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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尘缘 天真烂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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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相击,汹涌的灵力顺着剑身倾泻而出,剑气错落横斜,荡平了附近的空地。
斩玉剑受到余波影响,震颤不已,被濯灵君用力压下。他看也不看周围狼藉,冷声道:“杀气太重,身为剑修,不该有凡心。”
他说话一向冷言冷语,这点钟寂早在多年前就已习惯,他平静地收剑入鞘,语气浅淡:“以师伯之见,对子骂母,对夫骂妻,难道就该忍着么?”
“大道至简,外物何扰,”濯灵君道,“为情所困太误事,不该。”
钟寂的手指还虚搭在剑鞘上,只需轻轻一碰,流苏就会垂落下来,亲昵地挨在他手边。他没有动那流苏,视线扫过钟行慎霜雪般冷肃的面容,忽然反问一句:“大道无情,既如此,师伯为何又要替许白羽挡下那一剑?”
濯灵君的声音有一瞬的凝滞,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冷调:“白羽是你的长辈,又受我照拂,不能不护。”
“是不得不护,还是于心不忍?”
钟行慎的表情泛起一丝细小的波澜,他定了定心神,仍道:“一派胡言。天行有常,游离七情之外,何来私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然而站不住脚。如果无情,为什么孤身远走雪原三十年,为什么心甘情愿受许鹭连累,又为什么连一刻都不曾想过要将婚约弃毁。濯灵君自己看不清,卫淇竹在一腔敬畏中生出怨愤,唯有置身其中,才看见冰层之下汹涌不休的洪流。
钟寂看了一眼斩玉微颤的剑尖,淡淡道:“尘缘在身,偏偏又修无情道;以为无情,却还留着婚约不放。师伯,此身既已深陷情网中,难道还能全身而退吗?”
“无情道古而有之,不过是守旧而已,”濯灵君握紧了手中剑,“没有无情道,你如何能修到归真境,少提这些道心不定的胡话。”
钟寂摇了摇头:“我修的不是无情道。”
濯灵君一惊,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小辈。眼前青年态度称得上恭顺,然而那张沉静的脸下却是一股锐利的,不容忽视的执着。他语气很平:“人皆有七情六欲,我亦不能免俗。无情漠视,不是我的道。”
濯灵君头一次听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钟寂继续道:“我愚钝,见一人而见苍生,方知众生之苦。兼爱天下之余,只求他……”
“天真烂漫,入我怀抱。”
这一句语气格外柔缓,落在旁人耳中却如裂作金石声,铮铮而响。濯灵君一时愕然,还未有所反应,就看见他精准接住一张从天而降的符纸。
那灵符燃了半截,被钟寂轻轻折起。他笑意清浅,对面色复杂的濯灵君道:“有人等急了,要我回去哄他。失陪。”
闻渡飞出一张符,把许鹭镇在了原地。
后者顶着一张禁言符,对他怒目而视。闻渡指尖还捏着一张符,无辜地摊一摊手:“白羽仙子,濯灵君暂时还顾不上你。本人柔弱不能自理,你这样瞪着我,我可是会害怕的。”
禁言符直直贴在额头上,许鹭想要取下,却被符中蕴含的力量镇住,手掌硬生生被限制在了半空。看不出这个狡猾的小辈柔弱在哪里,她怒视一眼闻渡,自己背过身去。
闻渡见她拒绝对话,也歇了说话的心思。他视线飘忽,捏着指尖的符转来转去,百无聊赖间,一人忽然停在了他身侧。
师兄偏头看他:“有没有人欺负你?”
闻渡把灵符团在掌心:“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实际上时间才过去不到半柱香,钟寂耐心解释:“听师伯指教了几句,一时耽搁了。”
说话间,濯灵君从远处回来,冷着脸揭下了许鹭额头上那张禁言符。闻渡见状,将手往师兄面前一伸,顺势道:“师兄,我手疼。”
钟寂自然地替他揉手腕,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适才我和师伯切磋,意外斩破此方时空一角,致使乱流重现。大概再过半日,两处时空就会彻底分离了。”
“切磋而已,怎么还能斩破虚空,濯灵君竟然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师兄不以为然,安抚地捏捏他的手指:“我及冠前尚能接他三招,如今更不怕。只是……”
闻渡警觉地抬头看他,仿佛长了一双随风而动的狐狸耳朵:“只是什么?”
