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瓜老公不可能是恶魔》过隙的马

2、阿斯托利亚

　　利尔本来打算悄悄潜入、救走弟弟。结果才走到精灵森林入口，就被四个早已守在那里的守卫带走。

　　他们走过高低不平的林间小道，又顺着溪流而上，一直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精灵的宫殿依山而建，高大雄伟，好像中世纪的城堡，但是更加精致。

　　利尔双手被扣在身后，张着嘴，抬头顺着特里尔大理石的墙面往上看，几十米高的天花板上，雕刻了鹿、鸟、羊等精灵森林的动物。

　　栩栩如生，再次彰显精灵在艺术方面的绝妙天赋。

　　他们每走一步，脚步声便在甬道中回荡。

　　利尔还穿着那件皮都磨掉了的夹克，引得一路上其他精灵都在看他。

　　那些精灵穿着丝绸长袍，白长袍上绣着许多花朵。

　　利尔一直觉得，天启后，精灵是最接近天使的物种了——都干净圣洁，都有点脑残、都装得要死。

　　在一个精灵对利尔的皮夹克嫌弃地皱眉时，利尔说：“怎么？没见过现代人的衣服？”

　　那个精灵不服气地抬起头，想说只有野蛮人才穿这种衣服，却在看见利尔的脸时顿住。

　　没有人会对这张脸说出“野蛮”两个字，因为实在太美太标志了，大眼睛扑闪着。
　　眼中虽然满是轻视与不屑，但漂亮的脸只让这种轻视和不屑变得韵味十足。

　　大厅中，精灵国王坐在高处的王座之上，俯瞰着被守卫押来的利尔。

　　“我弟弟呢？”利尔站定，问。

　　国王诧异于他的直接，笑出声来，“我的孩子，你真可爱。你的弟弟杀了精灵，现在正在监狱里受刑。”

　　利尔压下眉，说：“他杀那个精灵，是因为那个精灵杀了我。他错没错，联邦会判，而不是你在这里实行私刑。”

　　“不是杀了你的精灵。进入精灵森林后，他又杀了一个精灵，抢了精灵的武器，而那个精灵甚至没成年。”

　　国王说着，目光落到大厅的一角。

　　利尔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那儿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个子小小的。

　　利尔捏了下拳头，知道事情不好善了了。

　　国王看向利尔，说：“这样的罪行，我完全可以把你弟弟杀了。”

　　利尔说：“但你没有，为什么？”

　　“我问你个问题，利尔·潘宁。”国王缓缓站起身，走下王座。他身上的白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每走一步都像是一朵奇异的花朵绽开。

　　国王走到利尔面前，浅灰的眼眸带着无尽的圣洁：“你已经死了，怎么复活的？”

　　利尔说：“实话实说吗？我也不知道，就像是睡了一觉，醒了。”

　　国王定定看了一会儿利尔，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半晌，移开视线说：“我留你弟弟一条命，你帮我做件事。”

　　利尔早料到，开玩笑说：“怎么？要我销毁您年轻时候贩毒赌博拉皮条的警局档案吗？”

　　国王眉头微瞥，两边守卫听不下去，上前要打利尔，被国王止住。

　　利尔看着怒气冲冲的守卫，说：“看来精灵也没什么幽默细胞啊。”

　　国王转过身，重新走向王座，说：“你需要去克莱尔岛，帮我拿回一个属于我的戒指。”

　　利尔皱起眉：“你不会是说，有龙族的那个克莱尔岛吧？”

　　“是。我的戒指在一个龙族手上。”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或者起诉那个龙族？”利尔挑了挑眉，“我知道了，你自愿给他的是不是，但你现在后悔了。怎么？你爱上了一个龙族？”

　　国王猛地转身，对利尔抬起手。

　　一股强风吹来，将利尔狠狠甩出，砸到大理石柱子上。

　　利尔顺着柱子滑下，嘴里吐出口血，笑了笑说：“你应该感谢我没带仿生人来，否则，攻击人类警察，你有大麻烦了。”

　　国王丝毫不惧，他微微抬头：“你很傲慢，潘宁，和你弟弟一模一样。”

　　利尔站起身，“别这么说，我弟弟比我更傲慢。所以，只要我从你旧情人手中拿到你的戒指，你就放了我弟弟。”

　　国王说：“我给你三天时间。”

　　“你有没有搞错，我开车到克莱尔岛都要一天！”

