人都跟着躬身附和,一时间,满朝文武,大半都在请求处置荀靖,声势滔天,仿佛荀靖已经是罪证确凿、必死无疑的犯人。
武将们想要开口,却被这股声势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脸色涨红,却无能为力。
李嵩站在文官之首,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今日这阵仗,就算陛下想要保荀靖,也难堵天下众臣之口。
仲由简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殿中站得笔直的荀靖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满朝的弹劾声,震耳欲聋,可荀靖却站在殿中,神色平静,仿佛这些弹劾,都不是针对他一般。他抬眸,看向出列的张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张御史,口口声声说末将有三大罪状,不知这三大罪状,可有真凭实据?还是说,仅凭满朝大人的一面之词,就可以定末将的死罪?”
张谦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厉声喝道:“荀靖!你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第一罪状,你本是罪臣荀太傅之孙,废太子谋逆案的罪臣余孽,隐姓埋名,化名何安,欺君罔上,此事可有荀氏旧部三人作证,文书确凿,你敢否认?”
“末将不否认,不然也不会一进殿就以本名自称。”荀靖坦然点头,没有半分遮掩。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张谦一愣,随即更加愤怒,厉声喝道:“你既然承认,那便是欺君之罪,铁证如山!”
“末将承认身世,却不承认欺君罔上。”荀靖抬眸,目光转向丹陛之上的仲由简,语气恭敬,却字字铿锵,“陛下,末将身世之事,确如张御史所言。末将父亲当年卷入废太子案,满门抄斩,末将当年尚且年幼,被旧部救出,为求活命,只能隐姓埋名,流落边关。末将从军六载,从一介小卒,到雁门关主将,每一场仗,都是末将提着脑袋,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每一份战功,都是用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末将从未借着身世,做过任何对不起大胤,对不起陛下的事。雁门关被围,匈奴十万铁骑压境,末将死守关城,九死一生,大破匈奴,护卫北疆百姓,难道就因为末将的身世,因为末将当年为了活命,隐姓埋名,就要被定为欺君罔上,就要被革职问罪吗?”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悲凉,却又充满了底气,传遍整个太极殿。
“末将边关生涯,守的是大胤的疆土,护的是陛下的江山,战的是入侵的外敌。末将的身世,是末将的不幸,不是末将的罪过!难道在各位大人眼中,一个罪臣之后,就不配为国尽忠,不配死守边关,就算立下再大的战功,也该死吗?”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官员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荀靖的身世,确实令人诟病,可他的战功,却是实打实的。五载边关,死守雁门关,大破匈奴,护卫天下安宁,这份功劳,不容抹杀。仅凭身世定罪,实在太过牵强。
张谦脸色一僵,随即厉声喝道:“就算身世之事,暂且不论,那第二罪状,你拥兵自重,拒不回京,违抗朝廷调令,暗中扩充边关兵力,心怀异心,意图谋反,你又该如何辩解?”
“末将拥兵自重?”荀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朝文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末将镇守雁门关,麾下三万边军,是大胤的边防军,不是末将的私兵。末将三次拒绝回京,不是违抗调令,而是因为,匈奴虽败,左贤王忽律,正在塞北收拢残兵,打造兵器,联络鲜卑部落,誓要复仇,开春之后,必然会挥师南下,雁门关危在旦夕。”
“末将身为边关主将,在大敌当前、烽烟将起之时,若擅自离开边关,回京述职,一旦匈奴大军压境,关城失守,北疆沦陷,这个责任,各位大人,能担得起吗?还是说,在各位大人眼中,朝堂的权势斗争,比北疆的万里疆土,比天下百姓的安危,还要重要?”