“只是被师伯发现,我所修之道与他相异,”钟寂一本正经地逗他,“师伯认为此道荒唐,此时大概不能容我,无处可去,只能仰仗渺渺收留。”
“你又诳我。”
闻渡勾住他的手指,笑眼微眯:“好啊,咱们下山私奔去。”
絮语声渐渐远去,钟回舟一跺脚,匆匆追上了从另一条小路下山的褚杏衣。
鬼面灯仍是那身利落的黑衣,瞥他一眼,诧异道:“你来做什么?”
钟回舟见她停住脚步,忙道:“女侠,许师姐平日里说话就这样,你不要介意。如有冒犯,我替她向你道歉。”
面前的人静了一阵,褚杏衣道:“我救的人又不止你一个,白羽仙子也有人收拾,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正如此,更不能让你因为几句闲话寒心。”
钟回舟站在原地,低声道:“旁人若有所图,大可去讨好我兄长,何必舍近求远来找我。我分得清他们的真心假意,自然也看得出,那时在暴乱中,你是真心来救我的……谢谢你。”
“我说了,举手之劳,不用你谢我。人命关天,就算你和濯灵君毫无关系,只是个寻常散修,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濯灵君并不在此处,钟回舟小跑几步,跟上了她的脚步。他笑意苦涩,只是道:“我倒真希望我不是他弟弟。”
四下无人,褚杏衣摘了面具透气。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困惑,她微抿着唇问:“为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清,”钟回舟盯着地面走了一段路,轻声道,“也许是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一个是如琢君子,一个却是陪衬的朽木;不甘心众人称兄长一句濯灵君,轮到他就只有钟二这个称呼,简单得甚至不如一个符号。最不甘心兄长坐拥一切,而他只能永生永世躲在这层淡漠的荫蔽之下——钟行慎的修为远胜他许多,仙途也更长,他会永远被阴影笼罩,从生到死,逃无可逃。
他想起钟行慎淡漠如霜雪的眉眼,兄长尘缘如水,沉寂中不见波澜。他少时见浮月宫天门外杏花初开,枝头层花似雪,心头也曾掠过一点欣欣向荣的欢喜。待到练剑时随口提及,却被兄长一句外物扰情打散,见花惜花之喜从枝头沉沉坠落,顷刻间飞作扑面而来的冷雪。
这些话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但钟回舟竟有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女修交心的冲动,仿佛如见当年枝头新雪。他看了一眼褚杏衣那张静美的脸,斟酌着挑了一个最温和的答案:“兄长太厉害,我跟着他,就像活在他的影子里……我不想只做一个影子。”
“你是你,他是他,有什么比较的必要。”
褚杏衣把面具反扣在掌心,蹙着眉道:“你们仙门的人真是奇怪,修士各有所长,做什么非要分出个高下。我有两个师兄,一个擅长制毒解毒,另一个能吸食人影为己用,这些我都不会,照样能做暗楼护法,并不觉得自己不如他们。仙途漫漫,非要在乎别人怎么看,那才是自寻烦恼。”
钟回舟跟着她的话想了一想,缓缓笑了:“自寻烦恼……所言极是,仙子灵慧,在下受教了。”
褚杏衣没接话,并指为刃,斩向两人中间的虚空处。
这动作她在不久前也做过一次,钟回舟也跟着看向那团什么也没有的空气,神色茫然:“仙子,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斩不断。
那截他看不见的红线完好无损,仍顽固地把两人连在一起。褚杏衣盯着这根红中带黑的因果线,什么也没说,缓缓摇了摇头。
三十年前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秘境相逢,红线惊动。即使有时空乱流从中作梗,这故事也只是稍迟了一瞬,转眼又在她那双看遍因果的眼睛里徐徐展开。天命如此,无论落下的结局有多沉重,起初也不过是一粒渺小的浮沙。
命不可避。她沉沉呼出一口气,也不纠结,只是转头问身侧呆立着的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钟回舟愣了一愣,迟疑地望向她的眼睛。
他听见心头旧雪消融的声音,仿佛有一树繁花正在缓慢绽开,花蕾的颜色红而浓,在心跳间纷纷扬扬如雪 ,恍惚间呼吸也充斥着柔和清新的味道。他的呼吸声好像陡然加重了,又好像细若游丝,轻得听不见。最后,钟回舟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回答,他辨认了许久,才敢确定说话的是自己。
“灵琚,”他喃喃道,“我叫灵琚。”
师伯:谁天真烂漫?
白羽:谁柔弱无助!
小闻:(得意脸)嘻嘻
久等了,这个副本下一章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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