　　“你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利尔舔了舔嘴唇，说：“我离开时，你不可以再伤害我弟弟。”

　　国王说：“成交。反正你弟弟也没有痛感，折磨他没意思。”

　　利尔没注意“没有痛感”四个字，他以为是精灵表述有问题，又说：“我要先见我弟弟一眼。”

　　“三分钟。”

　　“……”

　　地堡的监狱里，干净、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但是惨叫声却不绝于耳。

　　利尔跟着守卫，眉头紧皱地来到一间牢房前。

　　洛兰蜷缩在角落，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不少伤痕。

　　利尔握住铁栏，朝里面喊道：“洛兰，洛兰！”

　　洛兰动了动，抬起头，看见是哥哥，眼神瞬间重新充满光亮。他起身走到铁栏前，握住了哥哥铁栏上的手，颤抖着说：“哥。”

　　洛兰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在空中飞了许久，终于踩到地上。

　　利尔满眼担忧地看着弟弟，问：“你还行吗？”

　　洛兰说：“我没事，哥，你怎么活过来的？”

　　利尔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连我死了几天都不知道，三天吗？”

　　洛兰点头，又问：“太不可思议了，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就像是，从来没死过一样。”

　　“要不是现在是后天启，我都要以为，是不是有天使去救你了。”

　　听到这话，利尔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一片沙漠中，一个穿黑风衣的人正看着自己。

　　像是梦一样抓不着，利尔讨厌这种感觉，回过神来，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你个傻子，我不是让你好好生活，不要纠结我的事吗？你怎么还杀到让人家老巢来了？”

　　洛兰说：“我是述情障碍，不是冷血动物。”

　　利尔哼笑两声：“暂时看不出两者有什么区别。”

　　洛兰无语地看着他。

　　“总之，”利尔抬手，不轻不重扇了一下弟弟的下颌，“你在这里等我，三天后我救你出来。”

　　洛兰躲开利尔的咸猪手，问：“你答应精灵什么了？”

　　“时间到了。”身边守卫说完，推着利尔往监狱外走。

　　利尔对洛兰摆了摆手：“帮恋爱脑向前任要回戒指。”

　　——

　　回到首都城的破旧公寓，利尔关上车门。

　　他现在需要快速睡一觉，最好只睡四个小时，然后，他要立刻启程去克莱尔城。

　　走向自己那间面向停车场的小公寓时，利尔脚步一顿。

　　自己公寓门口有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似乎疲惫十分，双手插兜、低着头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利尔的眉头皱起。

　　乞讨还乞到自家门口了？这流浪汉没眼力见吗？自己都住一楼公寓了，哪里还有钱给他？

　　“嘿！”利尔不爽地喊了一声，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男人的脸色很差，像是五天没吃饭，但看到利尔，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光芒。

　　“别在我门前，我没有钱给你！”利尔厉声说。

　　男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利尔走到他面前，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男人那双绿眼睛格外耀眼。

　　利尔心底升起一股熟悉感。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对男人说：“听着，如果你需要帮助，去流浪者中心。我这里不欢迎你。”

　　男人前面的话似乎没太听懂，可听见“我不欢迎你”这几个字后，缓缓低下头，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般。

　　利尔瞪了他一眼，打开房门，最后警告了男人一句：“趁早离开，如果我下次开门你还在这儿，我会亲自把你抓到警局！”

　　说完，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利尔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出来后，听见全屋智能系统播报：北边的月不落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而中心的首都城也下起了小雪，可能在几小时后转大雪……

　　利尔擦头发的手一顿，看向紧闭的窗帘，而后他皱了皱眉，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迅速吹干头发后，利尔让智能系统设置好闹钟，倒到松软的床中。

　　被子和床垫将利尔包裹，他累得要死，只想睡觉，可他的脑子好像被分成了两块——一块让他快速入睡，一块却在提醒着他什么事，让他无法睡着。

　　十分钟后，利尔猛地掀开被子，烦躁地套上睡袍，走到房门口。

　　屋外北风呼啸。

　　那人肯定已经走了。

　　利尔告诉自己，可还是打开了门。

　　风不算特别大，但鹅毛大雪满天纷飞，将地面和车顶铺上了一层白色。

　　屋外很安静、很干净，没人任何人的身影。

　　利尔松了口气。

　　那人果然已经走了。

　　想着，他正要关门，目光却瞟到什么，手顿住。

　　男人没有走，他正坐在利尔家门边，双手抱膝，仿佛感受不到冷意一般，眼睛无神得看着前方。他的头发和肩头都洒了不少雪。

　　听到声音，男人转头，看到利尔的眼神再次亮起来。

　　利尔认命地闭了闭眼，对男人说：“进来。”