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刀,看向张谦:“张御史说末将扩充兵力,心怀异心。末将扩充边关守军,是为了防备匈奴反扑,是为了守住雁门关,难道在各位大人看来,末将应该坐视匈奴壮大,坐视雁门关兵力空虚,等匈奴打进来,国破家亡,才是安分守己,才是忠心耿耿吗?”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问得张谦脸色惨白,后退一步,哑口无言,根本无法反驳。
满朝文武,再次安静下来,不少文臣,脸色微微发白,眼神躲闪。
他们都清楚,荀靖说的是实话。他们弹劾荀靖,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只是为了扳倒他,收回兵权,排除异己。荀靖的话,直接戳破了他们的私心,让他们颜面尽失。
李嵩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荀靖竟然如此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两条罪状,还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
“好!好一个巧舌如簧!”张谦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就算前两条罪状,你能狡辩,那第三条罪状,你纵容副将林威,违令献关,通敌叛国,与匈奴串通,自导自演雁门关之战,赚取战功,此事,你还有何话可说?林威违令献关,乃是铁证如山,你休想抵赖!”
终于,说到了最核心的一条罪状。
雁门关献关之事,是他们手中,最确凿的证据,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荀靖身上,想看他如何辩解。
林威违令献关,是有军令文书为证的,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法抵赖。
这一次,荀靖沉默了。
他站在殿中,没有立刻说话,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张谦见状,以为他无话可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厉声喝道:“怎么?无话可说了?荀靖,违令献关,等同于通敌叛国,这是死罪!你如今还有何话辩解?”
李嵩也缓缓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荀靖纵容部下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如今无从狡辩,请陛下下旨,将其拿下,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臣请陛下拿下荀靖!严惩不贷!”
满朝文臣,再次齐声高呼,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
武将们脸色惨白,心中一沉,以为荀靖这次,真的无力回天了。
仲由简坐在龙椅上,眼神深沉,盯着殿中的荀靖,等待着他的回答。
就在此时,荀靖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张谦,看向李嵩,看向满朝高呼的文臣。
“违令献关?通敌叛国?”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压下了满朝的高呼。
“张御史,李丞相,还有各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林威违令献关,是末将指使的,是末将和匈奴串通好的。那你们可知,当年雁门关被围,匈奴十万大军猛攻七日,关城城墙破损,守军不足万人,粮草耗尽,早已是弹尽粮绝,撑不过三日,必然会被匈奴破城。”
“一旦关城被破,匈奴铁骑便会长驱直入,北疆三州,百万百姓,都会沦为匈奴的奴隶,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林威违令献关,不是通敌叛国,而是末将暗中授意,用‘献关’为计,诱敌深入,将匈奴大军引入关内,再关门打狗,前后夹击。”
“所谓违令献关,从头到尾,都是末将与林威,定下的破敌之计!”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献关,是计?
张谦愣在原地,随即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荀靖,你死到临头,竟然还敢编造此等谎言,欺瞒陛下!若是破敌之计,为何当时不向朝廷禀报?为何林威至今都被关在雁门关大牢之中?你这分明是狡辩!”
“狡辩?”荀靖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对着殿外高声道,“带上来!”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殿门。
只见两名亲卫,押着一个身着囚服的男子,缓步走入太极殿。男子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却身姿挺拔,正是当年雁门关副将,林威。
林威走到殿中,对着丹陛之上的萧彻,轰然跪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在下,林威,参见陛下!当年违令献关,乃是受定北将军军令,诱敌深入,破敌之计,绝非通敌叛国!在下愿以性命作证,将军忠心耿耿,绝无反心!所有罪责,在下一人承担,与将军无关!”
说完,林威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高举过头顶:“这是当年大战之前,将军给臣的密令,上面详细写下了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全部计划,在下一直珍藏至今,从未损毁,可做证据!”
太监立刻走下殿,接过密信,呈给仲由简。
仲由简拿起密信,展开一看,上面是荀靖的字迹,详细写下了雁门关之战的全部计谋,何时诱敌,何时关门,何时夹击,时间、地点、部署,写得清清楚楚,日期,正是雁门关被围的第三日,也就是林威献关之前。
铁证如山!
所谓违令献关,根本不是通敌叛国,而是荀靖定下的,破敌奇计!
若不是此计,根本不可能以少胜多,大破匈奴十万铁骑!
满朝文武,看到这封密信,瞬间脸色惨白,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能说出一句弹劾的话。
张谦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呆滞,彻底傻了眼。
他们引以为傲、最致命的罪状,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嵩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他万万没有想到,荀靖竟然早就留下了这一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荀靖看着满朝失魂落魄的文臣,再次躬身,对着仲由简说道:“陛下,末将三大罪状,如今真相大白。为国尽忠,无心欺君;镇守边关,拥兵为守,无心谋反;献关为计,大破匈奴,更无通敌叛国之举。末将对大胤,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如今,朝堂之内,暗流汹涌,各位大人不顾北疆安危,不顾外敌压境,只为一己私利,构陷边关大将,动摇国之屏障,末将斗胆敢问陛下,敢问各位大人,如此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最后一句话,声色俱厉,响彻整个太极殿。
满朝文臣,个个脸色惨白,低头不语,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仲由简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殿中荀靖,眼神变幻不定。
真相大白,荀靖无罪,反而立下不世奇功。
满朝文臣的弹劾,变成了一场构陷功臣的闹剧。
可就在此时,太极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浑身是汗,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跪在地上,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高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北疆八百里加急!紧急军报!”
仲由简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念!”
那将领颤抖着声音,高声念道:“匈奴左贤王忽律,率八万匈奴铁骑,联合三万鲜卑骑兵,共计十一万大军,提前出兵!绕过雁门关,突袭北疆平云城!平云城守军不足五千,一日之内,城破!平云城沦陷,匈奴大军烧杀抢掠,正挥师南下,直逼雁门关!北疆全线告急!烽烟四起!”
这道军报,如同一声惊雷,在太极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色骤变,浑身发冷。
忽律竟然提前出兵了!
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十一万草原铁骑,已经攻破平云城,北疆沦陷,烽烟四起,雁门关危在旦夕,大胤北疆,即将全面崩盘!
刚刚还在弹劾荀靖的文臣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之前的算计,他们的构陷,差点毁了整个大胤的北疆。
若不是荀靖早有防备,若不是荀靖提前收拢了兵力,如今的雁门关,恐怕也已经被攻破了。
仲由简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厉声喝道:“匈奴大军十一万,突袭北疆,平云城破,谁能领兵御敌?谁能守住雁门关?”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应声。
文臣们只会纸上谈兵,武将们,无人是忽律的对手,整个大胤,唯有一人,能挡得住这十一万草原铁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殿中那道身影上。
荀靖。
唯有定北将军,荀靖。
荀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北方北疆的方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杀伐之气。
他早就料到,忽律会提前出兵。
他早就料到,朝堂的暗流,会和关外的烽烟,同时爆发。
内忧外患,双线惊变。
这才是这场棋局,真正的杀招。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丹陛之上的仲由简,轰然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太极殿,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带着守护山河的决心。
“末将,荀靖,请旨!”
“愿率边关将士,北上御敌,击退匈奴,收复平云城,死守雁门关,护我大胤北疆万里疆土!”
“若匈奴不退,末将,誓不还朝!”
阳光透过太极殿的门窗,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满朝文武,寂静无声。
丹陛之上,仲由简看着跪地请战的荀靖,眼神复杂,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气,高声喝道:“准奏!”
“朕封荀靖为北疆大元帅,节制北疆所有兵马,赐天子剑,先斩后奏!即刻启程,北上御敌,击退匈奴,收复疆土!”
“末将,领旨!谢陛下!”
荀靖高声应道,站起身来。
他抬眸,看向北方烽烟四起的方向,眼眸里,战意滔天。
朝堂的博弈,他赢了。
可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忽律的十一万铁骑,就在北疆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