　　门关上，风雪和寒意被挡在外面，屋内很暖和，男人身上的雪融化，将他的黑色风衣染湿。

　　利尔指着墙角，说：“你可以先睡那里。”

　　男人摇头：“我不需要睡觉。利尔·潘宁，我是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又神圣，利尔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声音。再加上那一身质感极好的黑色风衣，怎么都不像流浪汉。

　　利尔围着男人转圈、上下打量着他，问：“找我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利尔。

　　是购买仿生人后的交易单。

　　利尔看着下面那一长串数字，挑眉说：“你看我像买得起仿生人的人吗？肯定搞错了。”

　　“是你父亲生前订的。”男人说。

　　利尔看向交易单最后，签字的人还真是他已经死去多年的爹。

　　老潘宁和妻子之前都是仿生人工程师，他们生下了利尔和洛兰，家庭幸福。可惜，在弟弟只有四岁时，他们在实验室遇到意外爆炸，离开人世。

　　没有父母的陪伴，年仅10岁的利尔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他并不知道怎么养孩子，可能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使得弟弟洛兰患上述情障碍。

　　利尔抬头，看向男人的脸——人类的皮肤质感、一双翡翠绿的眼眸、英俊帅气的脸庞。

　　科技发展到现在，仿生人从外表已经很难辨认。但只要多聊几句，便能发现不同。

　　比如仿生人说话很循规蹈矩、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做事也人机。

　　此外，他们不但极其能打，还有一些类似于“魔法”的能力，比如能控制电流、铁器等等。

　　所以国家用仿生人来牵制除人类外的其他物种，不少有钱人也会购买仿生人进行私人保护。

　　利尔不知道父亲还留了这一手。

　　他看向仿生人，说：“我记得购买仿生人，需要顾客亲自上门去取。你为什么自己出现在我门口？”

　　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半晌，说：“我不知道。”

　　利尔移开视线，仿生人的编号很好查，他只需要明天打电话一问，就知道真假。

　　但现在，利尔需要证明一下他是否真的是仿生人。

　　都怪惠灵顿公司，把仿生人的外表做得太好了。

　　仿生人不会也不能伤害人类，所以很多人类或者别的物种，会假装自己是仿生人，利用人类的信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利尔从包里拿出电棒，走到男人面前：“我检查检查。”

　　“怎么……”男人话音未落，利尔便把40伏电压的电棒怼到他脖颈上。

　　电流滋滋，男人脖颈上的皮肤被瞬间烧焦，但他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只是疑惑地看着利尔。

　　确实是仿生人，要是其他物种早跳起来了。

　　利尔没看见，阿斯托利亚默默攥紧了身侧的手。
　　仿生人不怕电流，这是先知们说的，所以他也不能怕。

　　利尔放下电棒，丢回包里，抱起手说：“不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我是阿斯托利亚。”

　　“很……古老的名字。”

　　阿斯托利亚轻轻笑了笑，很温和。

　　“行了阿斯利托亚……阿亚利托斯……阿利……”

　　“阿斯托利亚。”

　　“是的，我不会在叫你这个愚蠢的名字，”利尔嫌弃地说，“听起来像什么，天启前的恶魔一样。”

　　阿斯托利亚脸上闪过一丝惊诧，连忙辩解：“我不是天启前的恶魔。”

　　利尔说：“我只是比喻。你看起来不太聪明啊，资本家真是越来越贪婪了，几乎拿走了仿生人的智慧。行了，你今晚待在这儿吧，明天我会把你退回公司。”

　　阿斯托利亚缓慢地眨了眨眼：“你要把我退回吗？”

　　利尔说：“退回来的钱，够我和我弟弟下半辈子幸福生活了。”

　　“我可以帮到你，利尔。”

　　“你不可以，我也不需要仿生人的帮助。”

　　利尔脱开睡袍，钻进被窝，要关灯时，看见阿斯托利亚还杵在原地，说：“坐下或躺下，别那么盯着我好吗？”

　　阿斯托利亚看着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利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后，还是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